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捅后飞升了》蕊青一

14、人形跟随 不经说

　　“热茶来了——”
　　店主踩着灯油摇晃的影子，迈入堂中，一一倒上热茶。

　　苏玉将土碗在指尖转了一下，问：“厨房中还有人吗？”
　　听见她的问话，原本正要喝水的青衍当即停下动作。

　　“没有了。”店主憨笑道，“我们这儿荒郊野岭，虫鼠多，您莫不是听错了什么声音？”

　　她分明听见了“宴辛”的声音。

　　但见店主不说，她便不再追问。苏玉向青衍推了推热茶，示意他无碍。青衍便立即囫囵地将一碗热茶吞下肚，而后疲惫地趴在桌上。

　　苏玉又问：“我这位小兄弟身体不适，店中可有房让我们安住？我们只要一间房。”

　　“有的。”店主搓手道，“如今店中房间空置，要几间房也有。我先带你们上去。”

　　店主撑着桌子起身，先取下了墙上的油灯，带领他们上楼。

　　青衡搀扶起青衍，临走之前，苏玉特意向厨房瞧。可惜黑漆漆的，什么也没看见。

　　店主将他们领到楼道尽头的房间，推门。里面有宽阔的客厅，左右木质屏风隔开两张卧榻。
　　“三位客官，这是店里最大的屋子，楼下还有好酒，要给您拿上来吗？”

　　“不必了。”苏玉回答。

　　店家点头，留下油灯便福身离去。

　　青衡将青衍在卧榻上安置好，而走到苏玉身旁，低声道：“师父，我总觉得这店家有古怪，可到现在也没看出个什么蹊跷来。”

　　苏玉肯定地点头道：“是有古怪，但到现在他们还什么也没做。晚上你们睡，我来守夜。”

　　“师父——”
　　青衡咬咬牙，面露隐忍，他知道这时候推脱无益。

　　等青衡与青衍睡着之后，苏玉在屋中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只要有人过来，她便能感知到。

　　做完这些，她才走出房间。
　　几步凭栏，便看到大堂酒架旁，店家摸黑在清点什么。

　　虽不点灯，但店家却十分敏锐，片刻便察觉到苏玉的存在。
　　“客官，您还不睡呐？”

　　苏玉扶栏下楼，漫不经心地道：“我喜欢夜游。”
　　她一袭白衣，慢悠悠地踱步下楼，鞋面在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店家原本浮上笑意的脸，瞬时变得恐惧。
　　他搓了把脸，从腰带里掏出一件法器握在手中，苏玉感觉到佛光映照其上。

　　有这件法器，寻常妖术恐怕无法近他身。

　　苏玉笑问：“你知道哪里适合看月亮吗？”

　　今夜无月，夜色漆漆。
　　胖店主咽了咽唾沫，不敢想其中深意，大着胆子回答：“不远处是松崖岭，地方很高，适合看月亮。或者……这儿楼顶屋檐也不错。”

　　“多谢，您先去睡一觉吧。”苏玉幽幽地道，“夜半我总会弄点不太招人喜欢的动静来，到明早就好了。”
　　她说完便闪身离开。
　　下一刻，她站在屋檐瓦顶，听店主飞快地跑回屋中，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屋檐上，一道脚步声悄然逼近，缓慢而沉重，带着危险的、洞察的气息。
　　“你在吓他。”

　　苏玉回头，少年抱起剑，侧过身去。
　　她敢说，方才他也有意想吓她来着！

　　苏玉幽怨地看着他：“你下次能不在别人身后出现吗。”

　　“宴辛”不置可否。

　　“你先前是不是在厨房和店家说话？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可惜没见你人影。”苏玉继续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宴辛”抿起唇，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以防你祸害他人。”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苏玉哼道，“跟我这么久，你有见我欺负哪一个好人吗？”

　　的确没有。
　　她说话虽然有些不着边际，但从不会刻意欺负谁，两个男娃也被她照顾得不错。
　　但此女伶牙俐齿，应她的话，说不定会掉进她的陷阱里。

　　烈烈夜风吹动袍角，少年抱剑伫立，只字不答。

　　“宴辛”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话少，脸皮还薄。

　　苏玉识趣闭嘴，恐怕再多说两句，他又要飞走了。
　　她懒洋洋地在屋顶上躺下来，风软软地吹在脸上，令人困倦。

　　少年低头瞧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睡吧，我替你守夜。”

　　苏玉扭过头问：“我们在屋中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宴辛”的身体忽地僵直，道：“你白日里消耗太多法术，几近气竭，他们竟安心叫你守夜。”

　　谁气竭？她只是有点累。
　　苏玉不理他，干脆地闭上眼睛：“那你守吧。”

　　一点都不客气，甚至都没有推脱两句。
　　“宴辛”转过身来，抬手间，掌心浮现一道金光法阵。

　　夜里好像突然间没那么凉了，苏玉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她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少年的颀长侧影和飘动的长发。
　　苏玉侧头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日照松林。

　　苏玉起身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苏玉望着秦耀的蓝天，忽然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回到楼下，青衍和青衡已经整装出来，青衍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楼下传来拨算盘的声音，胖店主咬着一根牙签，砰砰地拨着算盘，似乎有些不称心。

　　苏玉笑意盈盈地问：“昨夜睡得如何？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胖店主原本神色烦躁，一听到苏玉开口，神色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苏玉见状，连连笑了几声：“应该是没有的，昨晚我什么都没做。”
　　店主当即松了一口气。

　　青衍跟在后头下楼，忽然出声道：“我昨天晚上似乎听见了铁链的声。”

　　这倒叫苏玉一愣，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哪来的铁链的声音？

　　青衡道：“店家，你这里怎么这么邪门？”

