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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虏   是夜, ...


  •   是夜,寂静的宫里。
      突然传来一阵阵喧闹,开始只是微微听见,后来声音越来越清晰,只听见兵戎相交之声叮叮铮铮响成一片,伴随着的是无数的惨叫声,求饶声。
      栖云起身跑到外面。
      发现黑暗中到处都是四散溃逃的宫人她们嘴里道:“北梁黑甲大军打到都城了,快逃啊。”
      北梁黑甲是北梁大将魏灼所掌控的一只强大军队,靠着这只所向披靡的黑甲军,他为北王立下赫赫战功。
      他将北边的部落全部统一,建立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北梁政权,东征西羌,南讨夷狄。
      同时,他的军队所到之处,大肆屠杀,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相传,当年的漠北之战,北王命时年十六的魏灼率骑兵一万,深入漠北,寻歼月氏主力,大破月氏大军,歼灭其精锐。
      经此一战,月氏被黑甲军在漠北荡涤,势力大为衰退,再无反抗之力,月氏单于逃到漠南,为此悲道:“漠北再无王庭月氏啊!”
      强大的月氏就此泯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北梁魏灼一战成名。
      栖云放眼望去,唯有哥哥的主殿亮着一盏灯。
      栖云走进大殿之中,哥哥佝偻的坐在皇位上。
      栖云忍不住心里一酸,走过去劝着:“哥,我们走吧,都城最迟明日便会沦陷。”
      孟朗星没有出声,他直直望着前方,可惜只是黑茫茫的一片。
      “北梁迟早会攻占前赵,这是前赵的命运,也是朕的的命运。”
      孟朗星回头看栖云,温柔道:“就是遗憾,没能给栖云找个良人。”
      栖云的眼泪含在眼眶里,努力笑着,不让它落下来:“可别,我这样的人,可当不了谁的夫人。”
      “怎么会啊,朕的栖云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天下最好的姑娘是链月。”
      孟朗星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轻声说:“那,还是不要做好姑娘了”
      “栖云,听话,带链月离开,我派死士护你们去荆州找赵问心。”
      赵问心是前赵有名的大将,想当年,这位老将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立下赫赫战功,只可惜功高震主,抵不过君心猜测,被收回虎符,贬谪荆州。
      孟朗星换上了鳞甲,手持骑枪长剑,视死如归。
      栖云拉着链月,仓皇的逃出了这巍峨的皇宫。
      她们还没来得及跑出来出城去,北梁的军队便已经攻入了都城之中,于是见证了什么叫地狱。
      他们屠戮平民,在坊市上淫辱妇女,而她们只能在死士的掩护下,终日的东躲西藏,死士也一个接一个死去。
      不知过了几日,屠杀的脚步终于停了,那些北梁的士兵催促着难民:“到这里来!不然杀了你们!快点!”
      栖云链月两人与一众难民被士兵推搡着到了皇宫前,于是栖云再一次的见到了孟朗星。
      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像一只狗一样匍匐在地上,双脚已经没了。
      一个北梁士兵拉着他的脖子拖在地上,用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他的后背。
      而孟朗星身上的龙袍早已被鲜血浸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的表情却是很奇怪的,一直带着微笑,似乎在念叨什么,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舌头被割掉了,眼睛也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
      “这条狗!就是你们前赵的王!”
      “如果不遵从北王的指令,这就是你们的下场!现在告诉我,你们之中有没有前赵的余孽,若是你们自己出来,其他人都不用死,若是被我们查出来,你们都得死”为首的北梁将士阴狠的说道。
      人群都不敢抬头。
      看见哥哥的样子,栖云低头拼了命咬住自己的嘴巴,才能不发出声音。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边的链月就霍然起身,在一群跪着的人群之中昂然而立,大声说:“我乃前赵皇后!尔等竖子敢来杀我吗?”
      北梁的士兵一时之间愣住了,为首的将领迟疑的看着她,说:“你是前赵皇后祁链月?”
