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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人和我说晚安 1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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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还是和凌决睡到了一块。
我给他拿了枕头和毯子放在沙发上,让他好好睡,他点头。我一走,他就晃晃悠悠地跟在我身后,醉醺醺地朝我笑。
我要关门,他扒着门框,喝红了的眼睛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委屈兮兮地看着我,“你不是说好,说好收留我……你不能耍赖……”
到底是谁耍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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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说得挺无耻,实际倒是老实,趴在床上动也不动。也可能是喝太多了那儿站不起来,还不如老实点。
我犯贱地问他,你不是想*我吗。
“嗯?”
凌决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缓慢地蠕动到我身边,贴的很近,嘴唇擦过我的鬓角,答非所问,“你知道吗,今天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晚安……黎晨。”
他说完就呼呼睡过去,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我以为我会像从前无数个日子一样,一个人默默看着屋顶的灯,从黑夜清醒到凌晨,可今天却出奇地睡得很快。
等我再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睡得很安稳的侧颜,放空了几秒才确定,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起来给自己做了份精致的早餐,医生说保持愉悦的心情和健康的饮食是最好的延寿药,现在看来心情应该是好不了了,那就吃得好点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一些事情。
我在餐桌前静心坐了一上午,做了个决定。
凌决睡到吃午餐的时间还没醒,我早上吃得多,中午盛了碗早上剩的粥,剩了一半就吃不动了,躺在沙发上看书。
又过了好一阵子凌决才醒,我听见他开衣柜找衣服,又去洗手间淋浴,才慢吞吞地出来找吃的。
他穿着我的睡衣,和我身上这套同款不同色,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选的。
他是真不挑,端起我的半碗剩粥就往嘴里塞,那么穷讲究的一个人,对我是真没洁癖。
“你还不走?”我问他,“不是说就住一晚?”
他一手撑着脑袋,脸上还满是宿醉的疲惫,看着头还是不大清醒,但嘴已经先开始气人了。“我看这挺好的,我交房租。”
他永远只会自说自话,说了别人就要遵从,从未想过听话者也有拒绝的权利,他却需要别人完全顺应他的想法。
我梗了几秒,气极反笑,“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想弥补没上大学的遗憾,继续读书,还是你对什么感兴趣,我给你开一间公司也行。”他按着眉心,像在思索还有什么没想到,顿了下又补充,“或者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我总算明白了。“我喜欢你”,“我想补偿你”,这种话直接从他嘴里说出来,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吧。
我仿佛看见他被吊在海中央,行刑者拿着把大剪刀威胁他:说一句人话我就把绳剪断。
一定是这样才能让他毫无语言天赋吧。哦不,把好好的表白说成渣男语录,补偿说得像包养,他天赋异禀。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不怪你,可已经十年了,我也不喜欢你了,我不想和你这么不清不楚下去。”
“没关系。”他好像有点焦躁,但很快回答,“我可以和你重新开始。”
“……”
我攻不破他的逻辑,好在我足够了解他。
“凌决,咱俩都不小了,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话。”可能我的表情过于严肃,他懒散的坐姿变得端庄笔直。
“你想和我过吗?”我问他。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我最讨厌他这个表情。好像我说的话他都是第一次听,他不理解,从前也从未想到。让我那颗自卑的心七上八下,自己先毁了自己的防线。
而现在,这副表情仅仅维持了一秒,他的眼睛倏地明亮起来。
“想。”
我赌赢了。
这就是我想了一上午的结果。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我知道凌决不怕死,他身上有种藏得很深的无所畏惧的疯劲,杀他算不上惩罚。我心理素质不好,失败的几率很高。最重要的是,并不能解恨。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根据他和我重逢的表现,他应该是不想,或者说短期内不想和我分开。
所以我想,如果他想和我过,那就这么和他过下去。就让他当做我已和他冰释前嫌,最好让他爱上我,让他没有我不行,再送他一件盛大的礼物。
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一定会躲他远远的,可人在已知自己时日不多时,想法是会变的。我孤独太久了,就当在最后的时间里,有人陪我热闹一点,一举两得。
“先说好,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围着你转了。我希望你也端正态度,好好对我,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哪天你做错了事,我保证,你就会永远失去我了。”
我猜他没太理解我的话,也不一定能做到,但马上就点头答应了。
我半躺在沙发上,向他招招手,“那你亲我。”
我不是凌决,我让人亲我的时候不躲。
凌决与我纠缠,吻我眉心眼尾,在我耳边低叹了一遍又一遍,“黎晨,你真好。”
好吗?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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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刻骨铭心吧,在我为数不多的时间里。
12.
