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2320》道青

9、点烟 仿佛下一秒

　　屋内，尤利西斯已经被丢在了小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德利□□地守在西塔床边，看见自己妻子的高烧终于逐渐好转，额头不再那么滚烫了，这才安心地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打瞌睡。
　　庚又礼走出房子，轻轻地替普莱斯一家掩上了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斜倚在路边承重柱上的恩赫里亚。
　　男人铂金色的短发在昏黄的路灯下依然无比耀眼，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白色的烟雾环环袅袅，一双粹着说不清道不明神色的眸子在烟雾缭绕中淡淡地望向自己的方向。
　　庚又礼后背一紧，那种陌生的紧迫感再一次压在了他心头。
　　但好在下一秒，恩赫里亚抬起手轻挥两下，驱散了烟雾，支起身子来对他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和平常别无二致。
　　庚又礼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指尖夹着的烟，眨了眨眼睛，颇有点意外。
　　“怎么？”恩赫里亚笑着问。
　　“没怎么，就是…有点意外你会抽烟。”庚又礼老实答道，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拿根烟。
　　恩赫里亚轻笑，“不常抽，偶尔一根排解情绪。”
　　庚又礼挑眉，“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
　　“……半夜睡的正好被人突然叫起来做手术算不算？”
　　庚又礼哽住，半晌，才嗫嚅着吐出一句，“对不起…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不知为何，这一句话似乎取悦到了恩赫里亚，他眯了眯眼睛，“骗你的，是哨塔的事情。”
　　他只提了一句哨塔，便不再多言，庚又礼猜应该是军务机密，不方便说，也不多问，倒是话锋一转，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还有烟吗，给我一根？”
　　这下轮到恩赫里亚惊讶了，他蓝灰色的眼眸都睁大了几分，视线落在看上去人畜无害烟酒不沾的五好青年身上，道，“你会？”
　　庚又礼还以一笑，这抹笑与平时里温驯礼貌的表情不同，带了些顽劣的性质，像是一直被掩盖在深层的某种真实面貌在这寂静的深夜被他短暂地揭开了一个角，他舔了舔忙碌一晚杯水未沾而有些干燥的下唇，“算是吧。”
　　恩赫里亚直勾勾盯着他半晌，才慢慢从荷包里掏出一盒香烟，如他所说，只是偶尔解闷抽一根，这盒烟确实只少了两根。
　　庚又礼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动作熟练一眼就知不是头一回了，他咬着那根烟冲恩赫里亚眨眨眼睛，“有火吗？”
　　恩赫里亚不答，只是将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塞进嘴里，然后突然俯下身，凑到了庚又礼仅一拳之隔的面前——
　　男人俊美逼人的面庞瞬间放大，庚又礼顿时怔住，五感都好像在一刹那变得极为敏锐，时间都好似放慢了脚步，他看见那人垂着的眼帘下，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锁定着自己的眼睛。那眼神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礼貌，和平日里的他所展现出来的神色大相径庭，却意外地摄人心魄。
　　两个人头贴着头，靠的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交换一个轻柔的吻。
　　恩赫里亚缓缓地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火星燃起，庚又礼看着他沉沉的眼睛，下意识地也轻轻吸了一口烟，火星顺着那头传递到这头，苦涩的烟草味冲破口腔，一下子占满了整个神经中枢。
　　紧接着，沉溺在对方眼神中的庚又礼就被呛了个正着，他一下子别过头去，弯下腰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直咳得眼眶里都蓄上了生理泪水。
　　恩赫里亚又笑了，烟雾从他微红的薄唇中吐出，好似鬼魅。他好整以暇地伸手覆在对方不断耸动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缓解咳嗽。
