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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除夕当日,陛下宴请部分三品以上官员,以昭示帝王恩泽。官员们会携带家眷进宫,此时的宫门口,一眼望去便是一道风景。
      江氏是炙手可热的宠妃,江染也在邀请之列,她本想应付了事,又怕旁人找到错处将矛头指向流襄。所以今日她特意换了一身隆重的宫装,烟紫色银纹百蝶裙,腰束白玉珏,配同色系菱花耳坠,长发挽起,梳成随云髻,头戴茉莉花簇簪和珍珠流苏后压,淡雅低调而不失贵女风范。
      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披了件雪狐裘裳,轻提衣摆,步态优雅地迈过门槛。
      “小姐,该出发了。”云栽提醒道。
      江染压了压狐裘,从云栽手里接过了暖炉,然后随口一问:“清阳君去吗?”
      “早上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谢府多备了马车,想来清阳君应当是在进宫的路上了。”
      江染会心一笑,“若是清阳君去得太早,那可就不热闹了。我一贯喜欢做善事,要多留些时间给人家筹谋准备才是!云栽,派人中途拦了清阳君的马车。”
      不过江染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被困在了街道上,说来也巧,拦住去路的正是那日在宫里结下梁子的李夫人。
      江染的马车行到西城甜水巷的拐角处,突然穿出一辆马车。可是街道较窄,两辆马车硬生生堵在了巷子里,李夫人一听是江家的人,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半步也不肯退让。
      对于李夫人的蛮横,江染一向漠视。只听李夫人没来头的骂了句姑苏话,倏然间江染脸上的笑意散了大半,低声对云栽道:“我不管你是砸了,还是硬闯,一柱香。”
      云栽下马车后拐进了小巷里,没一会儿,巷头巷尾来了一群衣服破烂拿碗讨饭的乞丐,他们疯狗似的挤上去,抢了护卫手里的刀,掀了马车套子,车里的李夫人“哐”地从车上摔了出来,侍从连忙去扶,街道瞬间空出半尺宽。
      ……
      耽误了些时间,等到宫门口时,已经有些迟了。
      江染下了马车迎面便碰上谢灵均,他身后的马是换过的,江染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准备绕过谢灵均。
      谢灵均的脸色阴沉沉的,直到看见江染时脸色才好看了些,他远远地朝江染打招呼。
      “江小姐。”谢灵均轻声道,还带有一丝愠怒。这种神情让江染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好巧啊,清阳君。”江染的步子顿了顿,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蹲身见礼。
      “江小姐,既然碰上了,一道前去吧。”
      “好啊!”江染爽快地应下,“清阳君怎么有兴趣赴宴呢?”
      “他想知道江小姐又在玩什么花样啊。”谢灵均回答得十分简短,而江染只是不语,他又问道:“我的马车不会无故损坏,是你派人动了手脚吧?”
      江染猛地绊了一下脚,“哈,踩空了。”
      “不承认也无所谓。”谢灵均语气漫不经心地说着。
      “不对,我说李夫人住东城,怎么会在西城的甜水巷和我撞上。”江染抬眼去看谢灵均,却能看到红墙上的宫灯照在他脸上,优越而深邃的骨相显得正派,她却在那一瞬间瞧见了一闪而过的狡黠。
      “不然怎么等得到江小姐呢。”谢灵均放慢脚步,与江染并肩而行,二人都是讳莫如深的笑着,然后清醒又尴尬地看破对方所有伎俩。
      “今夜除夕,前朝大臣、后宫嫔妃都在场,正是设局害人的好时机,不知道江小姐今日设的什么局?”
      旁边正经过几个巡防的侍卫,也不知这话有没有被听见。
      “清阳君真会说笑,我哪有什么把戏,你高看我了。”
      谢灵均扫了一眼,那他刚刚是被谁算计的,鬼吗?
      “江小姐自谦了,乐晨公主府里才领教了你倒打一耙的本事。”
      江染眼神一凝,心想:糟糕,忘了那事儿。
      江染委屈道:“旁人欺我姐妹无父无母,朝中更无亲族帮扶,人人都想踩一脚。我既没有高洁的品行,又没有宽容的气度,我就想做个自私自利、利欲熏心的坏人。”见谢灵均不为所动,江染只好偃旗息鼓,媚眼抛给瞎子看了,心中难免不会暗骂:没点同情心的吝啬小气鬼。
      片刻后,谢灵均才开口:“江小姐,卖惨的时候眼神收一收,你骂人还挺脏的。”
      “你嘴也挺毒的。”江染翻了个白眼。
      谢灵均一副被怼后的板滞,随即换了个话头,“听闻前几日江府遭遇刺客,背后之人找到了吗?”
