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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小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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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的伤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治,他身上有许多暗伤。拐卖孩子的牙人手段多得是,有一种整治人的法子,既磨人又不会伤人,就是避开要害将绣花的针扎进肉里,这样孩子逃跑也跑不远。
大夫在小六的腿上、手上、背上取出来很多针,有些针已经生锈了,大夫说:应该是很久以前扎进去的,这些针在体内游走,虽不致命,但每次发作必定痛不欲生。
谁能想到这么恶毒的法子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孩子,忠叔和云栽面色不虞地听完,私下里对小六格外关照。
刚开始,小六与其他人总是格格不入,不怎么爱说话,眼神也是小心翼翼的,唯独喜欢跟着江染。
江染想,或许是担惊受怕惯了,怕被赶出府,也怕他们是坏人,毕竟是个孩子嘛,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心思重。她思忖后让府里的暗卫教他习武,人一旦忙起来就没空去想其他的了。
临近年关,济桓停了朝会,大臣们开始闲暇休整,以待开年。
往年的祈福愿望有很多,但今年……辞旧迎新,扫去阴霾,是每个身处郦国的子民的心愿。
街上已经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火会在年节燃起,穿过一整个月夜,是最漂亮的风景。盛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酒楼、成衣铺、杂货摊,像一锅沸腾的油锅里溅了水,瞬间炸锅。
江府惯例,一到年节会提前采买好年货,采买的伙计一大早就出门了,不过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却是由云栽和忠叔来买。
这天,云栽和忠叔带着小六去街上置办年货,街上很热闹,各种山货、水货堆得琳琅满目。小六第一次这样,干净的,没有害怕地逛完整条街,他一直没空出手来,嘴里也塞满了东西,支支吾吾地说:够了。
只是云栽还在往他手里塞东西,“这个也好。”
此时城门口围了很多人,隐约看见了鸿胪寺的人。吵嚷的人群中有个极洪亮的声音道,“是李将军……李将军回朝了。”
高大的黑枣马上坐着一个神采奕奕的将军,他是张扬的,有股桀骜不驯的痞气。因为常年戍守北境,日晒雨淋,麦色的皮肤、精壮高大的身躯,看起来就很有气势。
云栽站得很远,却一眼就在人群里望见了那位将军。恰逢将军匆匆暼过,也在不远处看见了云栽,他仰首轻轻挑眉示意,这动作让他做来却没有半点轻佻。
忠叔看在眼里,继续装聋作哑,“阿云,今年难得我们人多,要多采买一些东西,大家高高兴兴的一起守岁。”
“啊!什么……”云栽回过神,只是她心思没上脸,旁人也猜不出来,不过仍然可见得她此时心情很好。“忠叔你忘了,小姐不喜欢太闹腾。”
小六本来不想跟着逛下去,打算趁着人多溜回去。忠叔一转身就看见做贼心虚的小六,谁知云栽一把拎住小六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威胁道:“是小姐让你来的。”
小六:“……”才怪。
“真的,云栽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她顺势捏了捏小六的脸。
忠叔摇头直笑,边走边碎碎念念道:“今年小六儿来了,小姐疼他,兴许愿意过来凑个热闹呢!阿云啊,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们提着东西转身离开。
小六不解,从边边上冒出一个声音:“姐姐为什么不喜欢过节?”
“乖,不要乱打听。”云栽意味深长地朝小六道,她那哄小孩的模样简直看不下去。
……
又是年关了,江染想。
她摁了摁头,疲乏之感才稍有缓解,放下书,喝了口茶。大风刮在窗户上的声音忽忽地吹过,将大雪里的萧瑟之气吹来,荒芜感席卷全身,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突然,房门外有人敲门,云栽走了进来。
江染没抬头,听脚步声便知道是云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姐,我去了趟李延那儿。”
江染一怔,这家伙竟然已经到盛京了。
李延镇守北境三年,这次回京述职应当会有新安排,说不得陛下会重用他。江染忍不住冷笑一声,陛下想绕过她重用新人,真是改不了的缺德,未等她开口问,云栽先一步回道。
“李延说,等明日宫宴一结束,他便过来见小姐。”
江染略微变换了一下坐姿,她想到前不久刺客闯入江府的事儿,没查到是谁,不过总是要露出破绽的,且等等看。
江染:“有人想对付我,不对,是我们,让他来的时候避开前街那些人。”
李延是第二日晚上到的,乘着夜黑风高从后门溜进来。
走到中庭,李延陡然听到树叶飘落的簌簌声,他侧头一看,一只手朝他脑门劈来,还没看清楚是谁,他猛地往后仰。少年抓住栏杆,一个跃起横踢李延。李延结结实实用手挡了一脚,他顺势拽着少年的脚将他猛摔出去,没料到少年只手撑地,稳稳当当站了起来。
正当李延要使出全力朝他而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阿延,住手。”
李延一看,是云栽,他眼睛一亮。云栽便正面迎上他那双桃花眼,看着他兴冲冲奔过来。
“唉!阿云,这小鬼是谁呀?”
