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捅后飞升了》蕊青一

13、少年心事 不敢轻举妄

　　出了茯苓镇，苏玉一行先经过了一片农田，再往前些荒草丛生，已变成了荒地。
　　他们循着石子路标遇到了凤头村。
　　从外看去，村里只有老人与妇女。

　　一看见他们，村口的人便高声招呼：“有没有看到我们家的不凡啊？秦不凡——”

　　苏玉先是愣了愣，才听清楚他说的话，摇了摇头。

　　另一个坐在村口的老婆婆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问：“那没有看见我们家芷瑶啊，王芷瑶。”

　　接二连三有人聚过来想向他们打听下落，苏玉无奈，只好如实回答：“都没听过。”

　　一众村民顿时哀叹：“没本事修什么仙，跑到外面都不肯回来……”

　　苏玉调转马头，却听青衡接道：“倘若我们见到他们，可以帮你们传话。”

　　村里人一听便来劲，紧接着挤到青衡面前，青衡也下了马。
　　“仙人，仙人，太感谢了。我儿名叫王侠，两年前带着孙儿一起往北去了，说要去云梦城，也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
　　“我女儿王若乔，七年前跟着仙人走了，如今一点没跟音讯……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忽有人插话道：“七年不回，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呐……”
　　“你这恶婆，嘴巴放干净点，你儿子也回不来了！”

　　眼见他们七嘴八舌地争执起来，青衡连忙劝解，哪知他们似乎本也有矛盾，三两句便动起手来。
　　青衡劝解无果，干脆冷面吼道：“肃静！”

　　一众村民鸦雀无声。

　　青衡板着脸道：“排队，一个个说！”

　　村民本还没动，苏玉便轻飘飘地在旁边接道：“我们要赶路，再乱说我们就走了。”
　　原本乌泱泱的村民立即排起两队来，苏玉别过脸去，施法给青衍缓解晕马的痛苦。
　　村民一时看愣了，连忙叫道：“真是仙人呐——”

　　“快说。”苏玉不耐地催促道。
　　青衡温声道：“孩儿姓名，还有要带回的一句话，只说一句，多的记不住。”

　　经此一回，村民嘴皮子都变得特别利索，三两句便把话讲完，大多是些想念孩儿，让孩儿回家的话。
　　十几个人轮流说完，还想留青衡吃饭。
　　青衡摆摆手，正式拜别：
　　“多谢各位相亲。我们今日才上路，先不留了。”

　　在村民的相送下，三人离开凤头村。

　　村民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苏玉问青衡：“这么多人的事，你记得住吗？”

　　青衡有些腼腆道：“我记性还不错。再说这些村民想要带到的话都大差不差，只要记住名字就好。”

　　苏玉暗想，不仅记性好，还得有耐心。

　　“之前没发现，你还挺有模样的。”
　　青衍忽然插话，他已经从马背上坐了起来，但脸色仍然苍白。

　　青衡眼光闪躲了一下，讪笑道：“我这哪里是。”

　　“有小秘密。”
　　苏玉大笑，青衍也跟着笑起来，两人骑着马飞快地向前冲去，青衡瞬间有些窘迫，抿紧了唇，也跟了上去。

　　离开龙头村，再往前是一座巨大的岩山，山脊裸露，草木稀疏。
　　岩石路不好走马，只能靠苏玉施法。
　　只是这路越走越荒凉，黑夜又至，野林中咕咕叫声传来，这荒山更显得几分凄凉可怖。

　　“师父……”青衍抖着声音开口，“这地方感觉怪怪的。”

　　苏玉倒不觉得害怕：“山里就这样，没事，有师父在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闪过绿色的萤火，青衍惊呼出声，苏玉两指飞去一道灵光，萤火熄灭。

　　她受到启发，念出几个火诀。
　　“这样就好了。”

　　白色的火光燃起，萦绕在三人周围，随着众人的呼吸而颤动，将三人的身影照得白亮。

　　山间渐渐起了一层蓝雾，因白火亮起，周遭的视野并未受到影响。但远处，却变得迷迷蒙蒙一片。

　　苏玉只能靠感知寻找大致的方位，但前路看不清，总是走到跟前才发现山岩挡路。

　　无奈之下，她飞跃山巅，驭风驱散山中的雾气，再依靠法术将青衍、青衡从重山之中渡出来。

　　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去，苏玉落回马旁。
　　长时间施法让她面露困倦，唇色也发白。