　　庚又礼直咳了半分钟才缓过劲儿来，一抬头，颇有些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笑得开心的恩赫里亚，后者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勾着唇角揶揄他，“会抽？”
　　庚又礼耳根一热，扭过头去重新将烟塞回了嘴里，这回他没再被呛到，呼吸平稳地吐出烟圈，漂亮且显小的脸蛋配上熟练的抽烟姿态，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半晌，庚又礼才闷声道，“所以这次治疗要多少钱？我找到工作了，可以慢慢还你。”
　　“哦？在哪里工作？”恩赫里亚答非所问。
　　“西市制药。”
　　听见这四个字，恩赫里亚眉头一挑，“黑拳拳手用的激素药？”
　　庚又礼知道瞒不过他，他在梭罗那里听说了，参与黑拳的权贵不仅有下城区的富人，不少上城区的富家子弟，甚至哨塔的人有时候也会来搀和一脚，一点也不稀奇。
　　所以他坦诚地点头，“那里钱给的多，我身上现在一屁股债。”
　　恩赫里亚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手里的烟燃烧殆尽，被他摁灭在了墙上，随手丢进了墙角的垃圾加工箱。
　　“那边最近不太平，哨塔正为这事儿烦心，你若是待在制药厂里，就不要随便出来掺和那边帮派势力的事情，小心惹祸上身。”恩赫里亚提醒他。
　　庚又礼乖巧地点头，一副听话懂事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是见识过这人变脸，恩赫里亚才不会被他乖巧的表象蒙骗，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真遇到事儿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庚又礼笑了，小孩儿笑起来很漂亮，有种艳丽的攻击性，“哪敢，真要啥事都找你那我要还你的钱可就得拖到下辈子去了。”
　　恩赫里亚眯了眯眼睛，“上心，又礼，遇到事情——”
　　“好的好的，知道啦，给你打电话是吧，我的恩赫里亚好哥哥！”庚又礼埋怨似的抢话道，在“好哥哥”这三个字上加重语气，似抱怨，又似撒娇。
　　恩赫里亚顿了顿，眼神不明地扫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庚又礼又问他，“所以到底多少钱？你好歹给我个数让我有点奋斗目标吧！”
　　“……”说实话有点问到恩赫里亚了，他在哨塔做中将，在被调职哨塔之前，在战场上做上将，从来没关心过这些个小东西要多少钱，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有需要直接拿，不可能有人过问价格。
　　他哽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不急，反正一时半会儿你也还不清，先欠着吧。”
　　说完，也不管庚又礼的软磨硬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该走了，明天巡逻。又礼，回见。”
　　庚又礼又不能拦着他不让走，只好放人，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他，记得终端通讯上告诉他多少钱！
　　不过这次轮到恩赫里亚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就坐上了回上城区的电梯，庚又礼站在他身后，直到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才郑重地沉声道，“多谢你，恩赫。”
　　恩赫里亚没回话，电梯门便关上了。
　　目送电梯一路上行，庚又礼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不见，他手里还夹着那根快燃烧尽的烟蒂，他低下头，将那根烟蒂拿在眼前细细观摩了一番。
　　是上城区赫赫有名的品牌香烟，名叫“帝梵”，庚又礼在实验室见那个人抽过，他背着那人偷偷拿烟的时候也仔细确认过这个牌子，味道和标识完全一致。
　　这种烟很贵，且并非有钱才能买到，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上层之间流通用的另类货币，能用的起这种货色的烟牌的人，非权即贵。
　　又想到对方带来的那个高级医疗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市面上并不流通，是特供给军队或实验室专用的机器，普通的医疗机器人在上城区医院被广泛使用，庚又礼曾经见过，不是椭圆形的，而是方方正正且块头极大。
　　联想到与恩赫里亚头一回在下城区碰面，对方自我介绍为哨塔一个普通的士兵。
