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思寺》远树迷花

4、一年之后 他还会来吗

　　英国和国内有将近8个小时的时差。通常叶梓薇在吃早饭的时候，许衡言那边已经是下午茶时间了。

　　虽然两个人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聊上几句，但留学的课程远比想象中繁重，加上语言问题，耗费的时间就更多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公司效益还不错，许衡言也忙碌起来。

　　因此有时候聊天也就变成了留言板。

　　比如，叶子：我去上课了，英国的食堂要把我逼疯了，吃了一星期的炸鱼薯条，头上都要长薯条了?

　　三小时后，言：唉，我每天都选择困难症。实在是太多选择了，中午不知道点什么好，我也快疯了。这算是“殊途同归”吗？?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许衡言在微信上说：“圣诞节我去伦敦找你吧，也感受下地道的圣诞氛围。”

　　过了两分钟，他又纠正道：“不对，我是专程去感受伦敦的圣诞氛围，顺道看望一下你这个流浪在外的孤家寡人。”

　　叶子：“你真的要来？”
　　言：“嗯，这还有假？机票我还是买的起的。”

　　叶梓薇认真考虑了一下回道：“算了吧，来回一趟挺折腾的，而且我觉得，还是在时思寺见面更合适。”

　　言：“怎么个合适法？”
　　叶子：“比较有意义吧，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不觉得嘛？”
　　言：“好吧，我觉得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过了几分钟，许衡言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可是我跨年夜的酒店都订好了，退不了了，你帮我去住一晚吧。”

　　叶梓薇心想也是，订了酒店不住这种浪费钱的行为在她看来是极大的罪恶，就欣然允诺了。

　　许衡言把预订信息发给她。叶梓薇定睛一看，嚯，是号称跨年烟花最佳景观位置的市政厅万豪酒店。本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抢一张跨年烟火的门票，又怕人太多不安全，这下省事了。

　　叶子：“你还挺会享受的嘛～”
　　许衡言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叶子：“我好像又占你的便宜了，怎么办？”
　　言：“多拍点跨年的照片，借我发朋友圈就行。”

　　许衡言订的房间还挺大的，带一个观景阳台。为了让他的房钱价值最大化，到了跨年夜那天，叶梓薇还邀请了她在学校认识的两位中国小姐妹一起。

　　离倒计时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叶梓薇给许衡言打了个语音电话，刚响了几声她又赶紧按掉了，国内还是早上，他会不会还没起床啊。

　　可许衡言很快就给她回了过来，叶梓薇接了起来，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把你吵醒啦？”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许衡言的声音朗润，确实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嗯，那就好，我们在你订的酒店呢。”

　　“你们？”许衡言感觉好大一顶绿帽子从天而降。

　　叶梓薇也反应过来了，忙嗔道：“你想什么呢？我带了两个小姐妹一起。”

　　许衡言笑了，慢悠悠地说：“带姐妹可以，兄弟可不行。”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更加有磁性。

　　虽然是电话里，叶梓薇还是瞪了一眼，换了个话题：“马上就要倒计时了，你想看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是你请的客。”叶梓薇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从语音切换到视频模式。看到许衡言的脸的时候她还是怔了一下，突然就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许衡言好像刚洗过脸，头发还有点湿湿的，垂在额前，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清爽中带点慵懒的模样。

　　她就这么呆呆看了几秒钟，直到朋友凑过来问：“叶子，在跟男朋友视频吗？”

　　“啊？”她的“不是”还没说出口，那边许衡言倒是很迅速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毕竟是他掏的钱，叶梓薇也不好当面驳他面子，只能解释道：“是他订的房间。”说完就意识到，这下越描越黑了。

　　“啊？那更要谢谢你男朋友了。”于是两个朋友一起凑到摄像头前很整齐地说了声：“谢谢啊！”说完就跑去阳台拍照了，许衡言礼貌地微笑颔首。

　　叶梓薇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又没有证据。屏幕里的许衡言一直噙着笑意看着她，两人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无言。

　　外面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朋友们在阳台兴奋地跟着一起喊“Ten，Nine……”

　　叶梓薇连忙举着手机跑到阳台，调成后置摄像头，好让他能看得更清楚更全。

　　无人机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圆形的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变化。

　　“Four，Three，Two，One！”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每一声悠扬的钟声都伴随着绚烂的烟花，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升起。

　　巨大的欢乐笼罩着夜空，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叶梓薇看着手机那头的人，心里一酸。

　　她又调成前置摄像头，认真地说：“许衡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还有171天。”
　　“什么？”
　　许衡言没说话，只是笑着，一如他那边的阳光那般明亮。
　　元旦过后，叶梓薇抽空去街上逛了逛，给许衡言挑了一把Fox Umbrellas的长柄雨伞和一条羊绒围巾，作为谢礼寄给了他。

　　他们继续像之前那样每天聊上几句，就这样又过了半年，一年的学业结束，叶梓薇在夏至的前两天回国了。

　　想到出国前的约定，她没有立刻联系许衡言。

　　夏至日那天，她起了个大早，沿着一年前的路线去时思寺，只不过心情完全不同，期待中有点忐忑。

　　或许是因为有期待，之前觉得遥远的路程这次很快就过去了。叶梓薇第三次站在时思寺的门前，这里并不是祈求心愿的佛殿，她却有了一份虔诚。

　　从中午一点到下午三点，叶梓薇也没等到许衡言。她点开许衡言的微信聊天框，斟酌着敲着字：你怎么没来？

　　唉，不行，要是他忘了，或者根本就没打算来，这样问岂不是自讨没趣。

　　她删掉，又输入：你今天会来吗？

　　更卑微了。算了，不问了，等到4点他还不出现的话，叶梓薇暗暗想，那她就走吧。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是会有所改变的吧。毕竟，她已经觉得炸鱼薯条没有那么难吃了。而许衡言肯定也遇到了其他的人，又或者，他已经追到了之前他朋友提到的“梦中情人”，不便赴约。

　　聊天界面继续往上滑，叶梓薇后知后觉地发现，越到后面，许衡言回复的内容越短，时间间隔也越长了。哈，和前男友那时候一个样。

　　想到这里，叶梓薇觉得自己的行为像个笑话。

　　好吧，在这个5G年代，什么都快，还是不要轻易定什么约定。所有期待的浪漫也好，心动也罢，都变成了成倍的讽刺。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叶梓薇啊，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记性，她自嘲地想，至少这次不明显。

　　天空突然下起暴雨，黑的仿佛夜里。银色闪电劈开墨色的浓云，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升起轻烟，阴暗的古寺也凭空多了几分阴森气息。

　　饶是叶梓薇见过空无一人的时思寺，也感到背后一阵阵凉意袭来。她坚持等到3:59分，期待的那个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幸好她随身带了把遮阳伞，才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叶梓薇登上最后一趟接驳车，默默看着窗外的山林随着狂风暴雨不停翻涌。车开出去约莫一刻钟又停了下来，司机大叔回头对她说：“小姑娘，前面出连环车祸了，车开不过去。你就在这里下车，自己走过去吧，那边有车接应。”

　　叶梓薇有些讶异，没想到深山老林里也会出连环车祸。她只能下了车，眼前的场景让她的心揪了起来。

　　七八台车连环追尾，现场一片混乱，雨水混合血水肆意漫流，警车和救护车的笛声在原本寂静的深山中显得凄厉刺耳。

　　她有了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