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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怜的劫匪先生 入室抢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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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淮水死也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走途无路到入室抢劫的那一天。
公园对面的小区没有特别繁华,反而有一种老年养生的从容感和平静感。不大的小区,保安都在他的小房间里玩手机约等于啥都不管,正好给祁淮水提供了入室抢劫的机会。
就这样吧,等会儿就进离小区门口最近的那栋楼,进去了就挑一个没关门的家,拿点值钱的东西就赶紧跑,先把燃眉之急——饿肚子问题解决了再说。
今天是周六,梁丘作为一家非常繁华的私立蓝鲸幼儿园的老师自然也是放假的。
梁丘今年二十四,也算年轻,却已经是蓝鲸幼儿园的骨干教师了。他祖籍在东沟,高中就跟着同为清大教授的爹妈去京城上学,而他也是京城师范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毕业后他没听父母的意见继续读研读博,而是早早地就进入社会找工作去。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回老家随便当个老师,过一种工作快乐不累还有工资拿的生活,他最喜欢东沟这种工资水平没有太高但消费低工作还好做的小地方了。
于是他直接进了幼儿园,成为了一名温柔又万能的孩子王。
跟孩子在一起的生活既充实又快乐,梁丘很喜欢在这里干,于是一干就是三年,生生给自己干出感情来了。
礼拜六是休息日,独居老师梁丘习惯性地起床洗漱玩手机,到点了去超市买东西做午饭。
今天买到了又便宜又新鲜的螃蟹和虾,兴奋的梁丘回来后连门都忘了关就直接冲去厨房处理各种食材。长相年轻心态更年轻的老师梁丘拿出手机驻扎厨房,一边放着儿歌跟着哼一边在水槽和电磁炉之间游走。
做饭是个快乐的过程,最起码梁丘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做饭的时候总喜欢拿手机放歌,仿佛跟音乐一起出来的食物会更香。
但是今天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无关紧要的行为给他送来了人生的一大变故。
祁淮水拖着沉重的身子和钝痛的脑袋也走不了多远,更别说还得爬楼,他本来打算在一楼就能解决问题的。但是很不巧,一楼的两位住户大门紧锁,根本偷不了。
祁淮水想,咱也不是那个专业的入室抢劫人员,撬锁咱也不会啊!
实在不行,祁淮水决定继续爬楼。二楼的情况要好一点,有一户正在出租,门上还贴着电话号码,而另一户大门开着。
祁淮水喜出望外,准备偷那个开着门的家。结果在楼梯口探头一看,客厅里四个膀大腰圆胳膊纹身的大光头金链男正在打牌。
我去这怎么偷,赶紧跑赶紧跑!
而在他看不见的背后……
(为了方便理解,以下东沟人对话自动翻译为普通话)
“红4。”“红8。”“功能牌,反转!”“行,我还有个红2。”“红4,UNO!我剩一张牌了!”“你都赢了多少棒棒糖了……”
“哎,我刚才看门口路过一个小哥盯着咱们桌子看,是不是也想吃棒棒糖啊?”
“你看你咋不早说呢,你早说大哥还能给他送几个去。现在他都上楼了,咱哥儿几个也不知道他住哪……”
于是祁淮水失去了来自社会大哥的棒棒糖。
估计他爬三楼的时候也没想到,一帮社会大哥一起居然不是讨论仇家,而是玩UNO纸牌,赌注还是棒棒糖。
三楼也只有一户住人了,开着门,放着儿歌,屋里飘出一阵一阵的饭香,引得祁淮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去。
他心想开着门还放歌那挺好啊,至少有歌声的掩盖,屋主人就没办法发现有人在翻他柜子偷他东西了。
鬼鬼祟祟进屋,鬼鬼祟祟开抽屉。可惜这个屋的主人也不知道是谁,抽屉里没有戒指没有项链没有手表没有钱包没有现金,倒是翻出了一堆的彩纸,双面胶,彩绳还有茅根等手工用品,还有一堆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不能称之为值钱的东西。
祁淮水伴着蜗牛与黄鹂鸟的歌声接着翻下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摞一摞各种各样的贺卡和手工小礼物,还有一张合照。
好像是幼儿园的毕业照。
祁淮水忘记了自己还要找值钱的东西,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起来。
照片有点旧了,但是被保存得很好。画面里三十来个小豆丁故作严肃背着手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坐得板板正正。
坐在第一排孩子正中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阳光的笑容,白嫩的娃娃脸,大眼睛小虎牙小酒窝,一头褐色微自然卷加上幼态的浅粉色卫衣显得人特别可爱特别招人喜欢,可是被掩盖在牛仔裤下的两条腿又长又细,尤其是裹着白色长袜的脚踝,很漂亮,很惹眼。
幼儿园也不知道请的什么摄影师,拍照的技术是真不咋地,连场景都不会选。那么多人迎着阳光,晃得画面煞白。
照片背面写着“蓝鲸私立幼儿园金凤花班师生合影”,也按照孩子排列的顺序标记了名字,而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被称为“丘丘老师”。
哦,原来他是幼儿园老师啊。
哼着歌的声音由远及近,好像屋主人就要从里面出来了。祁淮水赶紧把照片放到矮柜顶上,拿起原本随手放在柜子上的那个小不大点的国光苹果准备跑路。
没翻到值钱的东西,能有一个小苹果充饥也好啊。
于是梁丘端着一盆蟹肉鲜虾面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到客厅桌子边时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一个看起来痞帅痞帅的挺年轻的男孩,穿着跟这个东北四月份不太符合的薄外套,里面是更不符合东北四月份的小短袖衫,下身是最不符合东北四月份的膝上短裤。
露出来的小腿上面有挺多淤青和一些小伤口,要不就是走在路上摔了一跤,要不就是跟人打架了。
梁丘觉得他肯定是跟人打架了,因为他脸上还有伤和虚汗,毕竟谁摔在路上能摔得这么全面啊。
他头发和瞳孔的颜色不像普通人,更不像梁丘那种天生的褐色,而是有一种天赋异禀的黑,黑得发绿。鼻梁笔挺,嘴唇薄而韧,这种长相本来挺凌厉的,但放在现在这个场景下就带了一丝慌张。
现在这个男的正一手攥着他放在柜子上的苹果一边做逃跑姿势。
做完饭出来偶遇小偷,梁丘冷静地一放手,面盆砸在桌面上发出Duang一声。
“你给我赞系!”(作者本地人翻译:你给我站住!)
