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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棠书镇 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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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棠书镇。
‘‘这人怎的这许多!一个一个印花要排到猴年马月去啊,我还急着给孩子买桂花糕呢!’’
‘‘谁说不是呢,这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规矩可磨死人了!’’
‘‘哎哎哎兄弟!这身份玉碟就不用拿出来了,在棠书镇用不上。’’
‘‘为何?这身份玉碟可是朝廷下发,应当是各个城池进出必备的吧。’’
‘‘我哪儿知晓是为何,只知从我有记忆起便听大人说起过这里不需要玉碟了。’’
‘‘这传闻中的桂花糕当真有那么好吃,你家大人可吃过?’’
‘‘那倒没有,只是这口口相传的吃食当不会有错的吧。’’
……
梁意许看着前方城墙下乌泱泱排着长队的众人,听着身旁的议论声,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荡秋千似的一晃一晃的,有些好奇这口口相传的桂花糕究竟是何种滋味。
他自六岁上山后便再没出过山,须得找个城池知晓当今是什么世道,距离箐莺山最近的城镇便是这棠书镇了,当初上山时他依稀记得陈恩抱着他在棠书镇呆过几日,索性对路线还有些许印象,凭着这点印象还真让他摸到了这里来。
此时听了旁人的讨论,让他忆起陈恩好似在棠书镇给他买过许多种糕点,那时的他因为长时间的奔波劳累胃口总是不好,陈恩便想着法儿地给他弄新玩意儿尝鲜,只是不知晓这其中有没有他们口中的桂花糕,如今的他早已回忆不起那些糕点究竟是何种味道了。
思及此,梁意许拨弄了一下腰间流綮的剑穗,抱着臂斜斜倚靠在前方农夫打扮的大叔拉着的牛车上。
‘‘哎!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排在城墙下方闲聊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梁意许定睛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团黑影闪过靠近护城河的城墙,而后消失不见。
见状,梁意许饶有兴趣地挑挑眉,自他五岁修习法术以来,最擅长的便是瞬移,十六岁时便已能看清陈恩瞬移的痕迹,虽不及陈恩,眼力加上步法却也能与其堪堪持平。
只是陈恩对他的这项天赋却没那么欣喜,他所有的进步她都能有所夸赞与欣慰,却唯独对于这件事她总是反应平平……
梁意许甩甩头,不再细想,迈出长腿,手握剑柄,悄无声息往黑影消失的地方前去。
因他本就是排在队伍最后,刻意放轻脚步的情况下更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只拉牛车的大叔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眼中无波无澜,平静得近乎诡异。
另一边梁意许已经走到了护城河边上,一只手握着剑柄,剑体已然出鞘了些许,轻轻迈步越过转角,入目的是一片荒凉,空无一物,除却城墙便只剩下枯萎颓败的野草和干裂开缝的尘土。
梁意许轻皱了下眉头,如今虽是冬季,可昨夜刚落过雨,城门前的土地尚是湿润的,怎的这里的土地却是干裂了许久的样子。
思索间,梁意许抬头看了看城墙,并没有任何可遮挡雨水的建筑。
忽的,他双眼一凝,眉头轻皱,似是看到了异常的东西。
他疾步上前,同时拔出剑体,用剑尖试探前方的城墙,看到剑尖依旧剔透如雪,确定并无危险后,他单手把剑归入鞘中,随即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抚这一片墙皮。
这块墙皮因年久失修颜色深重,初看时并无异常,细细观察便会发现一些密密麻麻的尖利划痕。
梁意许只觉指尖触感粗粝尖锐,无法判断究竟是钝器所致还是人为所致,若是人为……
想到某种可能,梁意许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尾椎蔓延开来,这许多划痕若真是人为,那必然是被折磨到极致绝望方才能在墙皮上留下这样的划痕。
仅凭这些异常还无法断定这里发生了什么,梁意许拍拍手站起身,心道,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棠书镇能有什么花样儿。
随后转身离开这片异常的区域回到城门前的队伍之中。
然而就在梁意许转身之际,他看不到的视线盲区里,一个小小的黑黝黝的头慢慢出现在他刚离开的城墙上,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从上往下略显懵懂的盯着他,眼珠子并不转动,初看无甚稀奇,久看之后便会让人不自觉地毛骨悚然,凉意渗透到身体各处。
……
梁意许赶路到棠书镇时天色尚且蒙蒙亮,快轮到他进城时却已是日上三杆,日光无任何遮挡直直地铺洒在他身上,可他却感受不到分毫的温暖,甚至至城内而出的凉气冲得他不自觉拉紧了衣襟。
‘‘过去。’’负责给进城的百姓印花的士兵衣冠整齐,长发高束,额前未留一丝碎发,脸上面无表情,手拿玄色四方盒,上来一人看也不看便拉过他的手肘印花,停留片刻后不带一丝感情地出声放行,雷厉风行的样子让想跟他搭话的百姓都自觉缄默。
拉牛车的大叔进城后,轮到梁意许,已观察许久的他摸摸下巴,忽的展颜一笑,露出被红唇衬得如贝的牙齿,‘‘大哥,这站了一晌午您累不累啊?瞧您这下巴,正滴着汗呢。’’
边说着,梁意许边掏出手帕欲递给士兵。
士兵充耳不闻,保持着一手拿印章,一手悬在半空等手腕的姿势,梁意许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随即自觉伸出手腕递到士兵面前让他印花。
士兵清俊的面容整洁清爽,并没有梁意许所说的汗水,他这样说不过是想试探一番。
不出所料,士兵不为所动,连一个眼神也没赏给他,自顾自的在他手腕上印上花。
梁意许本想再次开口,却被腕上肌肤升起的触感打断了思路。
印花初时只觉印章过于冰凉,而后啃噬之感顿起,似是某种蛊虫沿着海棠花的纹理啃噬皮肉一般,不至于疼痛,不过须臾印花便结束,若是寻常百姓定是察觉不到异常,偏梁意许年少习法,法海又经箐莺山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及瑛宁的异木棉花灵日夜五百年的滋养,五感已是达到人体极限。
视线转到被撩开衣袖的腕间,肉眼看不出任何异样,还未等梁意许琢磨出个所以然,士兵已收回玄盒,照例吐出两个字便再不开口。梁意许无奈撇嘴,拍拍大腿上不存在的灰,迈步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