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春生（gb）》岚雾破月

1、村 冷

　　冷岩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摸索着起床，沉默着换好衣服，拿着本书，借着微弱的晨光悄悄读着。

　　说是本书，其实也就又小又薄的几页，是冷岩在路上捡的。她基本看不懂上面的字，却依旧喜欢翻来覆去地看，现在已经记得几个字怎么画了。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得去干活。如果父亲起床前她还没把活干完，她和阿娘都会挨打，因为她是“赔钱货”，她娘是“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她还不是很理解钱是什么，但知道钱是很重要的东西，赔钱，就是没有钱，没有很重要的东西的意思——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赔钱”。

　　今天的活做完的早，父亲的情绪也算稳定。早饭吃到一半，阿爹突然说：“阿岩，你今天先别干活了，让娘带你去趟村口。”

　　冷岩茫然地抬头，一是她父亲很少如此称呼她，二是很少让她别干活，几乎看不得她闲着，怎么今天能说出这种话？

　　阿娘应了一声：“是那个五年一次的选拔是吧，也是，阿岩也是时候去试试了。”

　　“什么选拔？”她忍不住问道。

　　父亲少见地没有骂她不许插嘴，不许在饭桌上讲话，而是回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呵，反正你也选不上——不过选上最好，选上了，你爹能喝好几年的酒！”

　　冷岩听到前半句时皱了皱眉，心想凭什么就觉得她选不上，听到后半句却一下失了兴趣——还是别被选上的好，选上了父亲就会喝酒，喝了酒阿娘又要遭殃。

　　她喝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水，规规矩矩地去洗碗了。

　　太阳斜挂在天上，投下懒洋洋的光。冷岩忍不住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出门前阿娘特地让她换了身较新的衣服，她总觉得领口有些紧。

　　村口很少聚集这么多人，大多数还是小孩。站在最前面的是村长和两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看起来很贵的衣服——冷岩猜他们是富商——村长不知在和他们说什么，脸上一直挂着带着些谄媚的笑。

　　她又将阿娘的手握紧了些，阿娘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阿岩害怕吗？”

　　冷岩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询问，村长和那两人却似乎说好了什么，转向人群，两人中更高的那个提了口气，说了声“安静”。

　　说来也怪，那男人的声音明明不怎么响亮，却一下子盖住了所有声音，村口瞬息安静下来。

　　“各位好，我们是山海门仙使，来此地寻觅有缘人。接下来，请各位孩子在我面前排队，伸手触摸一下我手中的石头，如果石头亮了，就先留在我同伴身边，可以吗？”

　　人群中有几个大胆的孩子嬉笑着大声应了是，人群自发排成一队。冷岩和阿娘原本站的就有些靠后，被人群一挤，冷岩干脆拉着阿娘排到了队尾。

　　队伍很长，但测得也很快，如果中间没有不信邪硬拖时间的家长和孩子可能还会更快一点。冷岩随着队伍缓缓前进，忍不住问阿娘：“阿娘，被选上，是一件好事吗？”

　　“当然！”前面的小胖子突然转头，“被选上了，你就能当人上人！”

　　冷岩控制着自己不露出迷茫的表情，她没听懂“人上人”是什么意思，但更不想让小胖子知道她不懂。因为小胖子比她家有钱些，总是看不起她，刚刚还插她的队。就像现在，小胖子又得意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肯定会被选上的，有些人就不确定喽～”

　　冷岩垂下眼，踩着一块小石子，准备看时机踢到小胖子腿上。阿娘轻轻叹了口气：“好……大概是比现在好的吧。不过选上的人……也确实不多……”

　　现在阿娘温暖的手牵着她，她就觉得很好呀？比现在好，是什么样子呢？

　　冷岩没有再问，她相信阿娘。

　　队伍很快只剩她和小胖子，那个高个子男人身边还是没有人。小胖子自信地伸手去触摸石头，五秒过去了，石头还是没有反应。

　　“下一位。”高个子男人温和道。

　　冷岩有些想笑。小胖子一下子急了，又抓住那块石头，似乎全身都在使劲，却依旧没法让它亮起来。

　　“好了，换下一位吧。”高个子男人任他尝试，又说了一遍。

　　“这破石头坏了！它应该亮的！”小胖子蛮不讲理地大声叫道，赖着不肯从他身前离开，他爹试图用钱打点，却完全不管用。

　　那高个子却好脾气地笑了笑，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冷岩一眨眼，便看到他和小胖子调换了位置，将石头递到她眼前。

　　她眨了眨眼，正好和后面的小胖子对上眼。小胖子也懵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看向她，似乎试图通过意念让她也没法让石头亮起。冷岩在心底冷笑一声，小胖子大概不知道她也不想让石头亮起。她随意地伸手戳了戳那块石头，便准备等对方说结束。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指尖有些麻。

　　高个子原本也习惯性打算说结束，却突然顿了一下，接着，那石头竟真的亮起了金棕色的光！

　　“金土双灵根？”矮个子一下出现在她旁边，话语里满是惊诧，“这小村子竟还能出个双灵根……”

　　冷岩愣神之际，突然听到背后有叫喊声。一转头，一个小姑娘麻雀似地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个提着根棍子的男人。她没穿鞋，又冲得急，跑到冷岩跟前时差点摔倒，冷岩扶住她，看见了她胳膊上交错的淤青。

　　“……你也是来测试的吗？”高个子男人愣了一下，视线扫过她手臂时同样皱起眉，“来，触碰这个石头就好。”

　　她几乎是拍在了石头上，然而没有人嘲笑她，因为这次，石头猛地发出强烈的青光。

　　“……风属性单，单灵根？！”那两个男人的表情可以说是目瞪口呆。而小姑娘拍了那一下后仿佛消耗了很大的力气，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转过身瞪着那个拎着棍子的男的。

　　冷岩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男人似乎喝了酒，脸红的很不正常，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冷岩相信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有两个成年男性，他一定会提着棍子打上来。

　　矮个子啧了一声，蹲下身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是你什么人？”

　　“燕风，仇人。”燕风的嗓音有些哑，说话也不太流畅，说“仇人”时紧紧攥着拳，死死盯着对方，好像随时准备复仇。

　　矮个子点了点头，随后从袖中掏出张黄纸，猛地朝那男人甩去，那男人正情绪激烈地骂着什么，被黄符一贴，竟发不出声音了！

　　燕风愣住了，看看矮个子，又看看那个男人，不自觉松开了紧握的拳。

　　“你好，我是冷岩，冷静的冷，岩石的岩。”冷岩见缝插针地自我介绍道，朝对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冷、岩。我是，燕风。燕子的，燕，风，风的风。我自己，取的。”燕风似乎才发现自己到现在还被人扶着，一下有些脸红。她站直了，看着冷岩认真回道——冷岩发现她有双很清澈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