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此间》是丽子

1、冬日喧嚣 立冬再

　　立冬再次降临，黎国的风再次吹来了白雪，冬日的喧嚣再度开启。

　　永安镇上的人们推推嚷嚷，小贩的吆喝声，酒客的交谈声，行人的欢笑声，在落雪纷飞的黎国，交织成了这富庶的永安。

　　镇上的喧嚣穿不透灰白的石墙，但石墙内的喧嚣却可以穿透当中人的内心。

　　在尚书府中，下人们个个挂着笑容，在府中穿行，迎接立冬的降临，后院的欢声笑语隔着重重围墙传来，听着听着，脚步不由得更加轻快。

　　“小少爷，看球！”

　　一个圆圆的小团子闻声抬起了头，黝黑的眼睛，却有着光，冰肌雪肤，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夹，配上独属于娃娃的婴儿肥，就是一个雪团子。

　　程楠被迎面砸了个雪球，重心不稳，往后栽去，火红的披风映着白雪，不知该说是雪白，还是红亮。

　　程楠被砸得有点懵，半晌没爬起来，这可吓坏了一旁的下人们。他们手忙脚乱的上去抱起程楠，询问着程楠可有哪里不适。程楠回过神来，安慰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控制好力度，才害的小少爷摔倒，奴婢罪该万死。”跪在地上请罪的显然是刚刚砸雪球的婢女，她的眼眶泛红，显然是快哭了。

　　“我都说了啊，是我太累了才摔倒了，不是你的错。”程楠拉着她的胳膊，想将她扶起来，但显然，他的身高不够，只好继续奶声声地说：“快起来啊，地上这么冷，你，你再不起来，我就不高兴了！”

　　程楠作势蹬了蹬脚，一副要生气，哄不好了的样子。

　　“哎呀，这是谁惹我们家的小福娃生气了吖。”

　　下人迎着来人做辑，

　　“夫人”

　　女子穿着端庄稳重，蔼然可亲，手上端着手炉，头上的兰花步摇微晃，笑语嫣嫣地走过来。

　　“都起来吧。”程夫人伸手将程楠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手感极好。“谁惹我们平儿生气了啊，告诉娘亲。”

　　未等程楠开口，婢女率先磕了个头，“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害小少爷摔倒了，奴婢罪该万死。”婢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害怕极了。

　　“无碍，起来吧。”程夫人示意一旁的下人将她扶起来。“去换身衣服吧，裙褥都湿了。”

　　程夫人的声音温柔，语速缓慢，很能安抚人心。婢女定了定心神，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那个孩子应该是新来的，年纪还小，回头让管家多关照。”

　　“是”

　　交代完事情，程夫人又将视线转回来，捏了捏程楠的胳膊，又看看手，语气有些急促，“可有哪里摔疼了？”眉眼间净是心疼。

　　程楠将手抽了出来，回抱住程夫人，“娘亲，我没事，娘亲不要担心，真的！”程楠看娘亲不太相信，就要站到地上去，转个圈圈给她看。

　　“好好好，娘亲相信，但是下次要当心些。”程夫人理了理程楠微乱的衣襟，缓了缓，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道：“爹爹快回来了，我们去门口等着爹爹，好不好啊。”

　　“好耶！”

　　府外人声鼎沸，来往的行人向程夫人与程楠问好，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眼里是直达心底的幸福。

　　马蹄声渐近，是心心恋恋的人回来了。

　　程桪原下了马车，就解开了披风，上去抱住了妻儿，带着他们往府里走。

　　“夫人，这么冷的天怎么带着平儿站在外面，你身子骨差，禁不起这么折腾。”程桪原将自己的披风加在程夫人身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不是在等你么，等你回来吃饭，再说，平儿也想你了。”程夫人将怀中的平儿往程桪原怀里塞。

　　程桪原抱着平儿，笑的合不拢嘴，“平儿想爹了啊。”

　　“嗯，想爹爹，一起吃饭。”

　　“好！”

　　周围的下人，听着三位主人的对话，捂着嘴笑的灿烂。

　　程桪原一手抱着程楠，一手揽着程夫人，向正厅走去，茫茫雪海，他们是温暖的。

　　家的温暖。

　　正厅里，有碗碟碰撞的声音，有嬉笑细谈的声音，这是程楠过的第六个立冬。

　　雪还在飘着。

　　雪花飞舞，在这极白的世界里，又在这喧嚣的集市中。

　　融在土地里，融在街巷里，融在酒客的碗里，也融在人世的喧嚣里。

　　这是程楠眷恋的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