凌决很黏我,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一定要保证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失而复得的惊喜劲才刚开始,我得好好把握。
凌决被电话催了一遍又一遍才依依不舍地出门去,临走时告诉我他会早点回家吃晚饭,好像我很期待他回来似的——以前确实是。
“你不用上班吗?”他奇怪道,“今天又不是周天。”
“嗯。”我随口答,“过些日子吧,我想歇歇。”
我永远不会去工作了。这些年过得太累,最后的时间里,我想做的就是料理家事和三餐,看看书看看电影,平静地等待走向消亡。
我细细算过,手上的积蓄还够用大半年,这么短的时间不用考虑通货膨胀,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凌决来了开销会加大,也没关系,他自己会负责他那部分。
“这样啊,一直不想工作也没事,有我呢。”他刚说完,公司又打电话来催,急匆匆地和我道了别就走了。
我去超市买了新鲜的排骨和水果,把水果洗好放在冰箱里镇上,排骨和饭焖得差不多时,凌决就回来了,还真是挺早。
“明天我助理会送我的行李过来,你记得给他开门。”他边换着鞋,手指了下门,“钥匙给我一把,省得你来开。”
我点头,叫他洗手,我去盛饭。
凌决在吃第三块排骨时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怎么不吃?”
“我觉得不真实。”我托着腮看他。
他的神色也跟着凝重几分,“怎么?”
我故意摆了张心事重重的脸沉默着,等他再次想问的时候才慢吞吞地说道:“你知道弃猫效应吗?我已经被你丢下过一次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你。”
“那是因为……”凌决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他放下筷子,手搓搓脖子,又搓搓膝盖,无所适从地不知道该放哪里,浑身透着股不自然的劲。
“我不会。”他说,“我不会走了。”
“真的吗?”我撑着桌子,身体向他倾斜,直勾勾地盯着他,想听他说出更肯定的话来。
凌决端起碗埋头塞饭,恨不得把脸装进去,但我还是看见他眼底下的红晕。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像害羞的小姑娘带着点扭捏,“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你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让自己笑得像个没心眼的傻子,真诚地为他的承诺而感到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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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决并没有做完工作,他只是想早点回来罢了,吃过饭就抱着电脑到一边忙去了。
我把切好的西瓜放到他旁边,他看了我一会儿,说,“谢谢。”
差点没吓死我。
我要睡觉他就也进到屋里,卧室只有一个很小的床上桌,他架在床边,坐在地上,窝着在那里打电脑,背影看着还有那么点可怜。
“你能关灯吗?我睡不着。”我说。
他马上站起来去关了,速度快的我有点愣神。
我从来不会要求他迁就我,甚至因为了解他的脾气,连这个想法都没有,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会听。
他回来坐下还没打两个字,我戳戳他,“你这电脑也有点亮。”
他看我一眼,许是看到电脑的光真的映在我脸上,搬着小桌去门口坐着了。
“这照不到了吧?”
“嗯。”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我似梦非梦中,感觉凌决又走过来,帮我盖好被子,还说了晚安。
让他学着为我改变吧,也是不错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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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没有安全感,叫凌决多亲亲我,他记在心里了,并且每次都超额完成任务。
再去医院开药的时候,医生说看我精神不错,顺便问问我的近况。
“x生活比较频繁……会折寿吗?”我比较担心这个,舒服是舒服,但凌决有点过头了,我怕我这副苟延残喘的身板会遭不住提前罢工。
老医生和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推推眼镜,又清了清嗓子,“不影响不影响……”
我向他道了谢,要走时他又叫住我,“既然……你不想活下去吗?”
