《碎玉》獾院小级长

5、治疗

　　很快，军医随着被抬进来的尤绩一起进了这个拥挤的棚子。
　　先是周同品的哭嚎，军医在给他上药，秦司雄压着他的肩膀，军医一边叹气一边哄说，“这不上药你可就成个瘸子啦！知道吗？忍着！别废了你的好腿！”
　　周同品想忍，这硬生生的上药谁能忍得住，他还是哭嚎，冷汗从头顶滑进眼睛。
　　秦司雄抽出一只手给他擦汗，一边也哄着说，“听见没？咱可不能成瘸子啊！忍着！”
　　终于，药上完了，周同品仰面躺在草堆上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疼的咧嘴。
　　然后秦司雄拉住了要走的军医，“你看看他，是真死了吗？”
　　军医回头看看秦司雄指的那个趴在那的几乎断气的人，然后抬头看看秦司雄，问：“营长，你希望他真死吗？”
　　秦司雄没能回答这个问题，军医显然是了解了，他就开始整治着那个将要归位的人。
　　尤绩感到下身一阵惨痛，他痛得想要疯狂的踢蹬自己的双腿，如果自己还支使的动自己的腿的话，果然，他支使不动了，但是惨痛还在向自己传来，似乎有野兽在从后面吞吃着他。
　　终于尤绩从半梦半醒里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了，他扫视了周围一遍。尤绩看了看自己上身已经被套回了的军服，身边放着已经重新装好的自己扔在战壕里的枪。
　　然后他缓缓的回头朝痛源看了一眼，同品正在压着自己的脚腕，而正在自己屁股上捣鼓的是秦司雄，不过他现在痛得还没觉到光着屁股的羞耻。
　　“……营长……”
　　“嗬，没死成啊，看来那就不能再叫你死啦。”
　　“昨天……”
　　“去！还昨天……这是第三天！”
　　“哦，那……大前天……啊！！！！！”
　　实在太痛了，尤绩现在无心去顾暇别的事了，他把身下的草咬在嘴里，但还是不能制住他的大声痛哼。
　　“好了！”周同品终于松开了他的脚腕，然后甩了甩自己用了大力的手腕。
　　秦司雄收起了手里的药，回头对周同品说，“你先出去，我得跟他说说。”
　　周同品便拖拉着自己的腿出了棚子，走向远处。
　　秦司雄一边给尤绩往上拉裤子，一边说，“我狠吗？”
　　尤绩先是把头在草里拱了拱，估计是个摇头的姿势。
　　但秦司雄好像没看懂或者装作没懂，他问，“什么玩意？”
　　尤绩闷闷的声音便从草堆里传出来，“我知道，你是对我好的，反正枪毙绝对会死的，而被打一顿还有可能会活下来，而且传出去被打死比被毙死更严酷，这样也说得过去。”
　　秦司雄哼笑了一声，“你们读书人就很愿意想太多……你想多了，我是真的想打死你。”
　　尤绩就尬尴的笑笑，然后变成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笑，让他笑了相当久。
　　秦司雄觉得奇怪，把他的脸从草堆里翻过来，发现尤绩并不是在笑而是在哭，秦司雄干脆把他整个人翻过来，那对他的屁股是个很狠的动作。
　　尤绩痛的表情扭曲了好一会儿，秦司雄没有管，他仍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我想打死你，我恨不得亲手打死你。”
　　“我知道……”尤绩把头侧转，尽量把头再次塞进草堆里，像只顾头不顾腚的傻鸵鸟。
　　“就要打仗了，这时候出一个逃兵，我怕我的营就这样垮了！”秦司雄拽着尤绩头顶的毛把他的头板正，并且固定了好一会儿直到尤绩不再想转过头去。
　　“对不起！”尤绩现在难看的要死，脏就算了，淤紫的两边颧骨和凝着干巴血的鼻孔简直不堪直视，得了，现在更丑了，鼻孔里的血还和着鼻涕一起冲到嘴边。
　　秦司雄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尤绩的眼睛，他的眼神变得很怪，不过应该不是因为尤绩的丑态。
　　尤绩还是只管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尤绩用袖子擦着自己的鼻涕眼泪。
　　秦司雄眼神很深，里面带着一种此时尤绩绝不可能理解的意味，每个人看一眼会说那可能代表不舍、痛苦、鄙夷、温柔、痛恨，还有什么什么的。
　　尤绩注意到他的眼神，他好像陷入炼狱，这绝对是种煎熬，所以他移开了视线，“我承认，我真的不想死，我也不想看你们死，如果我看不见，我就不会想你们是不是死了，反正我只会一直认为你们都还活着。”
　　尤绩移开视线的时候，秦司雄没再去揪他的头毛，而且也不再那样看他了。
　　秦司雄干脆把尤绩拉的坐了起来，尤绩的屁股完全的压在了草上，他没能忍住，他喊，“屁股！屁股！”
　　秦司雄没管他的□□，他把尤绩抱在怀里，“一个逃兵会带走十个，十个能卷走一百个。没有人想死的，可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股拼死的劲头。我害怕我也垮了，我有时候比你还想逃。但逃不能解决问题，总有人要出来解决问题的。”
　　尤绩愣怔住了，他伸出手想拍拍秦司雄的背，可是秦司雄用一只手钳住了尤绩的手紧紧地握着，另一只手还是环着他的背，他说，“别再走了，真的。”
　　尤绩看不到抱着他的人的表情，而且他还在关照他自己的屁股，“屁股！屁股！”
　　秦司雄好像有点失落，他松开了尤绩，把尤绩轻轻放平，然后把他像烙饼一样翻过去，归置好，秦司雄在搁置尤绩的腿的时候，也许这时候尤绩的屁股没了压力他有了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了，尤绩后知后觉的说，“我再也不会走了，我要陪你一起，杀该杀的人。”
　　秦司雄手上的动作停滞住了，良久他才磕绊的回答，“那……那就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