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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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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凯飞把手里用来续命的搜饭扔了一地,那是六天半来他和他的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所得到的第一口食。
大概那帮杀千刀的下八百层地狱的亡命徒们不想让他们被饿死这样幸福的方式结束。
李二牛瞪着他的牛眼从他的“食槽”里抬起头来,他吭哧吭哧的把饭囫囵着咽下去,起码这样可以尽量少的品尝那令人作呕的味道:“飞行员……你不吃……就活不下去了……你不吃,还……还可以给俺啊……呕……”
二级厨师泛了个恶心,他生怕自己嘴里那除了能补充热量其他什么也不能带给他的“宝贝”被他忍不住吐掉,于是李二牛紧闭着嘴巴,活活把自己的脸憋成惨白透着紫红。
龚箭捏着自己的鼻子,用老人家教的土办法给自己强灌着那一碗已然看不出究竟为何物的食物,虽然没这办法根本没有奏效,他现在来不及给任何人做任何思想工作。
“大……大干部……别挑了……快,快捡起来……吃了吧。”王艳兵好像被那口饭逼出了眼泪,他带着哭腔说。
这顿色香味无一具备的饭叫何晨光的胃发疯般的搅动着,他几乎想用手蒙住自己的双眼而不是自己的嘴。
陈善明站在一旁仰着脖大口大口的吃完属于他的“猪食”,然后又大口大口的吐了上来,他尽量止住自己的呕吐,好歹让自己胃里留些内容,他晃晃吐懵了的脑袋,说:“猪食……都,比这个……好吃……”他强笑了一下,似乎想带动大家振作起来,但是他马上就又弯下了腰,早晚是要把那堆原本就不该出现在人体内的玩意清空。
龚箭暂时停下自己的动作,起身拍打着陈善明的背,问:“我还有,再来点吗?”
陈善明马上摆着手,擦着呕吐给他带来的鼻涕眼泪:“老,老龚……我宁愿饿着……再吐……呕……这么一次,直接虚脱……”
在此起彼伏的干呕或“湿呕”中,宋凯飞默默的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人。宋凯飞没那么大脾气,即使他痛恨那帮把饭做成一堆不能明辨的像是刚从那什么里捞上来的那什么一样的畜生,他也没必要跟自己的命过不去,他深知那碗食物对于他空了整整六天半的胃意味着什么。
只是同时和饭被扔进来的还有被揍得不省人事的徐天龙,宋凯飞被一股从心下蹿上来的怒火催使着,忍无可忍的摔了自己手里的叫花子专用碗——你用那碗吃饭,还得当心不会不会被那无数个缺口伤到嘴。
徐天龙现在眼角的肿青正在细微的抽搐着,显然那块伤口处的肌肉正热烈的反抗着它刚接受的暴打。
徐天龙的眼镜挂在一只耳朵上,宋凯飞蹲下来,用发颤的手取下它,只轻轻一碰,一只镜片全部化作碎渣掉了一地,他苦笑着把眼镜折好放在徐天龙身边。
徐天龙的眼角抽动的更加厉害了,“嘶……”徐天龙慢慢睁开了眼,撑着宋凯飞的肩坐起来,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手腕处被麻绳勒的血肉模糊。
可徐天龙的表情完全像是自己身上的新伤旧伤都是破在别人身上的,他淡然的看了一圈,忽然冒出一个灿烂到天真的笑,或者只是个平常的傻笑,那笑如此的不合时宜,又如此的令人想念。
他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说:“我……哈哈……我什,什么……哈哈哈……都没说……”他几乎是炫耀着脖颈上那处深入的刀伤,却不解释他现在流了满腮的眼泪是从何而来。
宋凯飞伸出拇指拭掉了徐天龙的几滴眼泪,那张满是脏污的脸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地避开他的伤口擦去他的眼泪。
红细胞的每个人都心疼的看着徐天龙,他终于抽了抽鼻子,又焕然的笑了起来,他端起那碗放在自己身后的乱七八糟,同时也注意到了流了一地的乱七八糟。
徐天龙微微皱眉,看向宋凯飞。
宋凯飞知道徐天龙要做什么,他起身捡起从这个角落滚到那个角落的碗,现在那个碗更加残缺,要想用那玩意儿盛东西,大概不过一个碗底。徐天龙把自己的饭倒给宋凯飞一些,装作自己面对的是一餐美味,他煞有介事的砸着嘴,冲大家笑笑:“干!”
