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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地不宜久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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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淮水发誓,他祁家少爷出行大刀阔斧,回家钟鼓齐鸣,从来没有如此没排面过。
他这辈子的第一次高铁二等座给了辽沈。
虽然二等座地方又挤人又多,还有不知道谁家的倒霉孩子全程吱哇乱叫,不知道谁家的倒霉家长像个嗷嚎的大母猴似的跟提意见的人无脑吵架。
不过这些都是浮云,跟祁淮水逃离京城的好心情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一小时之前他踏上了从京城到辽沈的旅行,现在他正坐在窗边,转头看向窗外呼啸而过地一帧又一帧画面。
一路向东北,车窗外的景象由高楼耸立变成绿色山林,变成城市、乡村,再变成大山、乡村,还有城市,无限循环。
祁淮水不禁有点担忧了,他要去的辽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消费高吗,人情好吗,陌生的地方对他这个外地人欢迎吗?
他不是一个有多恋家的人,但此刻他却无端地升起一股离家的愁绪来。
不对,愁什么愁啊有什么可愁的,小爷我正在离开樊笼奔赴自由!
在车上的第二个小时,祁淮水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在车上的第三个小时,祁淮水的躁动心情开始平静了。
在车上的第五个小时,祁淮水看着周围的旅客们都在吃东西,感觉腹中空空,后悔离家出走之前没能买点吃的东西带着,无奈之下只能买了高铁上的盒饭。
超级难吃的盒饭,不过聊胜于无。
在车上的第八个小时,从来没有坐过长途二等座的祁大少爷开始身上长虱子,左动动右动动,试图缓解酸痛的屁股酸痛的腰。
我去,从京城到辽沈需要坐这么长时间的车吗?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辽沈站,请收起小桌板……”
就在祁淮水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列车终于到站了。开心的祁少爷没带行李箱,就直接下车投入了辽沈夜色的怀抱。
京城人到了东北,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冷,祁淮水庆幸自己走之前顺手拽了一件外套,能让自己不是那么难堪,虽然这个比较薄的外套在四月份的东北起不了什么作用。
怎么回事,难道京城的春天和东北的春天不是一个春天吗?
一开手机,瞬间就蹦出来几百个未接电话,九十九加的微信消息,有他爸他妈的,也有管家和吴献的。
老妖:行啊死小子,敢跑了
老妖:你赶紧给我回来,你妈都哭一下午了
老妖:我告诉你你跑远了也没用,我能查出来你买票记录,我知道你去辽沈了
老妖:关什么机啊赶紧接电话!
……
祁淮水白眼一翻,看见他爸那个心平气和的莲花头像他就心烦,更别说是九十九加的消息和好多好多来自老妖的未接电话。
嘁,平时管都不管我,一天到晚就知道公司就知道生意,现在倒是知道着急了。着急有屁用啊,我以前被扔在家里一个人过生日,你和老妈却在生意伙伴家给他们的孩子过生日,那时候我想找你们,我着急有用吗?
告诉你,晚了!!
看完微信他嗤之以鼻:小爷我当然知道你能查我买票记录,我根本就没打算在辽沈待多长时间!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等明天就走。这次不能走高铁火车,最好是什么让老妖没办法察觉的交通方式,去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地方。
如果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那老妖怎么知道去哪能找到我呢?
我可真聪明。
聪明的祁少爷又一次关机了,沿着路边一边欣赏辽沈的夜景一边走。为了防止他爸查他的酒店记录,祁淮水特意放下了架子选了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旅馆。
门口牌子的颜色都发白了,一看就是长期失修的结果。经过一道窄窄的门就到了旅馆的大堂,里面只有一个登记前台,前台边的那盆发财树被照顾得像个吃人怪兽。身材丰腴的老板娘烫着一头大波浪,穿着颜色鲜艳的包臀裙,正用她那戴着金戒指的手指拿着有些破旧的镜子,专注地给自己涂深色口红。
“小伙子你自己个儿来滴?”
“……啊,对。”
东北口音弄得祁淮水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不在京城的地界了。
“行,给你整一个标间啊,五十块钱一宿。”老板娘甩甩头发,问完姓名之后在纸上写了祁淮水的名字,又在柜台底下翻出来一个钥匙扔给他,“去吧,201就是。”
“五十块钱一晚上?!这么便宜?”
祁淮水震惊了,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便宜的旅店。
“嗐,咱这个就是给人弄个住的地方,又不是那些个正儿八经的酒店,要那么多钱干啥。不过小伙子你把心放肚里头啊,咱这里绝对不糊弄,该有的啥都有!”
东北大姐豪爽地摆摆手,又把钥匙往祁淮水那边推了推。
“唉,我知道了。”付了现金刚要走,祁淮水又不放心地折回来问一句,“那个……大姐,我想知道这里入住登记,网上能不能查到记录啊?”
