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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凶多吉少 与顾袖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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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袖娘有相似感觉的,还有一同起来查看血迹之人。
朱连生察觉不对,想站起,却是腿下一软,瘫倒在地。他这么一跌,却是看到了华擎云藏在身后的手以及那些血微不可查的正从他手掌滴落的血迹。
朱连生勉力喊道:“速速退散!这华擎云才是千秋门的余孽!诸位莫要着了他的奸计!”
现场其余人大骇。
华擎云也是没想到,如此快便被人识破了。
他心下发狠,嘴上却仍不打算承认,他攥起了拳头,冷哼一声道:“别想诬陷我。”
朱连生此时只觉得气血翻涌,他紧紧盯着华擎云藏在身后的手,却无能为力,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没有了。他瞪着华擎云。
顾袖娘见朱连生这模样,也心知不妙,她想站起来,但她本来武功底子就弱,此时更是头昏眼花完全无法动弹。
院里的姑娘见状都想过来上前搀扶,顾袖娘却深知其中厉害。
她十分费劲的出声,声音都近乎哑了,道:“都别动。”
顾袖娘不知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只觉得来势凶猛,光是说这三个字都极为勉强。怕是时日无多,于是再拼着一口气道:“春花……若我有什么事,照顾好大家。”
她把这话说出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和她一同过来围观的几人无一幸免,此刻毒性翻涌,也都虚弱到无法动弹。
华擎云却是心中大喜,他没想到原来只是这么一小滩血,这群人闻上一闻,都有如此大的功效。若是再加一点……
听顾袖娘这话,院中其余人神色各异,而姑娘们则是更着急了,都想涌上前去。
邱长刀一个跃身,刀背出鞘,拦了院中的姑娘的上前,他对众人道:“别过去。这血有毒,靠近者无一幸免,大家快撕下面巾挡脸。”
邱长刀说毕,收了刀,自己也开始撕扯衣衫。
他边扯面巾边怒对华擎云:“好你个污泥小人!我原只当你是个没皮没脸的,未曾想你却是入了魔道!这等下作的事也能做出来!”
方才听朱连生一说,他就已经开始仔细注意了。尽管华擎云还装得若无其事,但他早已看到华擎云偷偷藏了一拳到身后。
邱长刀看不清拳中到底藏了何物,但已经能猜出来,华擎云手中握着的就是毒血。这些即便不是他自己的,他也是千秋门的余孽,这一点跑不了。因为只有千秋门的人,才不会中这血毒。
华擎云却仍是不认。笑嘻嘻道:“邱前辈真是折煞我了。我乃星河派弟子华擎云,数月前武林大会咱俩还照过面……”
华擎云话音未落,却是出其不意的近身上前,邱长刀等人还未反应,却见他将握紧的拳头突然张开,一股不明来源的红色液体在空中四散开来。
邱长刀立刻才反应过来,但即便他迅速屏住呼吸,也为时已晚。
而在场的人大多也是如此,有点功力的没来得及屏住呼吸,不会功夫的来不及捂住口鼻。
这毒血虽然不多,但近身四散开来,就成了这世间最毒的暗器,院中的人几乎无一幸免,皆瘫软在地。
华擎云见奸计得逞,十分猖狂。他终于收起了他那套粗劣的演技,桀桀笑道:“啧啧啧,我只是随便试了一试,没想到你们这么不中用。”
他蹲下来扇了邱长刀一个耳光道:“不是看不起我么,现在你都这样了,还有看不起人么?”
邱长刀很想反驳,但却发现周身都没有气力,根本无法回应。他很是恐慌,从前只听人人道千秋门邪性,却并不知原来如此邪性。此刻他虽然还有神志,却又十分清楚自己命不久矣,呼吸越发艰难,但却还能苟延残喘。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但更难受的,莫过于临死还要受华擎云的折辱。邱长刀性子刚烈,索性眼一闭,不再看华擎云那张小人得意的脸。
华擎云却更是得意,笑得十分畅快。
他今日原只想栽赃莳花馆,没想到这群人非要多管闲事,华擎云心道,那就不要怪我拉你们陪葬了。
华擎云桀桀笑着,他摸出了火折子。“你以为,我还会给你们这机会吗?”