　　青衡见状，连忙道：“师父快休息，后面的好走，我们自己找路吧。”
　　他转过去看青衍，只见后者躺在马背上，几近昏厥。
　　好吧，只能靠他了。

　　白火萦绕，青衡看见远方。如今他们身在山崖中，眼前只有一条山道。
　　先往前走吧。

　　他一人提着缰绳引路，身后跟着两道得得的马蹄声，夜色深沉，高处有鹰啸，有风吹起，寒意四起。

　　忽然，他感觉到高处的一道目光。他向上瞧去，只看见高崖上幽幽的青松。
　　“师父……”
　　他刚想开口，回头看见师父正在施法，便先止声，咽了咽唾沫。

　　没事，肯定没事，自己莫吓自己。

　　“师父……师父！”
　　高处忽然点了一盏黄灯，青衡不由得高声大叫。

　　苏玉被他的声音惊动，连忙施法防备，却看见更远处的一栋小楼。
　　那黄灯不是什么邪物，只是小楼上的引路灯。
　　……更奇怪了吧！

　　荒郊野岭出现人家，十有十一是陷阱，苏玉深吸了一口气，施法感知。
　　楼里只有一个普通凡人，有修为，但修为还不如丹霞阁的少宗主。

　　青衍的面色已经变得红肿，法术只能护他不受损伤，却不能保他不受颠簸。
　　如今他急需一个地方休息。

　　“前面有人家。”苏玉对青衡道，“我们先过去看看。”

　　三人乘马前行，不出片刻，就到木楼下。楼外高挂着酒旗，这里是个酒楼和客栈。

　　店家已经闭门，青衡下马前去敲门。
　　没有回应。

　　里面是有人的。
　　苏玉诧异地跳下马，朝门中问：“店家？”

　　“来了——”
　　木缝中传来男子的声音，哆哆嗦嗦，似有些慌张。

　　过了一会儿，一扇木门被搬开，一个身材矮胖、满腮胡落的男子扶门讪笑道：“几位贵客，您里边请。”

　　苏玉问：“马拴在哪？”

　　“我来牵！”店主连忙道，“我来牵，您请入内吧。”

　　青衡已将青衍从马上扶了下来，将两道马绳一起交到店主手中。店主扫了青衍一眼，立即心疼道：“这小兄弟看起来状况不佳，得好好休息。正好店内如今房间空置，今夜你们可以好好休息。”

　　说完，他将马匹拴在楼旁的大树下。这地方没有棚顶和食槽，显然只是临时用来拴马的。

　　苏玉没有贸然入内，等店家折返。

　　店主拴好马，见他们不动，显然有些惊讶，矮胖的身形立即朝门口跑来，将剩余的木门搬开。
　　“差点忘了……里边请。”

　　他的语气热情得过分，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苏玉先回身示意青衡别动，率先跟着店主踏进门中。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视线昏暗，但入目都是些寻常的桌椅，没有术法和机关，柜台后陈列着一架子的酒坛，看上去没有什么蹊跷。

　　她施了一个清尘诀，将身侧沾了灰的桌子清理干净，示意青衡进来，而后状若无意地问店家：“您这店里似乎有好些时候没来人了，这店怎么还开得下去？”

　　店家面上堆着笑，回答道：“小的本是茯苓镇人，听说此处路不好走，便想开一家旅店方便路过的修士，有时候也会有些奇遇，您看，这不是遇见仙人了吗？”

　　这么好心？
　　“原来如此。”苏玉笑道，“我们也是茯苓镇人，您原本住在哪里？”

　　店主回答道：“就在镇东头，原本那边山上还有个大宗门，不过没落了，现在东头都没什么人住。”

　　他口中的“大宗门”，就是天机阁，茯苓镇东的情况跟他说的差不多。

　　店主望着刚坐下来的青衍，道：“我给这位小兄弟烧壶热茶。”
　　他转进后厨，见左右无人。他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擦了擦额间的汗。

　　身后忽然起了一阵凉风，店主忽然寒毛直竖，哆嗦道：“仙人、仙人饶命。”
　　一把剑斜在他的肩膀上，黑暗中少年音色冷如寒霜。
　　“好好招待外面的人，勿使阴招。”

　　“是、是。”店主连连道，“那边小兄弟身体不适，我只是过来烧点热水。”
　　他手中故作殷切地往炉子里放柴禾，而后缓慢地从身后掏出一支火折子，趁机向后瞧。

　　利剑擦伤他的脖颈，他立即不敢动了。
　　而身后的人影一句话也没说，剑身未偏一寸，似乎他这么意外死了，他也只会漠然收剑，其他全不在意。

　　火光升起，暖融融一片，发冷的后背才终于有所缓和。店家搓着手垂眸，心底又是一凉。
　　火光照耀下，身后的人没有影子。
　　鬼魂没有影子。
　　可是鬼魂不可触摸，他肩膀搭上的剑却是真能伤人。

　　见店家良久没动静，“宴辛”抬了一寸剑尖，冷声道：“快点。”

　　店主僵笑着回答：“……这水烧得很慢。”

　　“宴辛”指尖飞掠一道火光，火堆猛地一跳，炉火突然剧烈翻滚。
　　水烧好了。
　　店家吞吞吐吐道：“多、多谢仙人。”

　　“店家，你在同谁说话？”

　　外面忽地传来女子拔高的声调，矮胖的店主抖了一下，刚要回答，却发现肩膀上搭着的剑已收回。
　　少年抬抬下巴，示意他去，但眼神又眯起，暗暗地威慑。

　　店家终于才此时看清了少年的面貌，黑绸发带将头发高高竖起，火光将他的面容照得阴沉而深邃，却不如方才那样可怖。
　　呵，少年心事。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