“这哪能啊!”老板娘把自己那个厚厚的登记本翻得哗啦啦响,“大姐就是个粗人,网上登记那一套咱也不会整啊——你看看,大姐开这个旅店这老些年,用的都是纸笔。”
老板娘解释完看着祁淮水那个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哎,大兄弟你问这个干啥啊,姐看你年纪也不大,是不是跟爹妈吵吵起来要离家出走啊,那可不行,大晚上不回家家里人得多着急啊……”
祁淮水一头黑线,心想东北人民还真是热心肠又能唠。
“没有没有!我爹妈外地做生意呢,都不太管我。他们前几天不小心惹上了个大佬,人家不知道怎么就盯到我头上来了。我怕他惦记我家,就出来躲躲。”
多年的顽劣让祁淮水练就了撒谎不打草稿的特殊技能,给大姐唬得一愣一愣的。
“哎呦!小伙子你就放心在大姐这里住吧,绝对不带给你泄密滴!”
“谢谢大姐!”
旅馆虽然不大,但确实是啥都有的。祁淮水短暂结束了路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来祛除一天的疲劳。
躺在床上,累了很久的祁淮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他不断地在想京城,想家里,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启了走马灯。
家里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了吧——张爷爷和保镖们会不会被老妖骂得抬不起头来呢?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伤心?老妖是不是还在一边骂一边后悔没直接把我送去当兵呢……
想着想着眼前就模糊了。
第二天早上祁淮水退了房,开始重新思索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
管他哪里,哪里都行!
一路溜达着来到客运站,祁淮水漫无目的地上了一辆客车,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头倚着窗户开始睡觉。
就这样吧,这辆车去哪我去哪。
道路好像是逐渐开始颠簸了,祁淮水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砸在车玻璃上,生生给他震醒。
上午上的车,现在太阳已经老高了,可是客车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祁淮水开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不禁问了一下串车收票钱的售票员这辆车是去哪的,结果得到了一个让他有点听不懂的答案。
“介个大客儿四丧安东东沟滴,你丧切前儿妹看切前头滴牌儿啊?”(作者的本地人翻译:这趟客车是去安东东沟的,你上车的时候没看车前面的牌儿吗?)
售票员大妈的方言味道浓厚,对其不了解的外地人还真是听不太懂。比如祁淮水,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只能从大妈的一段话里提取出一个有用信息——安东东沟。
这趟车好像是去安东东沟的。
可……安东东沟是哪啊,那里的人讲话都是跟这个大妈一个味儿吗?
还东沟,一听就是个小地方。那敢情好啊,老妖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我。
祁淮水本来以为大东北都是说东北话的,应该很好懂,可是他今天才算真正了解,不是所有东北人都说东北话,尤其是奉天省。
车停了,车上的乘客们都躁动起来,抱孩子的提东西的乱成一团。祁淮水站起来得晚了一点,他身边经过的大爷提着一个编织袋子,不小心蹭到了祁淮水。祁淮水一下就感觉出来了,袋子里的东西是软的,还会动。
我去,活的!!!
祁淮水吓了一跳,一点不犹豫地随着人流赶紧下了车,太过惊恐以至于他都没有听见售票员在车门口大喊。
“孩的啊你叟际撩了!你叟际撩切坐儿丧了!听妹听见!”(作者的本地人翻译:孩子啊你手机扔了!你手机扔车座上了!听没听见!)
已经走远了的祁淮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还反应了一会儿。
售票员刚才说什么了,什么叟际?叟际撩了又是什么意思?
管他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直到走了好长时间,看了很久的异域风情之后祁淮水一摸口袋才意识到不太对。
卧槽,我手机呢?!
不过我们从小就财大气粗惯了的祁淮水少爷并不在乎这个手机,甚至还觉得挺好,因为手机丢了之后他爹就没办法监测他的位置了。
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小城,街头的风景好像都不明朗了。祁淮水走啊走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多久,走到了什么地方,撞到了什么东西。
“啊!对不起啊。”
“你怎么四儿啊,脑瓜的长gai啊!”(作者本地人翻译:你怎么回事啊,脑子有病啊!)
一道野蛮的男声传来,祁淮水抬头一看,这才看到,原来自己撞到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还有他的两个一看就不正经的跟班。
祁淮水并不能听懂他们的方言,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盯着壮汉那双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地斜着嘴唇哼笑一声。
怎么,想打架?
论打架,我从小打架到大的祁少爷还没怕过谁!
可是半个小时后,祁淮水就彻底萎了。
祁淮水现在居然在认真考虑他爸送他去当兵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毕竟如果他当过兵的话,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三个拿着铁棍的街边混混要挟,反抗不成还被胖揍一顿,抢走身上的钱。
他连警都没法报,因为他手机丢了,而跟路人借电话他又实在张不开嘴,他现在浑身是伤的凌乱样子太狼狈了。
夜幕降临,祁淮水拖着疼痛的身子,开始为今天晚上在哪里睡发愁。
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脸上,祁淮水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公园长椅上蜷缩了一夜。
东北的四月份真的好冷,我当初为什么要穿着短裤跑出来……
这真是最失败的离家出走了。
又累又饿又疼,极度不舒服的祁淮水蜷缩着身子,无比想念京城家里大厨的饭菜,柔软的床铺,满屋乱跑还蹭人的萨摩耶傻乐,甚至是他爹妈无止境的唠叨。
太阳渐渐升高,祁淮水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不行,好饿。
走投无路的小少爷把目光转向了公园对面的小区。
实在不行……我也去入室抢个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