……
江问白在房中等了许久。
翁一夸一直在碎碎念,求“同门”放了自己。江问白终于知道华擎云为何要堵他的嘴了,这人当真啰嗦得要命。
他也忍无可忍,解了麻袋,给翁一夸把嘴堵上,又塞了回去。
终于清净了。
江问白继续很有耐性的等,事情却隐隐有些不对劲,风歧的夜一如既往的清净,但他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原本漆黑的夜空,透出了似曾相识的红光。
江问白皱眉,他走去窗边,更觉得不对劲了。
城中不知何处走了水,但不管是何处,那是莳花馆的方向。江问白都不敢冒这个险。
他记挂唐酒和顾袖娘她们,连翁一夸也懒得提了,翻身出了窗户。
火势冲天,一如南阳那日的夜晚。果然是莳花馆出了事。
江问白心急如焚,加快了速度。
南阳大火人尽皆知,毒雾的威力也经过各方添油加醋的渲染,变成了吞噬人命的怪物。
眼下莳花馆这场大火烧得十分蹊跷,尽管有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发现,却仍是远远的看着,无人敢上前,人们都忙着寻面巾遮掩口鼻,做随时逃走的准备。
江问白越临近,心越发下沉。白烟漫天,风歧之势,与南阳无异。只是却想不明白,这其中如何又混了千秋门的人了?
翁一夸早就被他带走,就算有他没注意之处,在院中仍留下了些许血迹,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危机。
除非……
除非莳花馆里众人都已经惨死在千秋血毒之下。
那唐酒……顾袖娘……
江问白懊恼异常,他同唐酒说,待回来后会给他一个交代,他为何不当时就将他带在身边?他从前便和他说过,不愿一个人待着,而他几次三番,留他下来。
江问白只想抽自己一嘴巴,但又带着一丝丝的侥幸。
唐酒不惧怕毒烟,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坏。
江问白乱七八糟的想着,眼前的火势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担心院中的人,实在顾不得身份是否暴露,一头扎进火海,去找唐酒他们。
围观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人冲进了火海,但因无人敢上前,都看得不太真切。
众人在旁呆愣的看了片刻大火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喊:“咱们都去北城门,稍晚再从长计议,切莫中了烟毒。”
一群人开始四散往外逃去。
……
江问白千辛万苦的进了莳花馆的前厅,火势已经攻上房顶,厅堂中闷热无比,浓烟又一阵阵升腾而起,更是让人寸步难行。
但他实在顾不得这许多,屏气凝神快走几步,迎头却是砸下来一根带火的木梁,江问白抬头一看,闪身避开,但心道不好,这是大厅顶上正中的房梁,这根若是掉下来,其他的恐怕也会陆续砸下来。整个大厅都岌岌可危,随时可能会坍塌。
江问白心急如焚,他站在厅堂之时,突然明白了自己对唐酒的心意。自谷中出逃以来,他们二人朝夕相对,原以为是哥哥对弟弟的心意,但这一刻他却想明白了。
他对唐酒,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否则不会每次喝了酒,就会有古怪的冲动。但这个时候才想明白这些,他只觉得自己蠢钝如猪,该早一些和唐酒说的,若今日……
江问白沉了心思,也不知道唐酒是否还在房中,他一个纵身跳上了二楼的走廊。
就在这一刹那,却听轰隆一声,整个房顶果然坍塌了下来,房梁砸到了二楼的走廊,走廊开始往一侧倾斜,摇摇欲坠。
江问白抓住一侧的木梁,稳住身形,随后一把推开他和唐酒的房间门。
门内扑面而出一股浓烟,江问白一时不察,猛得咳嗽了好几声。但此时他也是顾不得这许多,捂住口鼻,进房找唐酒。
房中没有什么混乱的痕迹,除了因为浓雾侵袭,其他和他离开时并没有两样。但并没有唐酒的身影。