宋凯飞一口吞下了那些东西,他的喉头艰难的蠕动着,接着徐天龙又给他倒满了,宋凯飞愁眉苦脸的瞅着徐天龙,徐天龙没搭理他,他只好再次闭上眼强迫自己忘记嗅觉和味觉——这些身为特种兵最在乎的长处——他一股脑的消灭了那碗食物。
徐天龙摸摸自己的鼻梁,下意识的去推已经不在自己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然后他看到自己身边放着的那副已经缺了一只镜片的眼镜,他叹了口气,把眼镜戴回脸上,:“自从干了这行,眼镜是换的越来越勤了,这次要是能回去,我可长记性了,得备上他十副八副的。”
宋凯飞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笑起来:“四眼龙,你不带眼镜,也挺好看的。”
大家安静下来,这是仅有的七个人都在一起的时刻,他们吃完了那些纯粹用以果腹的食物,都静静的靠在墙上休息——现在除了休息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但是歹徒没给他们更多时间,四个手持□□的歹徒踢开了屋门,龚箭坐在距门最近的位置,被刺目的光亮闪的眨了眨眼,陈善明马上站起来,想挡在龚箭面前。
可陈善明脚腕上的镣铐把他的步子变的沉重而细碎,他狼狈的对着龚箭苦笑,龚箭握紧拳头心痛的闭上了眼睛,那些歹徒没留给他们能够站在一起的机会,他们连踹带搡的红细胞的七个人轰出了屋子。
“进去!快点!”
王艳兵被推倒在地上,他刚碰到地面,就像触电般的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冻死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道沉重的闸被结实的合了起来,他们现在被关进了一处三面冰墙的仓库里。
宋凯飞是最惨的,他的作训T-恤在受刑中被撕扯成破布,所以他干脆把那件快成为坎肩的T-恤扔掉了,现在打着赤膊的他已经不能更后悔。
“怪不得……让……让我们吃东西……才吃完……就为来这儿……消耗的……”宋凯飞抱着自己,说出的每句话都带着浓浓的白雾。
他们在这间泛着淡蓝色的冰库里战栗着,徐天龙刚刚挨了一顿严刑,眼前已经感到模糊不清,脚下一松劲,就要软倒。
宋凯飞眼疾手快的把他接到怀里,徐天龙晕晕乎乎的说:“怎么……着火了?……”
宋凯飞紧紧地环着他,竭力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眼前这个马上趋于冰棍的人,他冲着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手哈气,冲着一切徐天龙□□在空气中的皮肤哈气。
宋凯飞抱着徐天龙原地跑动起来,断断续续的说“对……着……着火了……暖和了……”
龚箭握着陈善明的手,帮他揉搓着,陈善明看着龚箭额头上已经结冰的血块,龚箭只是淡淡的朝他笑,继续把仅有的一点热量传递给他。
大家自觉围成一个圈,像每次他们出任务时做的那样一般,他们把身上的体温留给身边的那一个,徐天龙被夹在圆圈的中间,可他早已经站不住了,几次想要瘫倒,宋凯飞紧紧地把着他的肩,咬着牙说:“不许……倒下去……”
这话的确是不切实际的,总有人在倒下去,很快这个站立的圆已经散落在地上。
直到他们的呼吸已经和冰库里的温度相近,他们几乎呼不出白汽,何晨光用麻木的手摸了摸已经昏睡过去的王艳兵的脑袋,王艳兵挂着冰霜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
宋凯飞的嘴唇还在翕动着,尽管他已经到了极限,他重重的敲着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那也已经无法阻挡自己身体终将需要休息的要求。
宋凯飞的神智已经开始混乱,说着胡话,他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天黑了……我……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