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落雪谷（六） “姜岚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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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无声笼罩，褚岚妖力溃散得厉害，跟普通凡人别无二致，他在雪地里独行了许久，久到体力不支、意识模糊，他都忘了自己最初要去哪，也没能找到任何出路，倒是隐约中看到一座破庙轮廓。
继续赶路也不一定能走出去，何况是暮霭沉沉的雪夜，遇到什么东西都不好说，褚岚心想避一晚再赶路也不迟，索性趁着意识尚且清醒，进了破庙中。
尽管四周一片黑暗，褚岚漫不经心地一瞥，也能凭借极强的夜视能力看见庙中的景象，地面满是杂物，数不尽的蛛网布满了墙面角落。
对门的正中位置有座布满灰尘的神像，剥落的墙皮和破旧的木梁正彰显着这里的荒废。
“先将就一晚吧。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来找……”褚岚自言自语着，伤痛和疲惫之感愈发强烈，整个狐迷迷糊糊间就陷入了昏睡。
他梦到了少时无忧无虑的样子，他曾有一对将他宠上了天的人类爹娘，让他觉得这世间的人类都是好人。
可是后来……
正当暖意蔓延全身时，褚岚却突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耳朵：“嗯？”
褚岚猛然惊醒，下意识挥出一爪子，却因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伤口：“嘶……”
待他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仍旧一片漆黑，他慌乱中动了动耳朵，毛茸茸的触感传来，又让他冷静了下来：“我这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正嘀咕着，眼前突然亮起一团幽蓝的鬼火，他竟借着火光看见了一张惨白的人脸，不禁吓得尖叫一声：“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鬼火，却不小心撞翻了一旁的香案。黑暗中立马传来几声阴森的笑，更多的鬼火冒了出来，无数惨白的人形若隐若现。
褚岚心中又惊又怕，奈何伤势太重，妖力使不出几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警惕地背靠着墙慢慢挪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鬼火，却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坠去：“啊——”
*
褚岚慌乱中胡乱抓了一把，却抓到了一片虚无，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白茫茫的风雪和一望无际的枯树林。
——他根本没去过什么庙宇，而是一直在做梦，这个梦又长又杂乱，胡乱梦到，醒来又忘得一干二净。
他现存的妖力不足以辨清方向，走了一天一夜，伤口再度裂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却还是看不到尽头。
与其说他在山林里迷了路，不如说周围有一层“界”，将他困在其中，不得逃离。
一道破结界罢了，对于鼎盛时期的他来说不过是小把戏，至于现在……不提也罢。
虽然不知道是谁设的这层结界，但褚岚有个预感——他必须回去找姜岚昕，后者肯定有办法带他走出去，再这样走下去，他早晚得冻死在雪地里。
褚岚抖掉身上的雪，忍痛摸索着起身，环顾起周遭，又兀自嘀咕起来：“那家伙，应该不会来找我了吧……”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褚岚连忙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可身上的伤痛感却愈发清晰。
*
褚岚凭借记忆走回院子时，整个狐的精力已经被耗尽了，还因虚弱不堪而化为了毛茸茸的狐狸形态。他远远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又鼓不起勇气去敲门，风雪愈发肆意，他只得蜷缩在一棵枯树后，用尾巴紧紧地裹住自己。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道：“姜岚昕……我不是……故意要回来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中突然听见有人在唤他，他费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他下意识想抬起手，才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姜岚昕……？”
褚岚努力分辨着逐渐靠近的光影轮廓，心中还有几分雀跃，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是你吗……救……唔！”
而姜岚昕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顿起一股无名大火，但还是顾不得责骂，顺手将他抱了起来，眉头皱得很紧，没好气地问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褚岚浑身冷得像冰，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钻，爪子有意无意地扒拉他胳膊，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冷……不是故意要回来的……”
姜岚昕有点无语，连忙扯下身上的大氅把他裹起来，快步往房间走去。
“人间好冷……”褚岚打了个喷嚏，声音都带了些撒娇意味的委屈：“冻死狐了。”
他这声抱怨带着几分沙哑，也不知戳中了姜岚昕的何处敏感，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话音还放轻了许多：“给你的狐裘呢？”
“我……”褚岚依旧闭着眼，脸还蹭了蹭姜岚昕胸口，小声道：“洗干净收起来了，我哪知道晚上这么冷嘛……”
“你……”姜岚昕很想骂他的狐狸脑子不好使，可终究于心不忍，便温声问道：“不是说要回灵虚了吗？”
“这么冷的天……”褚岚自知理亏，又试探地询问：“我明天再走好不好？”
姜岚昕简直气笑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
姜岚昕将他抱回房间后，褚岚的身体慢慢回温，便也无意识地恢复了人身，他在床上窝了一会儿才猛然惊醒，偏头打量起了四周。
有一种没来由的安全感。
他的目光扫过姜岚昕时，欲言又止。
要说谢吧，他开不了口；要道歉吧，又怕被姜岚昕骂。就很烦。
褚岚还在胡思乱想中，手突然就被抓了过去，偏头就对上姜岚昕的债主脸，吓得他手都不敢抽回了。
姜岚昕给他掐了会儿脉，眉头越皱越紧，话音又带了几分刻薄：“温病这么严重？你是掉冰窟里了吗？”
“哪有……”褚岚小声抱怨。
姜岚昕旋即又盯着他，自言自语道：“有点像畏寒症……”
“畏寒症？”褚岚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抽回手藏进被子里，故作镇定道：“我才没有病，我就是，就是……比较怕冷而已。”
“狐狸还怕冷吗？”
褚岚心里一紧，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磕磕绊绊地胡诌：“普、普通狐狸或许不怕冷，可……可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岚昕挑眉问，依旧盯得他发慌，仿佛要将他看穿。
“我……”褚岚想起之前姜岚昕说过的话，顺水推舟道：“这不是被你折腾狠了嘛，身子骨比以前虚，所以怕冷。”
姜岚昕：“？”
褚岚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瞪着姜岚昕，毛茸茸的耳朵也冒出来轻轻抖动着：“你给我灌药的时候多粗鲁啊，你还一直吓我！”
姜岚昕气笑了，“看来我应该把你丢出去，外面更冷。”
“别别别！我……”褚岚垂下眼帘，连忙实话实说道：“我小时候被人类收养过，在人间待过一段时间，跟别的狐狸不太一样……人类的屋子太暖了，我并不常在雪天活动，适应不了外面的寒冷。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姜岚昕一时沉默了。
褚岚以为姜岚昕不信，慌忙道：“我说真的！”
姜岚昕眸中明晰，替他掖好被角，却只是道了三个字：“知道了。”
褚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雪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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