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向阳》美人尖尖

2、“十年暗恋终是在这一刻，现了天地，见了父母。”

　　业启集团大楼门口，林褚笙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这就是卫曳的公司了，稍微地平复了一下有些不平静的心情，却在刚进门就被人群裹挟着撞在价值不菲的盆栽上，双手本能撑着却直接按上了盆栽上的尖刺，为了好看穿着的高跟鞋也在此时成了崴脚神器，整个人摔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林褚笙抬头，就看到走在最中间，大步流星，面上明显带着担忧的卫曳，和他怀里的人——傅子衿。
　　有人注意到林褚笙情况，小声地惊呼，工作人员赶忙扶起她，连声道歉，林褚笙苍白着脸，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刚刚的人群早已散开，林褚笙看着手心里渗出的血，脚踝处传来的疼痛钻心，可都不及卫曳毫无感情的一瞥。他看到了，可他原本担忧的神情在看清自己后立马消失了，甚至都不曾停下脚步。
　　“这位小姐，真的非常抱歉，我看您受伤了，这边有医疗箱，我们先为您简单包扎，然后送您去医院，您看可以吗？”
　　林褚笙收拾好情绪，抬起头，对着工作人员笑了笑了：“不用去医院了，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
　　宋凝凝是被手底下实习生紧急叫过来的，说卫总送傅助去医院，慌乱间不小心撞伤了一位小姐，现在正站在集团门口发呆，问她该怎么办。宋凝凝作为公关部的一把手，这种小事自然是用不到她，不过，她现在心情不错。
　　只是，在林褚笙抬起头的一瞬间，宋凝凝眼前一亮，啧，都说傅子衿是业启第一美人，这姑娘要是来了，还有傅子衿什么事儿啊。出于对美女的欣赏，宋凝凝说话都多带了几分真情实感：“这怎么好意思，都是我们的疏忽，您跟我来，这边是休息室，您这边坐。我们都受过专业的急救训练，简单的医疗包扎还是不在话下的。”边说边打开了医疗箱。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紧，员工的对话也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就说卫总和傅助肯定在一起了，你看刚刚卫总的表情，我头一次见到卫总这么失控。”
　　“要是别的人，我肯定觉得配不上卫总，但要是傅助嘛，那我只能祝福了。”
　　“拜托，这两人就是咱们公司活字招牌好嘛，不止长得好看，能力更是一流。”
　　“我只能说，金童玉女，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你们难道都没看到吗？前几天卫总还给傅助带饭了！”
　　“快快快，展开说说。”
　　其实这些话私底下宋凝凝听过不少，只是这会被外人听到，显得公司不务正业似的，宋凝凝起身走到门口，斜睨了一眼正在碎嘴的几个职员：“都没事做了吗？”
　　“宋总。”职员喊了一声后立马就消失了。
　　“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氛围比较轻松，所以员工偶尔会一起闲聊，让您见笑了。”宋凝凝拿出手机，“这位小姐您怎么称呼，这样，我们互留联系方式，如果您后续有什么不舒服的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不用了，我和卫……”那个熟悉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想了想是在他的公司，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心里忍不住酸了一下，林褚笙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们卫总认识，今天来也是有些事要找他。”
　　宋凝凝的八卦心就要按捺不住了，要不是现在是工作期间，她非得问个清楚，只能靠沉默来压抑自己想问的心情。
　　林褚笙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情绪有些低落，所以偌大的休息室，一时竟寂静无声。
　　包扎完毕，宋凝凝站在集团门口，目送林褚笙上了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来自卫曳消息：“刚刚在公司的事很抱歉，只是傅子衿情况不太好，需要去医院，答应今天接你一起回家吃饭也要失约了，不过我妈妈和妹妹依然很想见你，如果你方便的话，我让公司的人送你去？”
　　林褚笙看着手机屏幕，良久才回复：“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发出去之后，林褚笙才觉得这样会不会小家子气，都没有问一句傅子衿的情况，怎么说两人都是校友，应该问一句的，可是……
　　算了，没犹豫多久，林褚笙就又发了句：“傅子衿情况怎么样了？刚刚情况比较急，也不好问你。”
　　在公司的宋凝凝同一时间收到了卫曳的信息：“刚刚被撞到的那个女生，是我妹妹，你帮我看看她有没有伤到哪，该包扎包扎，该送医院送医院，或者如果她愿意的话，让司机送她去我家，我妈在家。”
　　“你妹妹？你除了小亓子还有别的妹妹？”
　　“不是亲妹妹，但是关系很好，这些以后再说，她怎么样？”
　　“你消息发晚了，人早就走了，手上包扎了，脚上崴了也抹了药膏。”
　　卫曳刚想再给林褚笙打个电话，医院就来人叫他了，说傅子衿醒了，想要见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卫曳走回了病房。
　　在出租车上的林褚笙并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卫家住在林景云庄，这里未登记的车不能入内，林褚笙便早早地下了车，按照卫曳之前发的地址往里走。
