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途》肥猫灰

8、错位的世界 里面是冰雪

　　第八章

　　“要……要不我们回去吧……”李麦浑身哆嗦，转头就去扒那城门，那城门的四周边缘都用铁皮包着，李麦的手一碰到就跟触了电似的立马缩了回来，发出“哦哦哦哦哦”的怪叫声。“现在得有零下十几度…..你还碰铁器……”卢宁宇感觉自己脑浆都快被冻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墙之隔居然会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三个南方人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气势的冰雪世界，目之所及，银雪漫山遍野，所有露出于地表的东西都被包裹在冰雪之下，整个空间因为冰雪的光线反射显得格外明亮耀眼，让人忽视了天上浓重的乌云正不断翻滚。卢宁宇和李麦刚还身处暑假的巴蜀，身上就挂着一件t，此刻躲在城墙下沿瑟瑟发抖，被冻住的脑子好不容易想到背包里仅有的一件外套，立马拿出来往身上套，顺便还戴了墨镜预防雪盲，科学素养不可谓不强。气温实在太低，一件外套就是杯水车薪，三人只觉得身上的热气不断被蒸腾走，冰冻的感觉从皮肤逐渐向内脏蔓延，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死。
　　“我们再不想办法就得冻死在这里了。”
　　卢宁宇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环境，摇了摇头：“根本看不见有建筑物，没有方向，我们这样跑进雪地很容易迷路，一旦迷路就等于死了。”
　　“在……在…..这里也会死，略略略，我觉得我舌头都要冻僵了。道长？”老道自进来就没说过一句，此刻见他嘴唇冻地已经见紫，双眼无神“花儿也不知道在哪儿，外面有怪东西，这里面又这么冷，她一个人怕是活不过了，她死咯，我还连累了你们两个小哥，哎呀！”卢宁宇年纪虽不大，心性却稳重，听他话里满是自责的意思，看了眼天空，那上头乌青的云层不断翻滚，对暴露在严寒下的人来说，景象甚为可怖，“道长，你看这天，等下是不是会有风雪。”老道仰头一望，点了点头，“这要是没地方躲，真就要交待在这了。”“没错，从刚才在外面开始我们就不再能用以前的生活经验了，想再多也没用，这样，和刚才在黑树林里一样，动和不动，选一个。”卢宁宇看了看身边冻的瑟瑟发抖的两人，“走！”李麦摩挲了两下手臂，第一个往前去了，卢宁宇和老道也紧随其上。
　　道路早被雪掩埋，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在路过一个白雪覆盖下的凸起时，老道疑惑地掉转回来，“这是块石头吧？有点子熟悉的感觉。”他用手将雪抹去，露出来一个又圆又钝的石墩，他有点不可置信，迟疑了一下，用脚在石墩旁的斜坡上搓了几下，雪面下露出了粗糙不平整的石阶。老道一时迷惑不解又欣喜非常，喊住那俩年轻人：“往这！往这！”卢宁宇和李麦回头瞧这台阶，他俩昨天才从这石阶上走过，此刻见到它的一角内心油然升起亲爱之感，只待了几天的湿热巴蜀俨然已是他们最亲的故土了，只要不是在陌生的世界，即使变成了冰天雪地，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惊惧。三人一瞬间充满了希望，踩着台阶就往上。如果这里和墙外的世界是一样的环境，只要过了一个山坡，另一个山岭石壁下就是老道的破道观。
　　果然，两个山坡的路程后他们就瞧见了那座小破房子，只是此屋非彼屋，那不是一座道观，更像是林中给谁加补给的某个要点。悬崖的石壁上和屋檐下挂满了冰凌，三人已经冻得不成人样，二话不说推门就走了进去。房屋总共有两个小间，陈设很简陋，凌乱的样子看起来很久没人光顾了。卢宁宇和李麦到处翻看，打开了几个箱子，箱子内是有几件御寒的衣物，但样式却和现在的不一样，看上去像是古装剧里的戏服，十分诡异。还有就是一些已经腐蚀，看不出是米或者麦子的粮食……