      “清阳君可不像是会管闲事的人。”江染挑了挑眉毛,满眼提防的回望。
      谢灵均两手一摊,歪头一笑,“闲着也是闲着嘛。”
      “我也很好奇,清阳君为什么来赴宴?真是因为……我吗?”江染知道谢灵均善于伪装,心思缜密,不见得会说真话。
      “谢宣为谢氏筹谋许久,我虽不喜谢家,但谢宣的忙还是要帮的。”谢灵均坦诚相待是江染没想到的。
      “你想看戏吗?”此时江染脸上就写着六个字:唯恐天下不乱。
      “今儿可不是一家盯上你,我以为你要作壁上观。”谢灵均也觉得江染是在作死,明知前方有虎,偏向虎山行。
      江染停步思考,对上谢灵均深邃的眼神。“以身入局也是上策,就看谁棋高一着。”
      他们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向了正殿,在进门前分道扬镳。
      绕过莲池中间的水榭,一步一步踏上长阶。宴会摆在了大殿外,除陛下和后宫的几位高位嫔妃还没有到,其余人都到了。
      江染往人堆里看了看,工部的王颐,户部的秦方平,刑部的张敬,吏部的李时英,戚相、承平侯、杨将军……都到了,他们凑堆地谈话,江染意识里滑过一个念头,“天下乌鸦一般黑。”
      良久,大殿外传来张忠的声音。
      太后携同帝后二人和众高位嫔妃从莲池中间走过来,大殿上乌泱泱跪了一片。
      江染抬头朝前看去,一张漂亮的脸后面是更漂亮的一张脸,流光溢彩的披帛和衫裙从身前飘过,各种淡的、浓的香混在一起,像是一瞬间所有花都开了,分不出原本的味道。
      “恭祝陛下洪福齐天,德政寰宇,祝大郦国运昌盛,百姓安康。”
      “众卿免礼吧。”济桓广袖一挥,他神色威严,高坐在正殿之上。
      在一片祝福中晦月高挂在半空,很快,宫灯照亮整个大殿。
      教坊司的女史在年前排了新舞乐,跳的是楚地的祀神乐《九歌》,曲调空灵,舞姿婉丽。
      祀神,祀神,自然庄重、大气磅礴。
      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此时济桓举起酒杯敬神明,也敬所有郦国的子民,祈愿他们来年顺遂,场面瞬间激荡开来。
      酒过半旬,瑶池中间的宫灯被人换成了玻璃盏,彩色的薄纱将亭子围了起来,风吹过就像扬起的彩色薄雾,绵绵密密的。
      玻璃盏的光影投射在彩纱上,构思精妙。波光粼粼的纱幔后面站着一个人,仿佛九彩神女,她用梅花拨开,穿着白色舞衣飘飘然走了下来。
      从衣服到首饰再到舞姿,连江染也露出赞赏之色。在姑苏的画舫里她见过很多舞,胡旋舞、洛神舞、前朝的泼墨长袖舞、亦或是霓裳羽衣曲……不得不说台上李美人跳的舞确实够得上大家水平。
      “太后,您瞧,李美人的舞跳得多好。”皇后抬眸道。
      “皇后说的是,哀家瞧着也很好啊!桓儿,后宫之中,不要厚此薄彼了。”太后瞥了一眼旁边的流襄。
      “母后,朕觉得这后宫,皇后治理得很好,妃嫔和和睦睦,一片欣荣,怎么会有不平呢?”济桓盯着皇后,那眼神直让人发毛。
      “若是有,那朕可就要好好罚一罚皇后了。”
      在皇后看来,陛下虽然是玩笑的口吻,却一点儿也不像玩笑话,她只能讪讪地附和。
      “母后说得也有道理,后宫许久不曾晋位了,各宫的位份是该好好动一动。”济桓只抬了抬手,张忠便捧着圣旨走到殿前。
      第一道圣旨就让所有人惊愕不已,这是道册封圣旨,晋云妃为云贵妃,正一品宫妃,赐金印宝册。
      这意味着江氏在没有母族帮扶下,靠着陛下的宠爱,一跃成为妃嫔之首。
      所有人都在看来年的新风向,目光汇集在济桓身旁的江流襄身上,打量胜过好奇,直盯得人心里发凉。
      后宫多数妃嫔都晋了半级,除了李美人。
      今日出力最多的人,最后什么也没捞着,她看流襄的眼神,能把人生吞活剥了。
      自册封的圣旨一出,江染便没吭声,迟疑了良久,远远地看着主位上的济桓,又看向流襄,她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此时江染和听到圣旨的李美人一样,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萧济桓。
      这分明是把江流襄当靶子。有多少人羡慕江流襄独一份的盛宠,就有多少人想要她死。
      “疯了?”她小声嘀咕。
      此刻,江流襄也看向了江染,她安抚似的朝江染说了七个字——“我的主意,别担心。”
      江染只恨自己能读懂唇语,她平静地喝了杯冷酒,只是卡在胸口的话还是脱口而出,“真是疯了。”
      济桓顺着江流襄的眼神看向了江染,不用猜都知道那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可他还是很高兴,高兴江流襄愿意走向他。
      他越往上走,就越觉得冷,如芒背刺。终于有一缕阳光,就想紧紧抓住。所以当江流襄开玩笑地说,她想做贵妃,他二话没说就拟好了旨,为此他还大封后宫,让眼热的人也得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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