“多活个两三年,或者运气不好死在手术台上?”我笑,“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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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药装在维生素的瓶子里,藏在厨房不常用的抽屉里。凌决去上班的时候我会吃一些,毕竟他在的时候不能让他看出异常来。
他搬进来之后,我把我妈的相片也放进那个抽屉,如今也有两个月了。
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我反正闲的没事,拿出来欣赏好久。
凌决就在这时候回来了,我慌慌张张把照片收起来。
他提着蛋糕,他肯定是有选择困难症,每次都恨不得把每个品种都买一遍。
“我拿个东西,顺便给你送这个。”
他把蛋糕放到桌上,视线本来在我身上,好像看到什么低下头去,脸上的笑意被阴郁吞噬了个干净。
还是漏了一张。在桌底下。
“你还留着她的照片。”他说。
我感到手足无措。我好不容易慢慢让凌决变了些,更在意我些,一切又要被打回原点了吗。
我果真就活该不成气候,复仇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凌决以同样的方式来到我身边,又要因同样的原因离去。
空气凝结了好几分钟,他忽然说,“我也记不清了。”
我从未想过他会主动向我解释。
“奚薇原先是我家的佣人,她自己不检点,我爸的朋友,客户,她能接触到的有钱人她都要勾引到床上,但因为目标太多,反而没人要了,大家跟她都是玩玩。”
“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说她活不下去了,求我爸继续让她做女佣。但她还是不检点,勾引一个富太老公的事败露,那个富太气得雇人堵她,她逃跑掉到北城那条河里……那条河里爬不出活人,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不知道那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么多年了,再听到我妈的过往,我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甚至可以开个玩笑,“所以你讨厌……不守女德的人?”
“不是,是因为……手指。”凌决的眼神变得狠厉,又蒙着层雾气,让我看不明白。
手指的话,我忽然后背一凉,想起我妈缺了两根手指。
“我爸给我买过那双鞋,那时我还小,鞋码要比你送的那双小两号。我最喜欢最常穿的就是那双鞋。”
“奚薇掉河的同一天,我在那双鞋的鞋洞里穿到半截手指。毫无防备地踩到,还有血,黏糊糊的湿,好像刚砍下来还带着温度……那个恶心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拿了块蛋糕来吃,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平静一些。“所以?”
“是她放的。”
“有没有可能不是呢?”
“肯定是她。”凌决看向我,一字一字的,“她是个贱人,勾引我爸没成功,就是走到穷途末路也要先恶心我们。她在我妈的鞋里也放了,还在家里涂了血。”
“你不是说你记不清了吗?”
“我那年发过高烧,只记得我鞋里有手指的事,其他是我妈告诉我的。”
我已经不想多问什么了,又不吐不快,“所以你当年是觉得我继承了我妈的衣钵,送鞋恶心你?”
凌决有个优点,他不撒谎。他说,是的。
“但现在不是,我知道你很好。”
“那是我打了一个假期的工,还因为回消息不及时被你冷落,辛苦工作受尽委屈才换来的鞋。”
我忽然很难过,不过只是在哀叹我的青春,那种为一个人倾尽一切的纯粹,再也没有了。
凌决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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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睡醒一觉,他还在旁边坐着,手上翻着本厚厚的书。
我披了衣服过去看,大半夜读《圣经》,这是做了多少睡不着觉的事。
“你看这个干什么?不睡觉?”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凌决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无助。“你知道我爸从小教我什么吗?”
“什么?”
我做出很想听的样子,凌决第一次向我敞开心扉,我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他从不向我展示他的内心世界,最初我以为是不想,现在想想,可能是没有。
他似乎天生存在着一种欠缺,无法悲悯,无法共情,无法自省,无法忏悔。
“神可以包容一切,只要我潜心祷告,求得他的原谅,那么无论我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我都是无罪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凌决从小是在这种教育下长大,还能长成现在这样,那他简直是个天使 。
“醒醒吧,”我把他手上的书扣上,“西方的神救不了东方的人。”
在他迷惘的眼神中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如果为从前的某件事过意不去,为什么不求得当事人的原谅?”
凌决露出一副“原来还能这样”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吗?”
“你试试。”
他下了好几次决心,我就在一旁用鼓舞的眼神,耐心地等着他说出来。
“黎晨……我……原谅我吧。”
“你看,一点也不难。”我在他嘴角亲了亲,“没关系,都过去了。”
那天我们做了很久,凌决抱着我,快要把这辈子的情话都说尽了。
他说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玫瑰。
他在月色下吻我的喉结,按着我颤抖的肩,告诉我别怕。
他还说,我是他生命中的光。
我相信他没有骗我。
因为他的生命里也可以没有光。一阵风,一杯咖啡,天空飞过的一只鸟,都能让他放弃这束光,他本就生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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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凌决要出差。
他说这次去,是要把在北京的工作都转到贻城来,以后我们就彻底在一起了。
这是个好机会。
快了。
就快了。
他就要没有玫瑰了。
被他修剪枝桠,按照他的喜好生长的那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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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遇不到比我漂亮的玫瑰了。
13.