　　“能生火烤烤吗？冻死了，等下要是病了就完了。”李麦野钓那点爱好这会儿恰好能让他在屋内生个篝火，他让卢宁宇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灶，把烧过没烧过的木头收拾了放进去拿打火机点着了。火苗窜出来的那一瞬，李麦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他真想高歌一曲“你是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烈火照耀了我”。屋内的温度一会儿就上去了，几个人围在篝火旁让火的暖意驱散掉刚刚刺骨的冰寒。“我再去找点木头，外面的树木都让雪盖着，是湿木，放火堆旁边烘烘，迟点用得着，谁知道要待多久。”老道边说边起身，门一打开，寒气裹着风就扑面而来，冻得李麦一哆嗦。老道抬头看了眼天，这天感觉要下场大雪，果然，没多久，风雪就来了。风带着雪在山间呼啸，震地窗户的玻璃咯咯响，卢宁宇透过窗户往外看，雪花被风卷起，在透出去的微弱黄光中狂舞，而再远，则是墨黑一片，浓重地像是能把万物吞噬。

　　这事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认知，黑树林和与墙外相似的冰雪世界，无法解释无法理解，未来也不大可能按照他们的现实逻辑发生。等死里逃生的兴奋过后，未知带来的不安占据了李麦的内心，他前不久才知道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紧接着又进入了仿佛异次元似的空间，悲恸的梦境也好诡异的现实也罢，过强的刺激把他搞得筋疲力尽。老道记挂着踪迹难觅的花儿，又想起失踪多年的女儿，一时愁肠百结，强撑的精神也委顿了下来，火光里有种突然老了的错觉。只有一旁的卢宁宇，半阖着眼睛，面色因在苦寒中跋涉透着惨白，不知他在想什么，神情里透着一股漠然。三人一言不发，整间屋子只听得见柴火的哔啵声和风雪撕扯外墙的啸声。

　　“现在看上去应该是晚上八点半，我们稍微吃点东西，在这睡一晚上，明天再去找花儿。”卢宁宇瞧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又拿出了背包里准备的一点面包饼干和矿泉水分给大家充饥，他和李麦身上的干粮，省着点吃大概也只能吃2-3天，水可以解决，吃的就有点危险，所以还是得尽快脱离现在的处境才行。“如果花儿也进了城墙……”李麦入入了母女的梦，把记忆和感情一并都带进了脑子，对花儿的安危十分担心，他看了眼沮丧的老道士，没把话说出口。

　　三人就这样过了一晚。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麦就听见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睁开眼一看，卢宁宇正往身上套那木箱子里的衣服，那衣服像古人穿的，开襟大袖的制式，皮裘质地，黑色，领子袖口上镶有灰色动物毛，这一身皮草看着真不便宜。卢宁宇个子高，穿在身上挺合身，要不是一头短发，的确有点古人的意思。“味道大不大啊？”“大也得穿，这个很暖和。”听他这么讲，李麦和老道也都掏出来一件裹到身上。

　　昨晚的风雪已经毫无踪影，东方渐白，今天看起来是个晴天。

　　“我们暂时把这屋子当据点，先出去，遇到不对就跑回来。”“行，就这样吧。”虽然有太阳，温度依然很低，老道根据记忆找路往山下走，卢宁宇和李麦跟着他。雪比昨天又厚了不少，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走在密林子里，林子底下的雪比平常露天的路面要稍薄几分，还不算吃力，等走出了密林，大路上的雪足有小腿深，走了几公里后就有些累了。老道年纪虽大，体力却很好，他们已经走出了林子，现在的位置除了能看到山川外，很空旷，这里有点像一墙之外的地形，但周遭环境又不完全一样，按照外面的地理布局，再往前应该是有村镇了。“再走走估摸着能有点不一样。”“累死个人。”李麦气喘吁吁的往路边石头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胜利的曙光已现，我要歇会儿。”卢宁宇看了一下腕表，他们差不多走了三四个小时，招呼了一下老道，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日光照在身上带来了一些暖意，正缓着劲儿，从西边林子深处吹过来一阵冷风，风中夹杂着细微的人语声，既低又沉，不仔细听像是金属的嗡嗡声。三人顿时警觉了起来，卢宁宇站起身往林子内走过去，他脚步下地很轻，后面两人也跟着上前，越往里走越阴暗，连带风也阴嗖嗖的。走出还没一里地，卢宁宇一眼瞧见了洁白的雪地上一抹刺眼的红色，他预感不妙，快步甩开后面两人，只见一截裹着红布的手臂赫然躺在那里，布匹和手臂上缘切口齐整，且没有任何血迹，一只柔嫩小巧的手已经是僵白的颜色。

　　是花儿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