又来了又来了。
又是这个让人迷惑的口音,土腥味儿混着海腥味儿,腥得人眉头一皱。
来东沟之后祁淮水一直被这个可怕的方言支配着,现在也依然不能听懂。
一转头,祁淮水看见了那个让他“赞系”的屋子主人,一个穿着家居服系着黑色围裙踩着一双带兔耳朵的灰色拖鞋的人——就是照片上那个丘丘老师。
原来他长这样啊,真人果然比照片上更饱满更好看。
千钧一发,祁淮水就愣了那么一秒,就已经被放下面盆冲上来的屋主人抓住了那只拿着苹果的手腕,而又饿又累的祁淮水刚爬了三楼,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反抗了。
头脑一热,鱼死网破。
祁淮水壮着胆子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抓起还没来得及关的抽屉里的手工剪刀,不敢指天不敢指地不敢指梁丘,最后目光循环了一圈只能无奈又硬气地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放开我,我没拿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许报警!”
祁淮水自杀式的威胁给梁丘吓得一激灵,但我们有爱心的老师同志还是没有放开这个带着管制刀具的孩子。
“行行行我补报警,你赶紧把剪的放系,捏补四个圆头儿滴,柳尖柳尖滴你拜拿它烂cua,你拜cua遭你自个儿!”
祁淮水愣了,又被梁丘的一口东沟方言腥得菊花一紧虎躯一震。
“我听不懂,你说普通话!”
“行,普通话!”梁丘作为老师当然不怵,“我说我不报警,你赶紧把剪刀放下,那个不是圆头的,特别尖特别尖的你别拿它乱扎,你别扎到你自己!”
“我不信!”祁淮水脖子一梗,又把剪刀往自己脖子上贴了贴,“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我绝对不报警,我要是报警我就……”
咕咕咕咕咕~
梁丘正用他那只闲着的手伸出仨手指头发誓不报警,那一句“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死得很难看”还没说出来呢,结果突然出了这么个事,俩人都愣了,场面一阵尴尬。
两个人四只眼睛同时循着声音定位到祁淮水的肚子上——那个出声的地方。
祁淮水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肚子。真是的,你主子我这还威胁着人呢,你可真会挑时候叫啊,跌我的面儿。
可是他忘了他真的亏待了人家。自从下了车被抢了钱,他祁淮水还真是什么都没垫补,这么长时间水米未进,现在肚子叫也正常。
“你——”
“我没事,我头一次,我没拿什么东西我家长也没在这里,你找不到……”
“哎呀不是!!”
梁丘用他发誓的三个手指堵住祁淮水喋喋不休的嘴,“我想说你受伤了,脸色也不太正常脸还很热,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我没发烧!我头一次,我没拿什么东西我家长也没在这里,你找不到……”
“停!!!!!我求你了大兄弟你先别说话你先听我说!”
梁丘有点暴走。
“我不听你说!我头一次,我没拿……”
咕咕咕咕咕~
叽叽喳喳的两人又安静了。
梁丘眼睛一眯,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已经很狼狈了,浑身是伤,发高烧,还很饿,饿到要进别人家偷东西吃。
很有可能是一个跟家长吵架离家出走然后吃了苦头也不愿意回家的孩子。
作为老师的责任感一下就爆棚了。梁丘没有放开祁淮水,反而抓得更紧,就差给他拽到餐桌边了。
“我正好刚做完饭呢,做了一大盆面我自己也吃不完,你留下来帮我吃点呗?”
祁淮水承认他被梁丘温柔的笑容迷惑了,毫无知觉地被人家拉过去摁到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