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途》肥猫灰

2、药斋

　　学期结束后就是漫长的假期，大家都开始准备打包回家快活去了。李麦自那天后倒没再碰到怪事，情绪也平静了一点。
　　“暑假你打算怎么过？”卢宁宇坐床边看着他打包行李。
　　“钓鱼呗。”然后李麦就又想起了湖钓的事儿，心有戚戚。
　　“麦，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个伯伯搞封建迷信的，暑假你如果没事，我带你去瞧瞧，兴许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前几天不刚说要相信科学？怎么又搞封建迷信了。”
　　卢宁宇无奈地说：“那你咋办？这几天晚上天天床上烙大饼。”
　　“……”李麦停下收拾的手坐下来看着卢宁宇，他知道这世上除了他爸妈估计就对面这男孩对他最好了，不，卢宁宇比他爸妈对他都仔细。“可是也许真和你说的，只是巧合。”
　　话音刚落，长舌阿莲从隔壁宿舍跑过来，“号外号外！那个叫李麦的女生尸检结果出来了！”俞连这人好就好在不卖关子，大屁股往李麦床上一放就播报了起来，也不管人家两个想不想听。“我哥不是在派出所上班吗，我跟他打听了。这事可玄乎，可以入围今年上半年高校奇闻。你们猜那女生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们，她全身上下都好的很，没哪儿病变，也没哪儿受伤，就是大脑心脏突然停摆了，就跟有人突然把她的魂儿抽走了一样。”
　　李麦心里咯噔一下，他低头看手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
　　“就是说，她是突然无征兆就死了？”卢宁宇问道。
　　“可不是嘛。死因不明。这下子她爸妈有得闹了，女儿死的莫名其妙。太诡异了。”
　　等俞连出去，卢宁宇对李麦说：“你先回家，过两天我联系你，去见见我伯伯吧，就当是个心理安慰也好。”
　　李麦点了点头。