江问白暗道不好,他抬头看到后窗大开,后院的烟雾比前厅更为严重,而且似乎是一团一团的升腾而起,十分诡异。
他皱眉看了片刻,猜测唐酒是不是从后窗翻了出去,又或者是被歹人从此处掳走。他想了片刻,实在不敢往坏处想,只想着赶紧下去一探究竟。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床底传来微弱声音,江问白愣了片刻,小心翼翼的低头去看,发现却是虚弱不堪、神志模糊的唐酒藏在了此处。
江问白大喜,赶紧将唐酒从床底拽了出来。
唐酒虽然无事,但火势蔓延,吸入了一些烟雾,看起来精神不是太好,此时被人拽动,意识才有所清醒。
见是江问白,唐酒勉强露出个笑容:“你终于来了。”
唐酒心道,妈的,老子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江问白,要不是为了你,老子会躲在床底等你回来,早他娘的跑走了。
唐酒恨恨的想着,突然脸颊传来一股温热。却是江问白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太好了,我们赶紧出去。”
江问白把唐酒背上肩的时候,唐酒还在发愣,江问白刚才是主动亲了自己?这不是他的错觉吧。
江问白刚将唐酒背在身上,却听轰隆一阵巨响,回头望去,二楼走廊也整个坍塌了,火势就快烧进房内,他深知片刻也耽搁不了了。沉住气息翻窗而出,一跃踩上院中的大树。
白烟弥漫,火光冲天,莳花馆轰然倒塌,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此刻在唐酒看来,却是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江问白,主动,亲老子了!
今夜吹的是西南风,火势由后院起,往前厅蹿,江问白所立的树木虽然在后院中,但此刻还没有被波及。
他在树上驻足,终于看清院内情形。
院中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皆是焦黑的尸体,已经完全分不清究竟谁是谁了。
江问白心情焦躁,这漫天火光中,他见到地上散落的一把蒲扇。这扇子被烧得七零八落,但他仍然认了出来,那是顾袖娘日日拿在手中的。
扇面原是绣了一幅美人图,如今美人半身已毁,只剩一丝焦黑衣裳。江问白看着手握扇柄之人,心下黯然。
终究还是他连累了莳花馆。
她们生前如此爱美,如今却只能如此狼狈的躺在那里,面目全非。
江问白只觉得一股怒火也蹿进了胸膛,烧得胸中烦闷。
唐酒见江问白模样,知他此刻心中所思。华擎云此人做派,也是他浑然没想到的。他当时不过在房里发了片刻呆罢了,这疯子就一把火烧了莳花馆来杀人灭口。
等他察觉出异样,华擎云早已脚底抹油跑了个不知去向。
别说江问白,唐酒对他,早就起了杀意。
他出去追了片刻华擎云,想起江问白或许会回来找他,于是才躲回了床底。只是没想到江问白比他预想的晚回来一些,只等得他火冒三丈,很不得连江问白也一并杀了算了。
然而这些怨气,在江问白亲了自己那一下后,烟消云散了。
唐酒搂了搂江问白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上,然后“小声”的说着:“是华擎云干的。他用血毒杀了他们,然后再放火烧了莳花馆。”
江问白看向无边夜空,他似乎在这一片狼藉中,见到了那个始作俑者。这小人笑得那么高兴,笑得面容狰狞。
江问白垂下眼眸,他侧头看了眼趴在肩上的唐酒。眼神中无限柔情:“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唐酒从未听过江问白用如此语气同自己说话,一时间又是失了神。却不知江问白方才的心路历程,他以为唐酒凶多吉少,如今失而复得,自然十分珍惜。
唐酒趴在江问白背上,只觉这一刻恨不得天长地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