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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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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白醒了。
这一觉不知道是从何时睡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仿佛是做了一个漫长而可怕的噩梦但又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梦里似乎有红色的花海,花海中飞舞的不知是鲜血还是花瓣。
梦里似乎也有一个红衣少年,坐在石头上数着钟乳石状的冰滴上掉下来的血,滴答、滴答……
但一切都是混乱,一切也都是毫无头绪的。
总之醒来那一刻的感觉并不好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脑袋已经不是个脑袋,而是个石墩子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怎么了?
一无所知。
江问白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坐了起来。
但一坐起来就恨不得立刻再次昏睡过去,兹当从未清醒过。
一把闪着冷光的三尺长剑递了过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凉凉的贴着他的脖子。
脖间这股突如其来的沁凉让他一下就清醒了,也没什么心思去琢磨自己到底是谁这种深奥的问题,此刻他只想弄清楚——
谁?
干什么?
为什么?
持剑的是个身着红色衣衫、以软金丝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的男子。
男子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眉眼却是生得十分出挑,尤其是一双凤眼,似是带了秋波流动。
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见他眼神乱瞟,一直在四处打量,红衣男子便冷冷的盯着他:“还知道醒。”
江问白脑子嗡嗡嗡的,总觉得此人有几分亲切的感觉。
只是他往深了去想,却又感觉只抓了一把空,非但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还开始咣咣作响。
眼下脑中一片混沌,不知天不知地、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是谁。
他只能硬着头皮问:“这位前辈……在下是说错话,得罪您了吗?”
唐酒听完他说出“前辈”二字后,眼神却明显不太对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你叫我“前辈”……?!
老子现在青春年少,哪里有半分老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叫我什么?”
江问白一阵犹豫,不知道方才到底说错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这一身红衣实在鲜亮得很。
就如同梦中的花海,也如同坐在石头上数水滴的少年。
他心道,这小红的眼神,为什么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灭了他?
唐酒的确想杀了他。
当年他将江不寒托付给林格后,便找了一个山洞,一心一意的等死。
他既希望江不寒从此往后能快乐活着,又“诅咒”他这辈子只会一心一意的奋斗不息,打一辈子的光棍。
但他这般等死,等到后来昏死过去,却最终还是没如愿的死成。
他身上这不老不死的“神血”,竟然再次发挥了奇效。
他昏睡了五年,然后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醒了过来。
唐酒自然欣喜,他去锦川林氏寻林格,却发现锦川林氏早已没落、一片萧瑟,而坑爹的林格竟然也下落不明。
他如此彷徨失措的又寻了快七年,寻得简直失去了活在世上的所有意义,才终于得知,江不寒被改名为南宫恪的林格,藏在了这万紫阁的灵水涧中。
如今他千辛万苦,终于等来这狗男人醒了过来。
结果这狗男人却说,不认识自己了。
唐酒不信。
虽然狗男人素来看着行事沉稳、为人古板、不会撒谎。但他可是见过这人捉弄起别人时那个样子的。所以万一这就是这诡计多端的狗男人想出来的招儿呢。
装失忆,江不寒就可以不用再面对他唐酒了。
他真是想得美!
江问白见唐酒始终不开口,他斟酌着又问:“……是有什么不对吗?”
唐酒突然轻笑一声,寒光微闪,他手中的剑又往前递了几分,险险的擦着江问白的脖颈。
这剑本就沁凉入骨,偏偏小红还似与他玩闹般,将这剑在他脖间游走。
仿若一条寒彻骨的蛇,在他脖间打转、起舞,让人毛骨悚然。江问白只觉得心都要扑出嗓子眼了。
“不记得我是谁吗?”
江问白摇头。
“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江问白又是摇头。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唐酒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又问。
江问白心下大奇,这玩意儿我骗你作甚。我想起来你就不杀我了?
唐酒又道:“那这天下的苍生,你是不打算救了?”
江问白更觉得这话稀奇了,就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管什么天下苍生?
他忍不住反问:“我是什么大人物?天下苍生关我事?”
唐酒听到此处,突然神色有些古怪。
随即江问白还没反应过来,唐酒却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然后就亲上了江问白的嘴。
江问白惊骇的睁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情、况!!!
小红脸上戴的是一个软金纱面罩,虽然他亲上来之时,二人中间也是隔了这么一层的。
但这并不妨碍……
江问白仍然感觉到了小红唇上传来的温度啊!
啊啊啊啊啊!
怎么个回事,我被男人亲了啊!
江问白只觉得脸红心跳,臊得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了小红,大口喘气。
唐酒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问:“这样呢?!可曾想起什么来!”
“不曾!”江问白恨恨的回答。
这叫什么事啊,人家一个纯情少男,怎么好端端的就被抢了吻呢。
不过,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初吻啊?