　　7月初，两人去了卢大伯家。卢大伯自己经营着一个中药堂，起名药斋，家里外间装修风格很复古，入眼全是红木家具，地是大块青砖，八仙桌四脚蹬太师椅，堂上还挂着一幅山水，各式小玩意儿也古色古香。他平时就在外间给人看病。他俩去时卢大伯正在小院子里收拾草药，直接喊他俩进了里屋。屋子里满是中草药的香味，李麦闻着感到神清气爽，打小他就喜欢这股子药味儿。卢大伯迎了他俩进去，卢宁宇在电话里已经和大伯简单提了李麦的事儿，进了门也不闲话，直接问了李麦几个问题。李麦充分发挥了他讲故事的天分，一五一十把见鬼的事情说了，卢家大伯听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站起来给李麦和卢宁宇倒了两杯刚煮的药茶，缓缓地说：“小麦，你看到的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我不确定，在多年前我在一本古早的书里看到过这种描写，身长八尺，披褴褛，白伞盖顶，冥音起，缚魂归。”他不无担忧地看了看李麦，接着道：“我们在戏文里看的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是祖先根据民俗创造出来的，来自幽冥的鬼差到底长啥样，很难知晓。那本书里记载的鬼差和你说的很相似……”
　　两个年轻人脸色都不大好，李麦幽幽道：“这就是说那晚上他们勾人魂去了？”
　　卢大伯点点头：“可以这么讲，那晚在你们那儿有人阳寿尽了。”
　　李麦和卢宁宇对视一眼说：“第二天死了个隔壁学校的女生。”
　　“隔壁学校？”
　　“对，隔壁师范一个女生，死的时间和我见到那东西的时间很接近。”
　　“书中记载的鬼差抓生魂，就跟警察抓人一样，事先必先知道姓名、具体地点，抓错不是不可能，到处扫荡就奇怪啊……”
　　“找错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宁宇出声道：“死的女生也叫李麦。”
　　“什么？”卢大伯吃了一惊，他虽博览群书，也经看过各类奇闻异事，这种当事人自己讲述差点被抓错的事情倒是第一遭，不禁笑了起来：“同名同姓，地址相近，那糊涂鬼差大概是把你当成了那女生，到了你面前发现不对就又走了，白白吓哭了你，哈哈。”
　　“所以，人死之前能看到鬼差？我在走廊那会儿是濒死状态？！”李麦听卢大伯这么一说，心里忽然就轻松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愉悦冲击着他。
　　卢大伯摇摇头道：“绝大多数人应该看不到，阴阳相绝，意外穿梭两地的人能记得的也是凤毛麟角。”他顿了一顿，对李麦说：“麦子，你把八字给我，我看你是不是八字轻的缘故。”
　　麦子听话的把出生时间报了，卢大伯看着纸上的数字，笑容一瞬间消失了，瞪大了眼睛，看向李麦的神情错愕非常，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站起身给卢宁宇使了个眼色，进了里面的小单间。卢宁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快速扫了一眼李麦就跟了进去。“大伯，怎么回事？”卢大伯压低声音道：“宁宇，你大伯虽然喜好方术之学，可远不到精通，也有看差眼的时候。你这朋友的八字，非常诡异。你告诉我他多大了？”卢宁宇非常不安，回答道：“距20岁生日还有三个来月。”卢大伯叹了口气：“八字显示他阳寿只到19岁零8个月。”卢宁宇倒吸一口冷气，完全说不出话来，“按八字，他现在就不是个活人啊……”卢宁宇立马联想到李麦湖钓那次历险，“他和我说过，六月时在山中游泳差点淹死，是护林员发现他在岸边昏迷不醒救回来的。他自己不知道是谁救得他。”“我不敢断言他的八字我解对了，如果他真是阳寿已尽，这事看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以我的能力恐怕也解不出其中一二。”卢宁宇紧锁眉头，沉声道：“现实是麦就是活着，怎样也不能把个死人看成活人。”“我道行不够，看不出其中玄机，这样，我给你个地址，你俩如果想寻个究竟就去找这个人。”说完，卢大伯就写了个地址交给了卢宁宇。
　　“啊！”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短促尖锐的呼喊声，卢宁宇立马跑了出去，只见李麦拧着两只手臂往后背挠，满脸通红，看着苦不堪言，他忙问：“怎么了？”“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钻进背里了，很难受啊。”卢宁宇一把掀开他的衣服，除了光洁的褐色肌肤什么都没有，李麦的手还在背上挠，卢宁宇放下衣服说：“什么都没有，可能是神经痛，等下就不疼了吧。”话音刚落，李麦还真就不疼了，然后他就想起了正事：“你伯伯看了我的八字怎么不和我说？”卢宁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车上和你说。”“是不是八字很不好，马上就有血光之灾了？”“你先安静点，我和你解释。”
　　上了车，卢宁宇斟酌着开了口：“麦，你平时心也大，我要和你说的，你就姑且一听。”他侧头看了眼对方，李麦那背可能真碰到了什么，他还时不时地挠两下，边挠边嗯嗯了两声。
　　“我大伯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看不准也正常。我本来想着带你看看可以给你点心理安慰，结果我伯伯告诉我你的八字不正常。”
　　李麦停下了忙碌的手，一脸惶恐道：“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阳寿已尽，按八字看，现在的你该是个死人了。”
　　“……”一股子凉气从李麦的脚底升起，胃里像揣了块砖不断往下沉，他这年纪不信鬼神，一旦存了怀疑，就容易被吓着。卢宁宇腾出一只手抚了抚他的背，背上传来的温热让李麦感觉好了一点。
　　“你如果不信，我们就不管他，该干嘛干嘛，如果你不放心，我伯伯给了我一人的地址，我们就过去找他，路途有点远，得去四川。”
　　李麦不作声，他脑子里一团糨糊，想起了医院门口那个邋遢老头喊他“死人”，想起了湖边的诡事，想起了那些鬼差，还有一个叫李麦的女生，把这些都串联起来后，虽然他不知道里面的关键点在哪里，但一定哪里出了问题。他转头看着卢宁宇，带着哭腔：“去，我去。”
　　卢宁宇温柔地看着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