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狼狗养一养》小猫饿溜扁

5、少爷开始工作 祁淮水的零

　　祁淮水并没有拿梁丘给他的一千块钱当回京城的路费，他根本不想回去。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自愿回京城了，毕竟他爹要把他强制送到北蒙去当兵，他一回去就得被逮住拉走。

　　出了暖阳小区的大门，祁淮水抬头看了看东沟的天，跟想象的一样又蓝又白。

　　想个办法在这里活下去吧，我就不信我有手有脚还有一千块钱的祁少爷还能饿死在大道上等着人抬进火葬场。

　　当然，独立生活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是前十八年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两脚不踏尘世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祁少爷。

　　一阵小风吹过，短袖短裤薄外套的祁淮水打了个寒战，决定先拿梁丘给的一千块钱买些厚衣服，解决一下气温问题。

　　本来平常祁淮水一身的衣服无论哪一件从来没有低于两千块的时候，但是现在他明白，这一千块钱是他唯一有的财产，所以衣服绝对不能买贵的。

　　他走近了一家农贸市场，带出来一件薄长袖衫，一条长裤，还有袜子内裤鞋子，这一整套下来还不到三百块钱。

　　解决了衣服问题，还有居住问题。虽然现在这个情况这个经济实力不允许他跟以前一样挥霍，但是也没有落魄到让他睡公园。

　　有了在辽沈的经验，这次祁淮水轻车熟路，找了一个又便宜又不起眼的不正规旅馆，一天六十的那种，在里边搭了六百块钱，给自己换了十天的居有定所。

　　还剩一百，祁淮水打算用来解决这几天的三餐问题。

　　一千块钱花不了多久，想活下去还是得想办法搞钱，不然这样下去只能饿死。

　　前几天刮了大春风，本来在树上挂得好好的榆钱都被强行带下来铺了一地，远看像画家用颜料把大道边都泼上翠绿的色彩，近看更不得了，那是一种逼死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层层叠叠小圆片子大集合。

　　又晒了几天阳光，绿色的榆钱们都脱水脱色了，变成了薄薄的金色片片，身价飞升，只是不太安定了，一阵微风就能把它们带起来成群结队地旋转跳跃好不快乐，却在舞蹈结束后又像过气情人似的被微风残忍遗弃，惨兮兮地堆在路边等着环卫大爷用撮子笤帚把它们集结起来，倒进垃圾桶。

　　我们二十四岁的养生老师梁丘用保温杯泡了金银花和冰糖，站在卧室窗前一边喝热水一边看着小区的环卫大爷又麻利地扫走了一大袋子榆钱，拖走。

　　他从很久以前就不太明白了，这种场景多美好啊，所以为啥一定要把榆钱扫走呢，留着它们又不占什么地方，又不难看。再说了过几天它们就自己腐烂渗进泥土了。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嘛。

　　大人真是一种无趣的生物。

　　梁丘无奈地摇摇头叹气，想起了班里那群叽叽喳喳的小东西。

　　小孩子们总是无忧无虑的，或者说忧虑根本不会在他们脑子里生存多长时间。

　　比如班里那个总是捣乱的小调皮，上午做错事情被他说哭，崩溃地嘟囔再也不跟丘丘老师好了，下午郊游拍照留念时也能和其他孩子一起往他身边挤，像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腿上。

　　还是小孩子最好相处了，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刚安顿完了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

　　而被挂念的小孩祁淮水现在正穿着一身便宜衣服十分别扭地躺在一天六十块钱的小旅馆的小破床上。

　　该说不说这个东沟方言真是太难学了，刚才在前台老板跟他攀谈了半天，结果俩人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老板眉飞色舞热情交谈，祁淮水全程回答“嗯，啊，这，是”。

　　祁淮水现在仔细一想，留一百块钱给三餐可能不是个对的选择。一天三顿，还不知道这里消费水平怎么样呢，就按早晨吃五块钱的，中午饭钱控制在二十块钱以内，晚上按十五算，那吃三天就得穷。

　　要不直接睡到上午再起吧，每天还能省五块钱的早饭钱。

　　或者还有更省钱的方法。祁淮水想，或许可以用这一百块钱买一箱方便面，每天中午一袋晚上一袋，说不定还能用剩下的钱买点火腿肠卤蛋什么的加在面里。嗯，这样似乎不错，反正旅馆里热水不要钱。

　　但他又多想了一下，要是自己从现在开始早饭不吃，中午晚上都吃方便面，那就不一定能有命把钱还给梁丘了。

　　想到梁丘，祁淮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对，我绝对不能苟在这里，我得想办法挣很多很多钱，这样等再见到丘丘老师的时候我才能骄傲地把一千块钱还给他，告诉他当初没有相信错人。