　　胖店主急得抓耳挠腮，吐出牙签，心下猜测这动静或许与昨晚出现的剑修有关。
　　他娘的，这家店一直开得好好的，还能从路过的修士身上捞到不少油水，反而在他们身上他不仅什么也没赚到，还赔了两日好脸色进去。

　　现在他只想把这几个人全部送走。
　　“人少的地方就是这样，几位还是好好赶路吧。”

　　苏玉掏出身上的钱袋子，正要付账，店主皱起眉连连摆手。

　　“我们这里不收银钱的。”店主朝他们比画道，“灵石有吗？”

　　苏玉有些迟疑，转而在乾坤袋里搜寻，摸出一块带着灵气的石头。

　　店主生怕他们没钱，连连道：“这个就够了。”
　　能从他们身上拿到灵石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敢挑。

　　见店主收下灵石，三人出来牵马。
　　苏玉趁机问青衍：“你什么时候听见锁链的声音？”

　　“昨日夜里，断断续续的。”青衍歉笑道，“或许是我听错了。”

　　“先前在茯苓镇没有这样的声音吗？”

　　“没有。”青衍确定道，“昨日才出现的。”

　　苏玉摸着下巴想，虽说昨日他们走过不少地方，但铁链的声音不管从哪儿来都奇怪。

　　该不会是“宴辛”身上的声音吧？
　　可是她怎么没有听见？

　　“先别想那么多。”苏玉道，“今日我得施法带你们往北走好一段，你昨日睡得不好，还能不能走？”

　　“可以的，师父！”青衍拍拍胸脯，“我已经适应骑马了！”

　　经过昨日的颠簸，青衍上马颇为顺畅，反倒是青衡迟迟没有上马，望向身后无尽的山路。

　　青衍问：“怎么了？”

　　青衡摇头，翻身上马。

　　“这么熟练？”苏玉打趣他，“你是自小就会骑马吧？”

　　青衡不答，前额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视线。

　　嚯，这小子的身世果真不一般。
　　苏玉没有追问，飞身而起，山谷狭道之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模糊不清，靠近时风力极强，草木被连根拔起。
　　“坐稳了。”

　　三匹马犹如插上翅膀，树影和山石在身后飞快后退。
　　因为速度太快，青衍和青衡二人不由得将身子贴到马背上，都不敢说话，只要一张口就会挂了满嘴的风。

　　苏玉施法传音：“这几座山连在一起，连一家黑店都没有，你们忍耐一下，过了这段就可以骑马。”

　　度过群山时，日已中天。
　　他们停下步伐，在山野草坡休息，苏玉趁机打坐调息恢复精力，也借机查看方向。
　　歇息毕，再次出发。
　　“西北方向有一个村子，看起来挺热闹的，我们今夜先赶到那里去借宿一晚。”

　　这座不知名的山路途开阔，行马好走，青衍拉着缰绳晃晃荡荡，开口道：“师父……我可以试试自己骑马。”

　　苏玉如他所说撤去法术。
　　青衍当即颠簸得嗷嗷叫，青衡跟在后面偷笑，苏玉心惊地盯着，以免青衍从马上跌下来。

　　好在青衍领悟力强，不出一盏茶时间，已能熟练驭马。

　　三人策马山间飞驰。
　　风吹乱衣摆，猎猎作响。风声如哨，鸟雀惊飞。山林樟香，草木土腥，纷涌入怀。

　　日归西山，山尽处，豁然一个大峡口。

　　牛哞叫，人交谈，声音由远及近。

　　青衍率先停下马，忽然凝眉侧耳：“师父……我又听见锁链的声音。”

　　苏玉自马上一跃而起，视线所见，狭口外是一块空旷的地面，方方正正，四周支起一盆火，看起来像个祭祀的仪式。

　　外面没有一个人影。
　　但村落里孩童的欢笑声、妇孺的交谈声依然清晰可闻。苏玉再次施法探查，却仍能感觉到聚集在一起的人息。

　　到底怎么回事？

　　暮色很快地吞噬山野，大地仿佛在瞬间陷入缄默。

　　村子的声音听不到了，人息不见了。幽幽的风吹来，只剩下后脊发凉的寒意。

　　“师父……锁链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青衍屏住呼吸，身体发抖。
　　那声音不在身前，而在耳边，近得像是有人拿着锁链穿过他的身体。

　　青衍当即感到肠胃翻滚，猛烈一阵干呕。他侧过身体，从马背上跌落。
　　苏玉眼疾手快地施法将他接住，叫他平稳落地。

　　远处忽地刮来几道疾风，苏玉抵挡不及，用袖子将青衍和青衡一卷，飞到一旁。
　　几匹马不幸受辱，嘶叫地踢了踢前蹄。

　　一道声音自夜色中幽幽传来，长剑破空，笔直地插在方才青衡所站的土地旁。
　　随即金光铺开，空空的山野瞬间出现不少人形轮廓。他们身穿宽大的袍子，头戴高帽，两人一组，各自手上挂着一条锁链。

　　“阴差应召，你们挡路了。”

　　少年的身影跃入虚空，又如叶片飘下，缓缓落地。
　　他朝剑收掌，瞬间剑入鞘中。

　　“宴辛”望着三人，冷笑一声。
　　“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本事，竟敢走到这里来。今晚若你们死在这里，这天地倒是能清净些。”

　　好毒的嘴。
　　青衍和青衡愣愣的望着这个跟师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心道那一日没有看错。
　　可一听他说话这么难听，不由得涨红了脸，委屈地躲在苏玉身后。

　　苏玉泰然自若，挑眉道：“你本事倒是很大，怎么也走到这里来？”

　　“宴辛”仿佛被戳穿了似的，当即收回锐利的视线，躲避她的目光。

　　苏玉默默地摇头。
　　看起来傲气得很，还是这么不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