　　庚又礼勾起一抹笑，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和目的，但是目前看来暂时对自己没有威胁，那么这段不算稳定的“友谊”还是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的。
　　他把摁灭的烟蒂装进上衣口袋里，大步踱回黑市的店铺。
　　第二天一早，他便收到了德利的消息，西塔恢复得很快，已经退烧了，人也清醒了，但是还不能下地，因此这两天德利都不来店铺了，让庚又礼出门的时候把店门锁好就行。
　　庚又礼二话不说，出门上班前又把昨晚挪开了的石头墩子挪了回去，将卷帘门压得死死的，除非叫来搬运机械，否则单凭一两人的力气绝对搬不开。
　　随后他又在黑市买了个土豆饼垫垫肚子，便慢悠悠地拐进了西市昏暗的巷子中。
　　“哟，小孩儿，今天这么早？”到酒吧的时候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庚又礼嘴里叼着那块土豆饼，熟练地坐在酒吧柜台前的高脚凳上，乖巧地冲梭罗点头道好，“梭罗先生，早上好。”
　　梭罗在擦拭柜台后墙上面的被叫做‘唱片’的圆形薄片，他依次取下那些装裱在透明方框中的光盘，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中，用吸附灰尘的纸巾细细擦过每一个刻录的凹痕。
　　庚又礼好奇，“这种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梭罗擦拭着的手一顿，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圆盘上，笑道，“要听听看吗？”
　　他从仓库最里面翻箱倒柜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手臂宽的长方形盒子，不大，也就十五公分那么高，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梭罗小心地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很古老的唱片机。
　　当然庚又礼是完全没见过也不认识的，梭罗把它取出来，这唱片机意外的精致，盒子是木头制作，上面雕刻着细密的复杂纹路，还描了金线。
　　“这是唱片机，把唱片放在这里。”梭罗把手里的薄片轻轻卡在了唱盘上，然后抬手勾住唱臂，把它前端的唱针顶在了唱片上凹进去的纹路里。
　　“唱针会摩擦唱片上面的声槽，发出声音。在很久远的时间以前，人们就是用唱片来刻录音乐的。”他笑着，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寂寥，“当然，现在数字音乐方便多了，终端里面想听什么都有，唱片机早就停产了，我这台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
　　他布满青面獠牙鬼纹刺青的手轻轻抚摸过唱片机上那细密复杂的纹路，好像在看一位老情人似的，“这还是红隼给我搞到的，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
　　说完，他打开唱盘转动的开关，随着一声轻微的转机嗡鸣，唱盘带着上面的唱片快速旋转起来。
　　庚又礼竖起耳朵，听见了轻缓的音乐流水般流淌而出。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唱片机很久没有使用了，唱针已经没那么贴合，所以放出的音乐有点失真，带着一些轻微的杂音和卡壳。
　　梭罗随着音乐轻哼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嗓音很低，有一点轻微的走调，但是庚又礼看着他出神地凝视着那一台古老的唱片机，突然感觉到一丝凝滞的哀伤。
　　那是一种岁月流逝，时过境迁，欲留不住的哀伤，夹杂着磅礴的不舍与挽留，却最终流沙逝于掌中，无人应答。

　　一首歌还未放完，便被门外传来的并不悦耳的吵声响所打断了。
　　庚又礼听见了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伴随着怒骂和喊叫，这在白天的西市可以说是相当罕见了。
　　梭罗立马关闭唱片机，收拾好桌子走出柜台，抬手按下了正准备起身去前门看看情况的庚又礼，示意他呆在室内不要动。
　　梭罗关了室内的灯，打开了那扇门边的小窗，只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可以清楚的看见街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漆黑的眸子隐藏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街道，西市像他这样的小店很多，不知道有多少双暗中的眼睛，正悄悄打量着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哨塔的人，啧，他们很少来西市，估计是出事儿了。”
