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春生（gb）》岚雾破月

2、山

　　“好了，冷岩，燕风，我是杜海道，他是韩泉。如果你们想入我们山海门的话，就去收拾收拾东西，同家人好好道个别，然后和我们走。你们可能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家人，但我们保证，山海门一定会好好培养你们。”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蹲下身来做了自我介绍，冷岩听着，总觉得没什么概念。但她隐约觉得这似乎是件好事。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东西。”燕风咬字很重，给她的话添上了几分坚定。

　　冷岩抬头看娘，她的阿娘这才如梦初醒般抽了口气，蹲下身死死抱住她。她眨了眨眼，反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阿娘的背。

　　“我……我都没什么东西好给你准备……”她的阿娘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杜海道给了燕风一双鞋子，适时提到山海门会准备弟子的日常衣食住行。于是她的阿娘就牢牢看着她，像是要把女儿的样子刻在眼睛里。

　　“阿娘……我不想和父亲说话，我只和你道别，好不好？”她晃了晃阿娘的手，决定最后小小地任性一把，“等我……等我以后变厉害了，我就来孝敬阿娘。”

　　阿娘只是点了点头，眼眶湿润，像是要哭出来似的。阿娘最后抱了她一下，取下脖颈上戴的一枚玉戒，戴到了冷岩身上：“娘只有这个还算值钱，去吧，阿岩……这是你的命……你要活得好好的……”

　　阿娘慢慢往回走了，冷岩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她抬头，杜海道也同她说：“走吧。”

　　走吧，走吧，离开这山，去往山外的无数山海。

　　冷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阿娘回过头，久久目送着她。

　　小小的离愁在看到巨大的飞鸢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两只青色的大鸟尖喙嫩黄，身高比两米还高，见韩泉来了，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对方。

　　“这是青云鸢，性格温顺，是仙门常见的载兽，一般由驭兽师管。”

　　冷岩也试着伸手，摸到了柔顺温暖的鸢羽，触感比她见过的最名贵的衣服都好。韩泉不知从何处掏出两块肉喂了青云鸢，朝她们拍了拍手：“好了，该出发了。我俩一人带一个，记得抓好扶稳……嗯，你俩应该不恐高吧？”

　　冷岩和燕风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冷岩对高没什么概念——直到巨鸢载着他们飞到云层之上。

　　风声呼啸，往下看去除了白云，村庄与城镇都缩成了小点。心脏刚开始时还扑通直跳，时间长了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和杜海道同坐，另一边是燕风和韩泉。韩泉此人多少有点话唠，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也亏燕风时不时还会接上一两句。

　　不知多了多久，巨鸢开始缓缓降落。冷岩睁大眼看去，只见青山连绵，中央是片巨大的广场，似是青石质地。巨鸢从四面八方来，在这里将人放下后又悠然离开。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笛声，撞在青山上，荡起悠悠回声。冷岩眼都舍不得眨，觉得自己仿佛误入仙境。

　　青云鸢落在广场，杜海道两人领着冷岩燕风来到人最多的一处聚集地，冷岩发觉这里的人群隐晦地分成三块：和她们一样衣着简朴甚至简陋的，衣着华贵的，还有一种……看衣着很难辨别，但冷岩直觉这些人的气息和杜海道他们一样。

　　“海道师弟，韩泉师弟，这儿。”人群前方的女子朝她们点头示意，手中是与杜海道之前差不多的石头，却多了些繁复花纹。

　　“来，别怕。”身着白袍的女子蹲下身，牵起冷岩的手，掐了下她的中指，冷岩指尖一麻，一小滴鲜血没入石头，又是那种金棕色的光。

　　“主土副金双灵根，资质中等。”

　　白袍女子又向燕风伸出手，做了同样的事，这次她的表情稍有变动：“变异风系天灵根……资质，极佳。”

　　“真的？没想到啊……”极佳一出来，连杜海道都忍不住诧异。这种小村子能有单灵根已是罕见，有个资质极佳的天灵根简直是闻所未闻。

　　冷岩眨了眨眼，由衷为朋友感到高兴——极佳，想必是极好的，那她的朋友不是就可以少受很多很多欺负？

　　“好了，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出发吧。”白袍女子将二人也送入人群，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随后转身在前面带路。冷岩与燕风随着她穿过广场，走上十几级台阶，来到一处大堂。

　　大堂内有很多人，大多数都是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孩童。其上又坐有九座，却只做了八人，最左边一座空出。其上人间或往下一指，便有人被带出留至跟前。

　　她们刚站定不久，上面一位蓝衣女子便指向燕风，立刻有人上前，行礼道：“燕风，符海峰许峰主有请，请和我来。”

　　燕风握住冷岩的手一紧：“我和她，一起。”

　　“这……”那人有些犯难。

　　“我和她一起。”燕风又重复了一遍，冷岩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哟，这不是那个资质极佳的小家伙吗？符海峰不收两个，我们锻瀑峰收啊。”这次开口的是上位一玄衣女子，她坐姿洒脱，见燕风看过来，明媚地朝她笑了笑。

　　又有一紫衣老者出声：“你不刚收了一个？我看这小娃娃应该来我奇丹峰！”

　　人群渐渐喧哗，这样几峰争抢一人的现象毕竟罕见，冷岩感到不时有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投来。

　　位于中间的女子敲了敲扶手，众人霎时安静，她的目光平和，静静看向二人：“山海门尊重个人想法，燕风，冷岩，不必着急做出选择，你们还有三月的课要上，可以慢慢考虑。”

　　“谢谢您。”冷岩看得出她是真心在为她们考虑，认真朝对方鞠了个躬，燕风也学着她的样子鞠躬。一人悄然出现，言道带二人去休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