　　现在还没找到长期住的地方，长久工作也不太现实，还是得从零工做起。

　　于是周六下午加周日一整天，祁少爷出去在周围的街区转了转，基本摸清了这片地方都有几条街，有什么店，哪些店在招人，都招些什么样的工人。

　　令祁淮水郁闷的是，那些贴在大门上的招聘信息大多都有一句“有工作经验者优先”，这对他这个之前从来没有做过活的大少爷很不友好。

　　最后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火锅店后厨招洗碗工。

　　原先的洗碗工家里有点事请了长假，老板现在需要找个人顶一段时间。

　　祁淮水一琢磨洗碗这活好干啊，能弄干净就行也不用什么技巧，家里那些佣人小丫头都能做得很好，我为什么不行。

　　胳膊长腿长的一米八三大小伙子，便宜衣服和落魄样子也掩盖不了他的帅气，火锅店老板几乎是一眼就看中祁淮水了，只是对他会不会洗碗这事表示怀疑。

　　“我可以学，我能做好的。”

　　祁淮水忍着火锅店老板的东沟味普通话跟他聊了一下，总算是了解了以后上班的生活和工作是怎么样的。

　　店里每天七点开门，员工六点半就要进来准备接客了，主要工作有洗菜切菜切肉杀鱼打扫卫生之类的杂活。而这些都不是祁淮水要做的，他要做的就是等人在客人走后去收拾桌子，把用过的配套盘子碗筷子和杯子带回后厨给他，他来刷干净，送进消毒机里消毒，然后把一个盘子一个碗一个杯子分一组，放进塑封机里重新打包，再把刷好的筷子放在一起让服务员带走，放在大堂的消毒筷子筒里。

　　中午吃饭时间是不固定的，等什么时候闲下来什么时候吃；晚上下班时间也是不固定的，最后一桌客人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下班。

　　听起来挺简单，但是一直做就很疲劳。

　　而且后厨的工作人员们除了他都是女人，有高考陪读顺路挣钱的妈妈，有在家里闲的没事出来挣点小钱的退休奶奶，有假期出来打零工的学生妹妹——就他一个劲儿大的，所以一些费力气的活就需要祁淮水来做。

　　祁淮水一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个闲人，整天在旅馆里一待也没事可做，手机都让他落车上了，他现在连单机游戏都玩不了。

　　闲着也是闲着，上班时间长一点也没事。

　　一拍板，成交！

　　结果第一天上班祁淮水就迟到了。

　　他在旅馆里一睁眼发现太阳都挺老高了，一瞅钟都九点了，才想起来自己还得去工作。

　　到店后被老板抓去训了一顿，还是拿东沟话训的。祁淮水面上知道错了心里也不服气，反正东沟话他听不懂，老板骂得多难听他也听不懂，就当是外星语了。

　　一进后厨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过晚来了两个小时，洗碗池里的存货已经有很多了，多得能堆砌一座白瓷山。

　　从没接触过厨房活的祁淮水本来以为洗碗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结果现在一看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的事啊！

　　白瓷碗里带着辣椒油香菇酱韭菜花和干掉的芝麻酱，混合出一种十分难看的颜色。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菜渣渣，上面浮着一层油，拿水一冲就发出一种水油交替的难闻味道，上手一拿更是粘腻无比，恶心得能让人立刻吐出来。

　　被恶心到的祁淮水赶紧拿起洗碗池旁边的洗洁精一通倒，加水揉搓，搓出了一池子的泡沫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从盘子里倒出来的食物残渣都堆积在水槽底部的排水口那里，给排水口堵得严实，漂浮着油花和洗洁精泡沫的脏水都不往下流了，祁淮水只能委屈自己那双没干过活的手深入脏水，手动清理排水口。

　　爱干净就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不把碗洗得像镜子一样祁淮水是不会罢休的，这就直接导致他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水槽里堆的碗和盘子越来越高，刷的速度都赶不上用的速度，前台的碗也不大够了，服务员一小时催了好几趟。

　　刷了一天的碗，大约九点钟才下班，祁淮水已经累得不行了。工作时间本来就紧张再加上他干得慢，吃饭时间都被压缩了，这导致祁淮水中午和晚上只吃了面包，现在饿得要死。

　　他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手，洗得手皮都皱了，但总觉得手上还有残留的油味。

　　他随便找了个还没关门餐馆，打包了一份东沟特产美食黄蚬子炒馇子（作者本地人解释：可以把馇子理解为一种玉米面条，只是粗粮成分较多没有普通玉米面条那么精细），回到小旅馆瘫瘫在床上吃了个爽。

　　快睡吧，明天还得起早呢。

　　五天过后，家里有事的洗碗工回岗，祁淮水功成身退，得到了四百块钱的工资，又成了无业游民。

　　他又在旅馆里搭了一百二十块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缓和心情。

　　原来自己挣钱是这个感觉，原来花自己挣的钱是这个感觉！

　　又可以苟两天了，等我歇一歇，彻底缓过来再去找新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