　　听见“哨塔”两个字，庚又礼抬起眼来，目光顺着那道狭小的窗户缝朝外移去。

　　亚当斯被玻璃渣子淋了一头，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朝旁得一滚，抬起胳膊格挡住迎面而来的一记重拳！
　　哨塔前几天收到上头消息，黑市里流进了一批未查明的实验用药物，该药物很有可能是由双子塔实验室制作，里面有未经处理过的不明实验体血清，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投放到了黑市。这种药物风险未知，很有可能造成某些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哨塔连夜制定追查计划，尽可能在这种药物还没从药贩子手中散开之前全数回收。
　　哨塔为此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简直要熬疯了，今早好不容易查到了这批药物目前在一个西市地头蛇手里，他和恩赫里亚亲自带队深入西市进行追捕。他负责正面围捕，恩赫里亚带队负责从后包抄。
　　然后他就被这‘地头蛇’派出的惊人战斗力给打懵了。
　　眼前这人很显然已经神志不太正常了，他的肌肉小山状的隆起，青筋虬结，血管突出，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地好像随时要爆开！瞳孔缩到极致，眼眶中几乎被白色全部占满，他大张着嘴，涎水大滴大滴得从嘴角滚落在地上，浑身散发出一种类似鱼腥的臭味。
　　亚当斯被这人打的左躲右闪，对方块头极大但动作却相当灵活，身上似乎还布满了一层湿滑的粘液，亚当斯一脚踹在他身上简直跟踢在了某种鱼类身上一样直接滑开了！
　　他的小队其他成员去追捕那个逃跑的药贩子，独他一人留下拦住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大块头，但是很显然，他的武力值再强也有点力不从心了——这人就跟磕嗨了似的，怎么打他都不会痛！
　　“他娘的这不是玩我呢！”亚当斯一边大骂一边腰身一折，双手撑地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躲过这大块头的上勾拳，双脚落地还未站稳，这人就抬脚朝他腹腔猛踹一脚，亚当斯急忙后退却还是被这一脚踩中，五官顿时扭成一团，这一脚踹的他一口气没提上来，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烂了！
　　他借着对方的力道又朝后猛退两步，捂着肚子冷汗直流，眼神一偏，突然看见脚边散落的刚才撞碎的玻璃渣，伸脚一勾，接住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扬手抡圆了臂膀把它朝那大块头掷去！
　　恐怖的是，那大块头不躲也不闪，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没入他的左臂，他像是没有知觉似的，头都不低，直接伸手把那碎片拔了出来！顿时，血腥味四溢，好似刺激到了他的神经，那怪人嘴巴猛张，从嘴里爆发出一阵非人的恐怖嗥叫，下一秒，又朝亚当斯扑了过来！
　　亚当斯腹部剧痛不已，反应慢了不少，踉跄着闪了两下，终于体力不支，又被对方一拳砸在了肩膀，整个人都朝后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对面的商铺门面上，顿时，“卡擦”一声轻响，他惊愕地发现自己被一拳揍脱臼了。
　　“艹，真要把老子揍开线了！”他心里暗骂狗日的恩赫里亚怎么还没搞定后方，眼看那大块头山一般的又朝他扑来，这下真是躲也躲不掉跑也跑不脱了！
　　他心一横，这一下非死即残，他举起脱臼的胳膊挡在身前的防御动作与螳臂当车别无二致——
　　就在那大块头沉重的拳头要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一根细长的圆柱体利箭般呼啸着自后方破空而来，在拳肉相撞之前，倏然贯穿了对方的手心，力道之大，甚至带着对方的身体猛冲向前，直到圆柱体的尖端狠狠没入了距离亚当斯脑袋一侧两公分不到的店铺墙面才停止，竟然直接把那怪人直接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亚当斯得到一瞬间的喘息，立马偏过身子朝一侧滚去，离开了那大块头的攻击范围，下一秒，他就脚步虚脱地一下子滑坐在了地上，心跳如雷贯耳，他猛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发现那把大块头钉在了墙上的圆柱形长条状物体，竟然是一根破旧的水管——