凌决出差的日子里,我每天照常和他视频,聊聊天,撒撒娇,或者各做各的事,抬起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愣了下再一起傻乐。
我相信他是真的忏悔了,可那并不能改变什么。在我二十六年不如意的人生中,唯一也是最后一件执着做的事,无论对错,我都会做完。
按医生说的,我可能还能再活那么两三个月。只是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再苟延残喘下去就要露馅了,让凌决看出我其实是生病而死,就没有意思了。
我毁了我所有的药,病历,平静地计划着我的死亡。
我想了很多,怎样才能让他更刻骨铭心一点。我也砍下一根手指放进他的拖鞋里等他穿,他会疯吧?
可我不想到了地下,我妈问我为什么也少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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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决又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他那边一结束就会马上搭飞机回来,凌晨就会落地。
可是今天没有凌晨了。我在心里说,起码我的世界里没有,因为我会在午夜消亡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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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等你回来。”我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真的吗?”他听起来特别高兴,然后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开心收下的,真的!”
我被他的笑容感染,挂下电话时嘴角也是上扬的。
为他准备一桌接风宴的时候也是,拿着刀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是。
我想最完美的办法,就是让他以为我睡着了,但他叫不醒。
平日里的惊雷最响。
不知道管不管用,我提前吃了很多止疼药。拿着刀的手慢慢施力,把手藏进被子里。
还是疼。
还很冷。如果这时候凌决在身后抱着我就好了,会暖和些。
凌决又打电话来了,我还想听听他的声音。艰难地用一只手接起,他说他已经在机场了,马上就登机。
我说嗯,知道了,他马上回,“你声音怪怪的。”
“有点着凉了,”我说,“我不能等你了,有点困,你回来轻点,别吵到我。”
他说好。
“凌决。”
“嗯?”
“抱抱我吧。”我太冷了。
“抱着呢。”他的声音轻柔了许多,断断续续地唠叨,“其实我也有礼物送给你,等回去你就知道了……这一趟累死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黎晨,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他还在说些什么,可我听不清了,我想让他和我说句晚安,还没送出声音,他先说道,“登机了,先挂了。”
看来这辈子是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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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眼前的景象却不是漆黑,变得丰富而缭乱。
我妈的殴打虐待,我在学校受的欺凌,被开除前被传成烂p股的那些日子,学历低初入社会遭的挤兑和冷眼,繁重而低薪的工作,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以致积劳成疾的病痛,我从记事起就透不过气的一生……那些痛苦,冤枉,屈辱,一切一切的不如意,好像在生命消逝的前一刻,都能掀过篇去。
我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和凌决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日子。
他陪我一起吃饭,睡觉,为我抚平伤疤,给我剪头发,带我去游乐园。就在刚刚,他还说他好想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似乎也是一种圆满。如果一定要说遗憾,就是从来没人陪我过个像样的年。
我总在想,总在想。那年除夕夜,他和我一起守岁就好了。顺利过去一个新年也好,是不是就不至于之后的年年都是坎。
除此之外,我好像记不清他是怎么伤害我的了。
毕竟在最后的这些日子,他真的很好。他像个初尝恋爱滋味的大男孩,刚刚开窍,越变越好。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是个满分的完美男友。
可是我啊,不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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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决说这次出差回来要歇两天,他是怎样满心欢喜的打开家门,期待怎样小别胜新婚的假期,看到我的尸体又会作何反应,我都不会知道。
如果说他对我的感情也分不同阶段的话,现阶段无疑是最爱我的。所以这场盛大的礼物,不知道他可还喜欢。
我没留任何遗物和遗书给他,忽然而至的礼物,如果有任何防备或有迹可循,都不算是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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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困,困到已经不痛了。
我还想回到十六岁,每天要睡的时候,凌决和我说晚安,我就会睡得香些。
那时的睡眠没有任何杂质,只满盈着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可是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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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和我说晚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