      孟朗星只能拼了命的摇头,而链月笑着奔了过去,就如同少女在奔赴一场约会。
      下一个瞬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用长钗贯穿了孟朗星的胸口,然后拔出,又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这场关于他们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仿佛回到了最初,年轻的皇帝紧紧的拥抱着他的皇后,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废物,只有她不。
      “臣妾永远在宫中等陛下回来。”
      “好,等朕回来,姐姐给朕生个太子。”
      他们这一生,竟然就这样,走失了。
      栖云的眼泪含在眼眶里,心中哀痛,她努力憋着,不让它落下来。
      又过了不知几日,北军终于停止了屠杀,死士也都死光了。
      栖云从尸体上扒了件衣服,随着流民南下,往荆州逃去,听说那是前赵将军赵问心坚守的最后一片故土。
      一路上,全是北军肆虐所留下的尸骨…
      她一直时断时续的发着高烧,不知走了几个昼夜,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少。
      终于天黑之前,在山林之中找了处温泉,四周芳草萋萋,不易被人发现。
      前赵谷地幽深,有泉水裂缝窜涌而上,终至地表,形成温泉。
      总算能洗去连日的疲乏,栖云穿着褒衣就下了水。
      泉水温热,让她舒服打了个颤,伸手划开水面,双腿往后踢打几下后,舒服得叫人喟叹。
      她向鱼儿一样潜入水中,随即哗钻出水面,出水时水滴从她的青丝和脸上一滴一滴往下滑,端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竟比那不着寸缕更叫人神魂荡漾。
      栖云躺在水里,连日的疲倦和痛苦一下子击倒了她,没过多久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人把她抱了起来。
      她心里一跳。
      连忙睁眼望去,这人身上臭不可闻,栖云拼命挣扎。
      月光又来了,正照在她的脸上,她睁大了恐惧的眼睛,那人看见她的模样,仿似捡到宝贝般,惊喜地嘟囔了一句。
      扯着她的褒裤就往下拽,栖云先是不顾一切地厮打,突然感觉双腿一凉,知道是裤子被扯掉了,顿时口脚并用,狠狠的咬住他的手。
      只听见一声闷响,这个臭烘烘的人突然倒在她的身上,随即身上一轻,身上的人便被提起来扔到了一边。
      四周皆是漆黑,只看见那悉悉索索的身影,火折子擦一声,熠熠闪烁出一簇黄色的光。
      方寸间的火光下,栖云看得仔细,这是张少年的脸,深眼窝,眉骨隆秀,卷曲的睫毛又长又密,他的眼睛,像骆驼,沉默而清澈。
      栖云直着眼望着他。
      只听见“咦”一声,这一张脸凑了上来,火光又往前递了递,照见了她的脸。
      少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火苗冒出的光,照印出了那女子的容颜,美得就像晴朗时大草原上最纯净的天。
      他寻寻觅觅这么多年的仙女儿,都已经放弃希望了,没成想却在这个月夜,在水边看到了。
      “你……没事吧?”他望着栖云的眼睛迟疑着开了口,语调有些奇怪。
      栖云听出来了,是北梁的口音。
      栖云连忙推开他,向外逃去。
      “别跑呀你,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又道,语气里颇有些埋怨,像捉鸡崽一样,顺手就抓住栖云。
      栖云想也不想就往他脸上抓去,这少年面貌虽稚,身量却极高,见状连连后退几步,双手钳子似的,紧箍着栖云的胳膊。
      然后他四下一看,将背后的弓箭卸下来,取下弓弦,绑住她的手,又弯下腰来,绑住她的脚。
      栖云只穿着亵裤,忙不迭倒退,口中尖叫着:“别碰我!”
