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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好的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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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同学们,今天的语文课到此结束,我们明天再见。”
吉腾飞小心翼翼地退出网络直播,屁股一挪重重地砸在摇椅上。摇椅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响声。
妻子小慧蹑足走来,悄悄用唇语说:“下播了么?”吉腾飞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快把药喝了吧,不然晚上还要疼。”说完便捂着嘴一路小跑进卧室。
三年前爆发的全球流感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吉腾飞就是在放开管制之后得上了流感的。他是一所高中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但是最近班上的学生接二连三感染流感,所以不得不居家上网课。今天的课是他咬着后槽牙坚持下来的。
喝完妻子送来的药之后,他重重地躺在躺椅上,前后晃了几下,昏昏欲睡。冬日上午的阳光刚刚好,暖暖的,不刺眼,撒在身上缓解了一晚上的疼痛,让他不知不觉昏昏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村子里。自从上大学开始他就过上了背井离乡的生活,一直到后来在外省工作。曾经那个美丽的乡村早已成为他潜意识的牵挂,他也总以在农村长大为骄傲。
“你这个饭做的不对,应该先放狗尾巴草,然后再在上面盖一层蒲公英!”曹小倩撅着嘴嘟囔着。
“不是你教我这么做的么?昨天就是这样做的,你还说好吃。”吉腾飞辩解道。
“那今天改了,我们换一种口味。”
“换口味是不是得换调料?”
“那还不快去,菜都要糊了。”
吉腾飞左顾右盼找着“调料”,“有了!”他跑去墙角小心翼翼扯了几片车前子,又跑去碳堆抓了一把煤灰。
“这下可好了,我找到了香叶和花椒!”手一扬便把车前子和煤灰放进“锅”里,这个“锅”是奶奶家用来喂鸡的盆,里面还有半盆鸡食。
几乎每天下午放学后,吉腾飞都会和曹小倩玩儿过家家的游戏,不是在破烂的大门口,就是在屋后吉腾飞家里的田地里。吉腾飞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梦到“过家家”的事情呢?可能是半上午的阳光暖暖的刚刚好,而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在某一瞬间经历过,就像他和曹小倩比赛对着太阳睁眼睛。每次比赛吉腾飞都会老老实实把眼睛努力睁大,而小倩却从一开始就闭着。毫无例外每次都是以吉腾飞被晃得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地上而结束,可能现在他又找到了这个感觉。
曹小倩和吉腾飞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家中间隔着两家,倒也算邻居。小学四年级之前他们每天傍晚放学都会玩儿“过家家”的游戏,他们小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
房前屋后是他们玩耍的圣地,让他们的童年饱满而充实。每个星期天吃过早饭、太阳升起烘干大地的露珠的时候,他们就跑去屋后的田梗上。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渠在不规则的土地上盘旋着,远远望去清澈的水流像一条条银色的巨蟒轻轻蠕动,悄无声息,只有在豁开一个口子的时候才会发出短暂的水声。他们会用一根足够长足够结实的树枝从水渠外直捅到水渠内,引出一股小水来,流到事先建好的“蓄水池”里,而后便用一颗小石头把“大坝”挡着,再去修建下一个连通的“蓄水池”。
“一、二、三,放!”他们也会从草丛里拔一株“臭狼毫”当做小船,到水渠边俯下身子。
“加油!加油!”小船顺流而下。他们紧紧跟随其后声嘶力竭地呼喊。呼喊声活跃了夏日的清晨,叫醒了睡了一夜的蚂蚱。至于“臭狼毫”,这是一种有臭味的草,或者有异味的草,但是据老人们讲这种草可以止血,这种功用经过口耳相传也就印在他们小小的脑袋里。有几次他们过家家“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捣出血,便赶忙寻找一些“臭狼毫”捣碎敷在伤口上,说来也奇怪,不仅不疼了,还真可以止血。这是农村孩子独特的生存法则,如果是城市孩子,那么非得去诊所涂些碘伏,包几个创口贴。
他们另一个宝藏之地是“树房子”。田埂上长满了粗壮的杨树,拦腰的白漆刷得整整齐齐,微风过处杨树叶窸窸窣窣地作响,这当然是不能做“树房子”的,因为它们又高又直。适合做“树房子”的反而是长在大白杨旁边的小歪树。
这样小歪树是长不高的,它们的躯干长到一人高的时候便开始弯折,变得七拐八拐。这类树叶有大有小,大到成年人的双手并排都比不过,小到刚刚好能贴在眼皮子上。
“你去捋一些大树叶下来。”每次造树房子的时候吉腾飞就像一个胸有成竹的工程师。
“要多少呀?”
“像上次一样要铺一个炕。”
“哦....”
“啪...”“唰唰唰...”一阵树枝折落的声音过后,“树房子”的顶和围墙便成型了。吉腾飞赶忙再去折一些小树枝铺在顶端和四周,“树房子”越显得庄重而有安全感。
“差不多了吧?都这么多了,你看我的手都绿了......”曹小倩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黑绿黑绿的手。
“好了好了够了,剩下的我来。”
吉腾飞从地上捧起小倩采回来的大树叶,钻进“树房子”双手一挥,树叶均匀的撒在了面积不大的“卧室”。
“好了,我们的炕好了。”反复几次挥洒之后吉腾飞开心地对曹小倩说。
“我要检查了,看看你做的合不合格。”曹小倩边说边一屁股坐了进去。不好!树叶下有一块小石头,刚好咯到了屁股。“哎呀....哎呀....嘶.....疼死我了.....”
“我看看咯到哪里了?”吉腾飞一边巴拉着树叶子,一边要替曹小倩揉屁股。
“拿开你的手!小流氓......我骗你呢,不疼.....”曹小倩一边嗔怪一边用手敲打着吉腾飞的头。吉腾飞不好意思地撤回了手,小脸通红。
终于熬到了五年级。
村办小学一年不如一年,曹小倩的母亲给她办理了转学,而吉腾飞由于家庭条件困难,只能继续在村里的小学读完五年级,对于一部分九零后来说,五年级是小学的尽头。
造化弄人,人与人的差距或许在这个时候开始逐渐拉开。每个人的一生要走好多路,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紧要的也就几步,走错一步便走向的不同的方向,走错了几步可能就面临着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起来,好点没,把这个喝掉。”妻子小慧端着一杯冲好的感冒灵轻轻把他推醒。吉腾飞觉得有人在推自己肩膀,艰难地眯着眼接过杯子。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两个小时,十二点了。中午你想吃点什么?”
“我还是没有一点食欲,你帮我拿一个毛毯吧,有点冷......”
“你先睡吧,有事叫我。”小慧帮他盖上毛毯后轻轻离开。
中午的阳光正是上劲的时候,但是吉腾飞还是觉得有点冷。他缓缓把手伸出来,把毛毯的边角塞到身体下,从脖子到腰再到屁股,包裹得严严实实后才觉得有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