云栽:“你稳重些。”她招了招手,让小六儿过来,“小六儿,这是李延哥哥,来找小姐的,你去瞧瞧小姐在哪儿,乖。”
李延一听,怕不是江染捡回来的,他越瞧越觉得这小孩儿顺眼,咧嘴笑着伸手去摸小六的头,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嘿,这小孩儿。”
“李延。”云栽脸色微变,李延瞬间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委委屈屈地朝她低头,“阿云,这么久不见,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想我呢?”
云栽:………
“可我想你了,很想念你,想知道你有没有吃好睡好……”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云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觉得自己被一股热流裹住。李延没读过什么书,说话总是直白得吓人。
“居庸关外的十万大军,你还想瞒着我?”
他偷偷瞟一眼云栽,却发现她满眼心疼,“哎呀,温柔体贴的云栽姑娘,我武功那么好,北境那点儿事,哪里难得住我。”
云栽一言不发,北境来的密信她每封都看,哪里像他说的那么轻松,她默默上去抱住李延的腰。
李延错愕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搂着云栽,心想:我好高兴,可是怎么把阿云惹不高兴了。
“我……我,我真错了。”
怎么会有人道歉都这么憨,嗯,憨厚,“错哪儿了?”
于是在李延冥思苦想后憋出了几个字,“都错了,吗?”他不确定,看了看云栽的脸色。
“李延!”说着云栽气恼地踢了李延一脚。
“阿云,你别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我与你这夯货生的哪门子气。”过了会儿才又道:“陛下对小姐不如原来信任了,好在陛下不知道你是小姐的人,你仔细别被人发现。按例陛下不会让一个武将在同一个地方待很久,此次回京你应该不会再回北境。”
“那才好嘞,不用风吹日晒的,还能天天见到你,就是……”他毕竟在北境待了三年,放不下跟他的兄弟,还有北境的百姓。
小六跟着江染站在屋檐下,只见江染揣着笼袖手炉,满眼笑意,忠叔也在旁边掩着面偷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江染拉过来看笑话的。
“我怎么……突然想吃芙蓉糕了,王婶~~”江染下意识地侧头往后轻仰,说完,然后半遮半掩的往云栽那儿看。
天太黑了,云栽瞧不清他们脸上的神情,可是远远都能听见揶揄的笑。
在角落里传来一阵洪亮的女声,“小姐,林神医让你谨遵医嘱嘞。”
“嗯……是云栽姐姐,她想吃芙蓉糕。”小六帮腔道。
江染一副欣慰自家孩子长大的神情看向小六,不过也愕然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学“坏”了。
此时云栽与李延一同走了过来。
“小姐。”
江染看得挪不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瞬间收起了那副玩笑样,“进来吧。”
进入江染的书房,小六儿和忠叔自觉地退到门外面守着,云栽站到江染身侧。
三人围着炭火盆,围炉煮茶。
江染率先问起李延来,在了解了北境的近况后,她顿了顿,伸手递了盏茶给李延。
“你镇守北境这些年,辛苦了!若没有你,我远在盛京很难掌握陈、狄两国的动向。以茶代酒谢谢你。”
“小姐,你救我出狱,还将我举荐入伍,该我谢你。”李延郑重地接了茶仰头喝下,“小姐,你不知道,北境的百姓都信任镇北军,我觉得很高兴,只要哪一天没有人死,也没有人丢东西,那一天就特别好。小姐,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李延拍了拍胸口。
“是有些事要嘱咐你,除夕晚宴上不管什么赏赐,你都接着。”
“小姐,不是我不愿意,我是怕人眼红,不想我那些拼死拼活战场上厮杀的兄弟们在盛京送了命。再说这也有私心,怕给你惹麻烦啊。”李延一边想,一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这是在北境时从匪徒头子那儿缴的,刀刃锋利,是一柄难得的好刀,想想在北境这些年,手底下的将士连把好刀都没有,憋屈。可是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胆子小惜命的人才活得久。
江染对李延的担忧心知肚明,“你不拿,他们就不下死手了?该拿的就拿,放心吧,你们在盛京呆不久,不会和他们对上,只是也没有几日清闲可享。”
江染起身从桌上的书册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字条,她顺手递给了李延。
“南境传回的消息,南阳怕是守不住了。”
“陛下是什么意思?”李延一听,眉头一皱,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染拖着腔调嘲讽道:“物尽其用的意思。”
“我想让你去支援南阳,趁此机会灭了卞国,统一南境。不过你刚回京,有些话需要你来提。”
“原来是这样,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好好敲他一笔,前线缺粮缺钱,还缺兵器……棉衣也缺。”说着李延的眸光就在发亮,云栽看不过眼,一掌拍在了他后脑上。
“收敛些。”她小声提醒。
李延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道:“晋文谋反,卞国为什么要帮她?陛下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我做的局,陛下哪里会不知道内情。晋文谋反多少是有些被逼无奈,她原本有更多的时间去筹谋。”江染讳莫如深地抬眸。
“可是……如果有人在她和卞国的书信里掺了假,卞国提前进犯呢?消息泄露后她措手不及,不得不反,不过这件事陛下是不知道的。”
李延仔细品味这话里的言外之意,陛下应该是与江染商议借机逼反晋文,只是不清楚江染具体做了什么手脚才让晋文放手一搏。
“至于卞国为什么出兵帮她……无利不起早。”
“这么说,晋文的确该死。”
夜深了,三人谈了许久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