江问白乌七八糟的想着,随即又想到,这人怎么这般凶猛,而且看起来十分熟练,难不成自己同他……
他不敢深想。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无想……
唐酒盯着江问白看了片刻,随即道:“你最好没有骗我。”
唐酒想骂人,真的想骂人。
十三年了啊,十三年。
且不说这些年他寻他寻的多苦。
那些在桃花榭朝夕相对的快乐日子。
那些在无极山上日夜相伴的过往。
爱也好、恨也罢。他统统都不记得了吗?
若是如此,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个什么?
他知道江不寒一直在恨他,不肯接受他,但如今,爱没有,恨也是没有了吗?
他不记得他了。
他不记得他了!
唐酒只觉得心头怒气难消。
他自然也知道这事怪不得这狗男人。
但狗男人不记得他了这个事,他怎么能不很生气啊。
早知道当年一刀杀了,一起死了算了。
活着干啥,真闹心。
江问白也不知道小红这是怎么了,但随即他便听到他低低的骂了句脏话。
他没听清他具体骂的是什么,但非常肯定的,的确是句脏话。
他吃惊地眼前这男子,心想: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还问候起祖宗了呢?
江问白正发愣中,唐酒却似做了决策。
“记得也罢不记得也罢,先回去了再说。”
说完他将剑又往前送了送:“乖乖跟我走还是捆你走?”
江问白正稀里糊涂的,冷不丁听这个问题,下意识就道:“你还没说你是谁,也没告诉我,我是谁?如何跟你走?”
唐酒却是不容他磨叽,轻笑一声道:“我在这里数了几千几万个水滴子了,眼下实在没什么耐性听你废话。既然不肯答,那我现在便捆你走吧。”
江问白一惊,他完全没想明白小红话里头的逻辑是什么,只知道若是再晚上一刻,他怕是要危险了。
于是他立刻在石床打了一个滚,避开了小红手中的剑。
结果他刚庆幸自己“虎口逃生”,却未留意身下的石床并没有那么宽敞。
他一个打滚直接就从石床上滚了下来,然后跌进了一个小池子,搞得身上都是水,颇为狼狈。
等浑身湿漉漉的站在了那里,江问白这才注意到这石床周围一圈竟然都是浑然天成的溪流。
溪水自洞中深处而来,汇集成细细蜿蜒的模样,然后流淌到石床周围,将石床正正好好的包裹在了其中。
而这溪水也不知因何缘故,水烟袅袅,看起来颇带了几分仙气。
洞中十分安静,只有岩洞顶端的钟乳石状的冰正在一滴一滴的融化着,水滴掉入溪水,发出清润的“滴挞”、“滴挞”声。
江问白想起来方才小红说的“数了几百几万个水滴子”。
难不成他梦中见到红衣少年,不是梦,就是眼前的小红?
江问白愣神间,却见小红举了剑又是喊打喊杀的要过来。
他立刻什么都不顾了,绕着岩洞四处跑了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疏导”小红。
“这位大侠,这位大侠,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想不记得是不是?”
“若从前我得罪了您,您等我想起来再算账行不行?”
“您看我现在这武功段位,也就是个三脚猫的无名小卒吧,怎的劳烦你来跟我这……”
方才一被小红追赶,江问白就下意识的开始调息。
在调息之间,他觉得体内一股气息涌动,似是要喷薄而出,只是这气息全然不似能由他控制,又许是睡了太久,总之他什么都调动起来,反而让自己的的脑袋更是发晕得厉害,竟是站都站不稳。
也因为如此,他断定自己一定只是个蹩脚的货。
“你功夫不行了?!你不行了?!”小红看起来更生气了。
江问白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做个解释和反驳。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也非常坚定的知道,男人,是不可以说不行的!
然而唐酒却是更加来气。
“赌咒发誓跟老子说,会好好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赶紧跟老子回去!”
江问白并不知道他是为何生气,只是见小红气势汹汹,更是吓了一跳。
这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江问白思虑一番后,屏气凝神、气沉丹田,然后张开口——
“来人啊,杀人了啊,救命啊!”
江问白喊得尽心尽力,他也不知道这么喊是不是能喊来人,但总比莫名其妙死在这里的强。
灵水涧外不远处,两个面容清秀的道姑正在并肩而来。
年长那位约莫三十五、六岁,手持拂尘,浑身散发出不怒而威的气势来。
此人便是万紫阁如今的代掌门,南宫恪。
而在南宫格身旁的,便是万紫阁最年轻的长老,褚青烟。
褚青烟如今才二十五岁,但却已经是木桑一支的长老。
今日原本只是如常的过来灵水涧看一眼,结果远远的,南宫恪却是听到有男子的声音传来,而且似乎夹杂着“救命”之类的字眼。
她神色一凛,转头吩咐一旁的褚青烟:“灵水涧似是有状况,我先行一步,青烟你速去多喊些师姐妹来。”
褚青烟点了点头,不再赘言立刻折身而去。
南宫恪正了神色,提了手中的拂尘,一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