　　天气预报早就说京江要下雪，预告了一周了，这雪姗姗来迟，鼻尖微凉，林褚笙才意识到开始下雪了，顺着台阶缓缓走着，一步一步，雪也逐渐变大，林褚笙却也不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地图显示还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拒绝了卫母让司机来接自己的好意，林褚笙继续走着。
　　道路开阔却寂寥，天早已黑了，只有路灯和飘雪。
　　不远处仿若海市蜃楼般，突然出现一辆超速的私家车，以及私家车前那个浑身脏兮兮唯独眼睛亮亮的，盯着林褚笙看的女生。
　　“让开！快让开！”林褚笙边喊边朝着女生跑去，终于在最后一秒，推开女生，随即下一秒，身体腾空，随后重重落下。
　　被撞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直到落地，直到有殷红的鲜血流出，林褚笙才感觉到浑身都疼，每一块骨头仿佛在争相错位，这个时候连呼吸都是奢侈。平时抽个血都要挪开眼睛不去看的人，现在却静静地躺在雪地里，感受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她想去拿包里的手机，给卫母打电话，说声抱歉，自己要迟到了，没能吃上她的手艺，自己最爱的那道菜，还是卫母烧的最好吃，最正宗了。
　　她想告诉卫曳，自己曾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所以想问问，他是不是喜欢傅子衿啊。
　　她想和宋千说，下辈子还要做好闺蜜。
　　她还想告诉爸妈，不要难过。
　　恍惚间，她想起，前几天宋千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还要喜欢卫曳吗？不了吧，她这样说……
　　肇事车辆早已消失无踪影，白雪皑皑，落地无声，这冰天雪地里只余林褚笙一人，渐渐没了声息。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卫曳，好像又有那么点像卫亓，但她的眼睛实在睁不开了，到了这个时候，好像身体也没那么痛了。
　　无人在意，林褚笙戴在围巾里的那枚玉锁，发出了幽幽的光芒。
　　卫曳接到母亲的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生平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阿曳，我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我帮你叫医生。”傅子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曳打断了，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没什么感情，“我已经和傅叔叔通过电话了，他一会就会过来，我先走了。”
　　“阿曳！阿曳！”
　　林褚笙的葬礼，卫家本想一力承办，被林父林母拒绝了，中年丧独女，这打击对任何一对父母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林氏夫妇不想迁怒卫家人，知道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是为了救人，可理智如此，情感又如何能做到？
　　尸体火化的那天，看到卫家人，林母终究是没忍住，在无旁人的情况下，对卫家夫妻说出诛心之言：“当年害你们失去一个女儿，如今，也算是还你们了。”
　　卫曳守在屋外，闻哭声进屋，他不知情，只看到屋里两位母亲皆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母拒绝卫曳送他们回宁溯的请求，宋千看着好友微笑的脸，沙哑道：“伯母，伯父，让他跟着吧，褚笙，应该是希望，他能送自己最后一程。”
　　在场五人，两家姓，这才恍然。
　　十年暗恋终是在这一刻，现了天地，见了父母。
　　站在屋外，卫曳静静听着宋千的话。
　　卫曳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是可以给人以这么大震撼的，他看着屋里被林母紧紧抱着的骨灰盒，看着宋千递给自己的那枚玉锁，一时间，密密麻麻的心疼攥紧了他的心脏。
　　而后，卫曳送林褚笙回到宁溯，墓碑上，女孩笑意盈盈，正如无数次遇见的那样。
　　葬礼结束后，宋千把伯父伯母送回家，自己驱车再次来到了墓园。
　　“褚笙，下辈子，咱俩还做好朋友呗，行吗？”宋千蹲在墓碑前，说出的话不自觉带了哭腔，“算啦，都可以的，都好的，你就不要担心了，以后，我会替你照顾伯父伯母，你也要好好的。对了，我把你喜欢卫曳的事告诉他了，你是不是傻，连喜欢都要我来帮你说啊，你有没有后悔啊，你要是早点说了，哪轮得到我来告诉他啊。”
　　这一次结束，就真的是再见了，卫曳心想，斜倚在床头，看着手里的玉锁，渐渐地，陷入了睡眠。
　　2013年8月23日。
　　“叮铃铃~”是自行车铃声，“卫曳，快出来！说好的今天要出去玩，就差你了！”
　　少年们的声音随着朝阳初升响彻天空，下一秒，胡同里传来回应的自行车铃声，还有少年独有的阳光嗓音：“来了！”
　　白T运动裤，最为简单干净的搭配，穿在少年的身上，却充满最清澈的活力。
　　另一边，林褚笙和宋千看完升旗，心满意足地开始逛起京江的胡同。
　　“褚笙褚笙，你看这个，好看吗？”宋千拿起小摊上的一条手链，“你看，这个也有个小锁，和你一直戴着的那个好像。”
　　“让我看看，还真是诶。”林褚笙说着摸了下脖子上的玉锁，“确实是有点像，但是我还是喜欢我这个。”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你的玉锁从小戴到大，知道是一个很特殊的人送给你的。”关于玉锁的故事，从小到大不知道听林褚笙叨叨多少回了，宋千没在意，继续在小摊上挑挑选选，最后选中一枚戒指，很简单的素戒。
　　下一秒，自行车的铃声传来，林褚笙循声抬头，少年和风一起出现在了巷口，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