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同人短篇合集》Chaosland

1、希柏-心盲

　　“说实话，我觉得你应该休个假。”佐菲将手中的体检报告对折，压在希卡利一并带来的研究报告下边，然后抬头对上希卡利晦暗的眼灯，面露关怀地补充到，“站在发小的立场上。”
　　“……我想不需要。”希卡利像是压根儿没受到眼盲的影响，手指灵巧地在光屏上敲了几下，将一些工作安排下去。
　　阿柏的移动手环依然扣在蓝族的手腕上，佐菲注意到它并不像平常一样泛着漂亮的无机质蓝光。
　　他刚想开口继续劝导些什么，就被希卡利无情打断：“佐菲，你应该挺忙的，不用一直待在我这。”
　　听听，这逐客令下的。佐菲仿佛看到了年轻时不分昼夜进行研究的希卡利，智慧过人的蓝族在这方面堪称我行我素，对他人的关怀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嘴上答应了，心里实际囫囵吞了敷衍过去。
　　而对比较熟的人——例如佐菲——更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上手将他推出实验室，啪地将门反锁，大功告成。
　　“不，你别想，我不会走的。”佐菲摆出强硬的态度，将自己固定在待客沙发上，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刻的希卡利看不见，只能尴尬地松开手搭在膝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体检报告显示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暂时性的失眠大概率是由心理原因诱发’，在这个时代，躯壳都能轮番换个十几回，大脑才是人类最重要的核心，你这样……”
　　你这样毫无缘由的失明，简直就是突如其来的绝症。
　　希卡利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语，但并没有做过多的反应。他挥手散去面前的投影，将手边的两三块光屏塞进随身包，然后走到门边穿上长风衣：“行吧，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我下班了，回见。”
　　砰。
　　算了，被关在里面也算是一种进步吧。佐菲摇了摇头，自我安慰地想。

　　科技局的研究所位于地下。希卡利乘坐电梯一路向上，久违地产生了些许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阿柏手环自动启动，连接上希卡利的身体终端神经，电子信号直接刺激听觉神经，变为轻柔地女声在希卡利大脑中响起：“让我们来引导你前行吧，希卡利。”
　　“不……”希卡利下意识地举起右手，想看看剩余电量，眼前的一片灰暗将他带回现实，“阿柏，移动终端的电量还有多少？”
　　“17%，所剩无几，但还能坚持到带你回家。”阿柏的电机信号顺着希卡利的身体转了个圈，重复道，“让我们来引导你吧。”
　　如果说阿柏的出现是希卡利生命中的奇迹，那么她的死亡便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希卡利仍然记得那次星际旅行，瑰丽文明的产物像天神一般降临在他的面前。
　　“我们是阿柏，是这颗星球的文明创造的人工智能体。”阿柏这么说着，向希卡利伸出手。
　　希卡利申请了长期留在阿柏星的许可，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了解阿柏的历史，又用这个星球打造了一个数据核心，带着阿柏的意识分体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而这样一个超时代的人工智能的到来，除了让星球文明迅速发展之外，还带来了无尽的战争。复制人和人类、先进派和保守派、自然信徒和科技先锋……人们将生命融进一个又一个派别与定义，妄图在混乱的时代获得臆想中的自由。
　　阿柏，阿柏那样美丽纯洁的智能体原不该卷入这些争战。希卡利几乎觉得，阿柏的毁灭，是一场对他擅自使用阿柏的惩罚，一场咎由自取的无情惩戒。

　　“我们的源数据存储中心遭到了袭击。”
　　希卡利不太记得听到这句话时自己在做什么，但当时的实验一定是毁了。他难以置信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妄图能听到阿柏否认的回答。
　　然而阿柏寄存在移动终端里的分意识体并没有给出回应。
　　希卡利当即就申请了飞船调用许可，一路赶到阿柏星。文明的旧址仿佛经历了一场大规模定点爆破，从地表植被到地下几千米都成了沙砾废土。
　　阿柏数据核心的晶体物质碎得七零八落，裸露在颓败的大地上，晶体失去了曾经的荧蓝光泽。希卡利颤抖着想将其捡起，那些碎片却在触碰时碎成了粉末。
　　“你是因为想见我最后一面，才以这种方式撑到现在吗？”
　　希卡利的话语被宇宙的风裹挟向远方，而他不曾期待的回应却在右手手腕处响起：
　　“请不要为我们感到难过，被机械体博伽茹吞噬掉是经过计算的结果。”阿柏的分意识体用希卡利终端中仅剩的晶体能量源重启完毕，这位超时代的人工智能打算用仅剩的生命引导她们的骑士。
　　“请不要难过，希卡利。死亡只是一个暂时的定义，而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们在被吞噬之前完成了最终结果的计算，结果显示：我们会和光的战士融为一体，然后重生。”
　　阿柏化作人形，像他们初见时一样朝着跪地的希卡利伸出手：“所以，最后一次，请让我们来引导你。”

　　“叮——”，电梯到达了地面。
　　希卡利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电子笔，按下它的笔帽，使其射出一道探视光：“我可以自己回家，17%的电量应该用在其他更有意义的地方。”
　　“不行。”阿柏难得地提出了反对意见，她甚至不顾耗能，分出荧光的电子粒子干扰希卡利的“导盲杖”，“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们必须完成最后的使命。”
　　希卡利的脚步顿住了，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理解了阿柏的话：“……要消失了，对吗。”
　　“是的，我们已经撑到极限了。”
　　科技局的入口隐藏在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与居民区的交界，此刻的天空被乌云笼罩，雨星零零散散地落下，被各色的霓虹切割成刺目的形状。
　　希卡利看不见那样耀眼的光，雨滴落在身上，像刺痛而冰凉的针。
　　他忽然意识到应该撑起光屏伞。尽管这位科学家的体能不错，但可能是常年昼夜不分的缘故，希卡利淋雨很容易头疼。
　　曾经阿柏会监控他的身体状况，并在希卡利无意识淋雨前打开光屏伞。按理说，17%的电量不会不足以支撑这一功能，然而现在……
　　希卡利忽然意识到，阿柏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覆盖他的全身了。
　　“往前走，小心台阶。”阿柏果然没有注意到希卡利的异常，依然尽职尽责地进行着指引。
　　雨变小了，但希卡利觉得自己仿佛被淋透了，从指尖一路凉到胸腔，他想看一眼移动终端真实的电量，想看看阿柏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也想……最后、最后看一眼阿柏的模样。
　　但心的蒙尘无可救药，连凉透了的雨都洗不清他眼前的墨黑，他痛恨失去阿柏后自己的怯懦，痛恨这样无缘无故的心盲。
　　希卡利麻木地踏上最后一层台阶，跟着阿柏的指引向前，触碰到了铁制的栏杆。
　　天似乎已经放晴了。希卡利抬起头，灰蒙蒙的视野要比先前亮上几度，远处有海浪翻涌的潮声。荧蓝色的粒子绕着他并不清晰的视野转了个圈，然而落在了他的眼灯上。
　　希卡利最后听到：
　　“请不要，为我们感到难过。”
　　他的手腕上，终端的纹路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