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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饺子 景木想,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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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演奏声乐渐歇,殿内众人依序落座。身着明黄龙袍的陛下缓步走上殿上,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声如洪钟:“如今国泰民安,天下大同,全都有赖诸位同心辅佐,鞠躬尽瘁。今日宫宴,大家不要局促,君臣同欢,共贺太平。”
话音刚落,太监们鱼贯而入,捧着描金食盘依次给大臣们和官员子女们布菜。
当最后一屉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时,景木的目光微微一顿。那饺子的形状竟与其他桌上的不同,别桌上的被捏成精巧的月牙,而他的则是圆润的元宝模样,连褶子都透着几分可爱的细腻。
他顾不得其他,夹起一只想验证自己的猜想,轻轻咬破薄皮,是鲜美的鱼肉馅儿!
他眯起双眼,想起前两天与岳朣讨论冬至时,聊到过的。
景木看向盘中中饺子,又夹起一只,放入口中,云菇的清香在舌尖化开——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岳朣最喜欢的味道。
景木抬眼,恰好对上岳朣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
是她亲手做的饺子!
景木想,今天这顿,来的真值!
宴罢,太后依例将诸位官员子女与皇室子弟召至极乐宫饮茶。
暖阁内熏着安神的檀香,太后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开口了:“云烯。”
三皇子云烯闻言,连忙躬身出列,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风霜,一身劲装还带着未散的风尘。
“回太后,孙儿罪该万死。”他声如磐石,先请了罪,才缓缓道来,“班师回朝后,先向陛下复命,想着先整顿好军务,换了常服,干干净净地来给皇祖母请安,不想竟让您先惦记了。”
太后放下茶盏,眼神里的威严褪去,只剩疼惜,她朝三皇子招了招手:“傻孩子,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快过来,让我瞧瞧。”
云烯依言上前,太后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脸颊上那道浅淡的新疤,指尖微微发颤:“这一仗,打得苦不苦?漠北的风沙,还是那般烈吗?”
“回太后,沙场自是艰苦,”云烯语气从容,目光里透着坚毅,“但我南朝儿郎个个奋勇,北朝蛮夷已退至百里之外,边境暂得安宁。”
“安宁就好,安宁就好。”太后连连点头,又攥住他的手腕,细细打量他的气色,“听说你肩头中了流矢,旧疾如何了?阴雨天会不会疼?身上的伤,可都尽数好了?”
“托太后的福,”云烯微微垂眸,眼底漾起暖意,“太医日日调理,箭伤早已痊愈,便是阴雨天,也再无半分痛感。孙儿如今身子硬朗,定能继续为南朝守好边疆,为太后和父皇分忧。”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吩咐身边的锦红:“快取我珍藏的雪参膏来,给三皇子带上。”她又看向众人,语气欣慰,“我南朝有这样的好儿郎,是国之幸事。”
太后的目光转向二皇子云辰,语气里满是疼惜:“云辰,你在朝中辅佐你父皇,处理前朝事务,日夜操劳,也辛苦了。”
二皇子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儿臣不敢当,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
太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知道你一心为公,凡事都力求周全,可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你父皇年纪渐长,前朝的担子大半都压在你身上,若是累垮了,谁来替他分忧?”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锦红,把哀家那支百年老山参取来,让二皇子带回府中,每日切一片泡水,好好补养。”
云辰心中一暖,再次起身谢恩:“儿臣谢过太后,儿臣定当谨记教诲,保重身体,不负太后与父皇的期望。”
太后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待话锋一转,却提起了仍在禁足可以隐藏自己气息的四皇子,语气沉了几分:“云耀!你身为皇子,不知自省,屡犯大错,禁足思过,也是应当。我问你,你如今在府自省已有大半年,可知错了吗?”
众人屏息,无人敢接话。
四皇子云耀深吸一口气,站出来低着头说道:“回太后,儿臣知错了,儿臣已经痛定思痛,再不敢了。”
太后冷哼一声,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最好是!下次要是再犯,别说你父皇,连我也不会饶你,听到没有!”
“是!”云耀答完又缩回角落。
“好了,我乏了,告退吧!”太后摆摆手,转过身去。
“是!”众人面若寒蝉,纷纷告退。
待众人告退时,太后却叫住了景木与岳朣:“你们两个,留一下。”
暖阁里只剩他们三人,太后的语气柔和下来,拉过岳朣的手,又看向景木:“我知道你一心为公,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但朣朣心思细,又重情,你一心为了事业的同时,也要多顾着她。”她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疼惜,“你们能好好的,哀家也就放心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可不放过你。”
景木躬身应道:“臣谨记太后教诲。”
岳朣靠在太后身边,鼻尖微酸。
与此同时,诺大的宫墙之外
殿内的檀香早已不在,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云耀牢牢裹住。方才宫宴上众人的冷落,太后的狠狠训斥,无不像一把刀子戳在心上,将那点残存的体面被碾得粉碎。
他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在朝堂之上,父皇当众宣布云辰晋为责部治安,云烯更是受封成王,满朝文武趋之若鹜,觥筹交错间,无人向他这个被禁足半年的皇子投来半分目光,仿佛他只是殿中一块不起眼的地砖。
云耀走在宫道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刺骨。他抬头望向皇上殿中的飞檐,那里曾是他少年时最向往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云辰升官,云烯封王……”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天下,凭什么就该是他们的?”
回到自己的府邸,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案上摊开的地图被他指尖抚过,从漠北到江南,每一处都刻着他的野心。他想起那些曾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如今见了他便绕道而行;想起宫宴上众人看二皇子、三皇子的谄媚眼神,再想起方才太后眼中的鄙夷,一股从未有过的狠戾从心底翻涌上来。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他猛地一拍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溅起,“这皇位,我要定了。”
他唤来心腹侍卫,声音低沉而果决:“去,把我藏在西郊别院的那批甲胄清单取来。再传信给镇北军的旧部,就说……时机快到了。”
侍卫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眼中再无半分怯懦,只有熊熊燃烧的野心与决绝:“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告别太后,从极乐宫出来时,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岳朣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景木便自然地将她的披风系严实了几分。
“太后的辇车已经备好了,要坐吗?”景木问。
岳朣摇了摇头,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了口气,眼底带着笑意:“好像刚下过雪,空气还蛮清新的,我们走走吧。”
“好!”景木笑着答应。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岳朣忽然抬手,指尖抚过景木袖口露出的那枚银镯,与她腕间带着的那枚是一对。
“那两只戒指,我就是想不起细节了。”她轻声道。
景木握住她的手,与自己十指张开,放进去,十指紧扣:“我也觉得蹊跷。这戒指不是好玩的。查的时候要警惕些,二皇子不是善茬,他近来动作频频,未必与这事无关。”
岳朣点了点头,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又被景木掌心的温度熨得安稳。
出了宫门,景木让马车随行,自己牵着岳朣的手,一路慢慢走到了那条熟悉的河边。河水不知为何早已结冰,月光洒在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这里正是去年冬至,他向她告白的地方。
“还记得这里吗?”景木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