      那少年充耳不闻,绑定之后,扯了扯,见松紧合适,便拦腰将她夹起,出了门,扔在马背上,疾驰而去。
      多事之秋,一个美貌绝伦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这里叫人十分生疑。
      左桑结不由感叹,那这对手也太可怕了,把他的喜好调查得一清二楚,叫他明知道是陷阱,还是忍不住想把诱饵吞下去。
      左桑结越想越觉得是,否则哪有那般凑巧的事情,他刚好在那里休息,她就刚好在那里洗澡。
      那不如将计就计,叫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嗤笑了一声。
      到了城外,晨光微曦,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城头的守将正要吹灭火把,听见马蹄得得,见一人穿着窄袖戎衣,织金罩甲,慢悠悠地打马而来。
      忙搭弓细瞧,还未看清来人面目,已先认出他那匹乌蹄踏雪,于是收弓,纷纷道:“小将军”
      左桑结“吁”一声,掣缰跳下马来,先歪头一看,见栖云半身软软地从马背上垂下,双目紧闭,已经晕过去了。
      他这边细看,那几名守将已经围了上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阵,哈哈笑道:“小将军,听说你昨个去山里猎狩,原来就猎了只母狐狸回来呀!没叫这东西把阳气都吸干了吧?”
      左桑结笑骂道:“滚!”翻身上马,然后冲守将们挥挥手道:“这人我带回去,自己盘问”
      那守将知道他是将军的爱将,也不敢多问,便道:“小将军说的是”
      便着奴仆将栖云从马上搬下来,送往营房去了。
      栖云嘴唇上一阵刺痛,眉头一蹙,睁开眼来,眼前是张年轻女子的脸,生得浓眉大眼,头发披散,颇有几分心虚地解释道:“我瞧你晕了许久,就试着刺了下人中,没刺疼吧?”
      栖云嘴唇翕动着,没有出声,只得摇摇头,不知这是何处,连忙一慌,那女子见栖云这个仓惶的模样,连忙安慰她,告知这是北梁将军魏灼营下。
      栖云左右看去,见这营房里横七竖八躺了十来名年轻女子,有的睡得人事不省,有的紧紧抱着哭哭啼啼。
      突然两名士兵走进来,点了点人数,吆喝道:“起了,都起了!往外走!”
      众人被喝止停在外面的营地,栖云年幼,身量也不显眼。
      只见正中坐着一人,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一手腕上缠着只乌黑皮鞭。
      那人背后站立的一名白袍小将正巧走了出来,背着手,昂着头,往众人中瞧了瞧。
      瞧见有一个身量极纤细的,垂着头,脖子后面倒是雪白细腻,他便走过来,握拳在唇边低咳一声。
      栖云眼皮一撩,见这个人高鼻深目,傲气十足,分明是昨夜把她掠来的少年,便别过脸去。
      这少年见栖云看他,脸上立时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负着手,又溜溜达达地踱回去了。
      栖云偷眼觑去,见中间的那人目光散漫地在众人脸上扫过 ,发现原来他也是很年轻的,不过二十余岁。
      只见他眯了眯眼,皱眉笑道:“你们倒是乖觉,不要老的,只要小的。”
      停了一停,又说:“郭达,你去营中点一点人数,但凡没有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手一个,不许挑拣,分到哪个是哪个——男人不碰女人,就像刀子没开刃,上了战场腿要软。”
      被虏来的这群女子,任是再糊涂的,也早明白了,当下哭得哭,晕得晕。
      栖云也被刚才那席话惊得好像天上冷不防劈下一个响雷,震得半晌做声不得。
      隐约中,听见他又叫道:“左桑结过来。”
      左桑结走过去,虽强作镇定,却抑制不住耳朵也臊红了,半晌,才轻声道:“我杀过人,见过血!”
      “这样啊……”他拖长语调,斜了左桑结一眼,然后点点头,仿佛认可了他的说法。
      左桑结察言观色,登时懊悔 ,可怜兮兮地补救道,“可我还没女人呢,将军知道,我家里……就我一个,后继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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