　　好像还是刚才随手折断的，因为水管末端扭曲不已，甚至还淌着水珠，正随着那大块头挣扎咆哮的动作砸落在地上。
　　身后有脚步声小跑着逼近，亚当斯忍着肩膀的剧痛一把将脱臼的部分给扭了回去，倒吸了好几口冷气，狰狞地扭头看去。
　　“你没事吧？”啊，来的人他竟然认识。
　　庚又礼看见那怪人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微缩，立马起身就想要冲出去。梭罗见他情绪激动还以为外面那个正在挨揍的哨塔士兵和他认识，连忙阻拦，可惜庚又礼要跑怎么拦得住。他一把踹开门，跑到街道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手头没有趁手的武器，和那种变异体打架还是搞点什么尖锐的利器比较方便，于是他左看右看，直接伸手，单手握住了别人店铺门口露出来的水管，就见他手腕一扭——
　　咯嘣一声脆响。
　　梭罗站在门口直接瞳孔地震，亲眼看见那看上去清秀纤细的漂亮小孩儿竟然徒手就把那合金制作的坚硬无比的管道给撕下来了一截。
　　甚至还是单手。
　　然后更加惊悚的是，庚又礼随手一甩那管道上面残留的水珠，随后高高举起手，手臂上看起来并不结实的肌肉微微鼓起，腰身一旋，黑眸微眯，宛如紧绷的长弓，手臂狠狠一抡，瞄准了不到半秒时间，就将那截水管猛地掷了出去！
　　下面就是亚当斯看见的全部过程了，那怪人被一根水管钉在墙上动弹不得，还在剧烈挣扎怒吼着扭动身体，头扭向亚当斯的方向，大张着裂开到一个不正常大小的嘴里涎水四溢，看起来相当恶心。
　　庚又礼伸手扶了一把瘫坐在地上的士兵，他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对方棕红色的头发倒是不常见，脸上横贯左眼和左眉的伤疤让他本来就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表情显得更加扭曲了。
　　亚当斯捂着肚子站了起来，呲牙咧嘴地冲庚又礼道，“多谢。”
　　他自然认识庚又礼，可以说几乎半个哨塔的人都认识他，哨塔人本就不多，恩赫里亚亲自接待加上照顾过的庚又礼在基地内简直被当作八卦资讯传疯了。不过，亚当斯作为恩赫里亚亲手提拔的副将，自然对自家长官更加了解几分。虽然恩赫里亚确实在背着他们做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务，但是这不妨碍他揣测恩赫里亚对待庚又礼与众不同的真实目的。
　　“这个…人？他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庚又礼见他已经能自如行走了，就收回手，朝前走两步靠近了那个还在挣扎的怪人。
　　他的语气好奇而疑惑，但是背对着亚当斯的表情却十分凝重，目光凌厉地扫过怪人的躯干，在看见那人耳后凸起的层状皮肤时，顿时蹙紧了眉头。
　　那是一对次生腮，此刻正因为身体主人暴戾的情绪翕合不止，一张一合间还能看见里面脏兮兮的腮丝。
　　庚又礼胃里翻腾着，有几分恶心，确定了心中所想后便收回了目光。
　　“应该是被打了药，嘶，疼死老子了。”亚当斯一瘸一拐地挪到旁边，打开手腕上的系统终端投影给恩赫里亚发消息。
　　-亲爱的长官大人，你还没搞完？你的副将差点就要被揍扁了！-
　　出乎意料，对方回得很快。
　　-抓住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感觉应该已经有一批药流出去了，我这儿遇到了一个长得跟灭霸似的注射者，啧，没给我揍开线。-
　　-解决了？-
　　-哪能，我可打不过这狗东西，碰到您老人家的任务对象了，这小美人可太猛了，我感觉他能打十个我。-
　　-…呆在那里别动，我很快过来。-
　　-得令嘞！-
　　那头，恩赫里亚关掉通讯，目光森冷地看向屋内正被两个哨塔士兵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女人。
　　“带走。”他吐出一句话，便率先离开了这间满是喷溅血迹的灰暗的房间。
　　汇报完情况，亚当斯长出一口气，这才又打量起已经蹲在一边，似乎正在考虑着怎么让这个叫声如雷的大块头闭上嘴的庚又礼。
　　“喂，你最好离他远点儿，那东西力气大，小心等会儿挣开了我俩不一定能打得过。”他提醒庚又礼道。
　　庚又礼闻言，倒是很乖巧地朝后退两步，退到他旁边，“你刚才说注射药物，哨塔最近在调查这个吗？”
　　亚当斯答非所问，“我见过你，你是不是去过咱们地上基地？”
　　庚又礼顿了一下，点点头，“之前你们追捕希摩斯的时候碰巧去过一次。”他伸出手，率先自我介绍，“我叫又礼。”
　　亚当斯眯了眯眼睛，扯出一抹奇怪的笑，露出两颗尖利的犬齿，也伸出手和他交握了一下，“亚当斯·西格玛，哨塔少将。”
　　庚又礼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