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都是废物 ...
-
江问白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
这甚至已经盖过了他身体上的疲惫。但他极目远眺,林中却是毫无声息,眼下此处,除了他和万紫阁的众人外,并没有任何人存在。
“是谁?”他喃喃道。
此刻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问的是谁。
夜袭万紫阁的人是谁?
杀掉这批夜袭黑衣人,救了万紫阁的人,是谁?
而最重要的是,他呢,又是谁?
他是什么样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过往,才能劳烦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的,又要杀他,又要救他。
江问白回头看南宫恪。
南宫恪似乎想同他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脸疲惫。
“今夜实在损伤太大,先行修整,随后再说。”
江问白皱了皱眉,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道:“好,我等你。”
南宫恪听完,倒是没有反驳,似乎是默认了待她处理完这些事务后,便会告知江问白真相。
唐酒等到万紫阁的人又折了回去,才从树上跳了下来。
温止陌摇着扇子走了过来:“如何?小圣主,这排面可还满意。”
唐酒露出个笑容来。
年似水是个莽夫,完全搞不懂这玩意儿有什么“排面”,他只关心一个事。
“小圣主,方才我们都看到公子了,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把人抢走?”
唐酒回头看了一眼年似水。
“打了一晚上的架,你累不累?”
“累啊。”年似水受宠若惊,“多谢小圣主关心。”
“你这种块头的都累,你觉得公子是不要休息的吗?”
年似水:……
可是明明说“到了二话不说就要把人抢走”的也是小圣主啊……怎么到头来……
年似水回头哀怨的看其他几个捂嘴偷笑的人。
好吧,就他不解风情。
江问白回到了明月居中,他此刻虽然疲惫,却并不想去睡觉。
他只觉得思绪万千。
他侧头望向广云峰深处。
会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吗?
……
这一战,万紫阁弟子死的死,伤的伤。
一时间众人都非常沉默。
连往日里最叽叽喳喳的夏思归,也十分沉默。
南宫恪眼见门内事务安排的差不多了,于是叫来鸢尾、木桑、金梅这三支的长老。
“昨夜之日,想来大家心情都十分悲痛,但你们既为长老,就要担负起带领众人继续前行的责任,所以眼下你们各自回去,安抚弟子的情绪,好好休息,莫要被眼下的情绪扰乱了理智。尤其是……”
她十分担忧的:“我们谁都说不准,会不会再来一次,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保存实力。”
金梅长老邱艳同、木桑长老褚青烟、鸢尾长老洗墨云这三人都是同南宫恪认识许久的,听她如此说,都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头应下。
褚青烟轻声道:“恪师姐,放心吧,我们明白。你先去休息。”
南宫恪摆手:“无妨。”顿了一下,她看向明月居方向,“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
南宫恪到明月居之时,看到江问白就坐在书房中等她,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睡觉,只是就那么坐在那里,看起来似乎在发呆,但又似乎并不是。
见到南宫恪过来,江问白站起身,隔着书房的窗户便同她道:“恪师姐,你来了。”
这一瞬间,南宫恪只觉得有些恍惚。
眼前江问白这张青涩的脸庞,和记忆中的样子毫无变化。
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一年,她回来,看到他在家中同他打招呼。
“阿姐,你来了。”
若是时光能倒流,该有多好。
南宫恪如此想着。
……
唐酒刚好又回到之前站着的那棵树,他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底下的这一幕。
南宫恪这失神的模样被他收在了眼底。
唐酒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再看,再想,这人也不会是你的,林格。
十三年前不是你的,十三年后更不会是你的。
唐酒目光落在了屋中江问白身上,昨夜之前他几乎要信了他失忆的事了。但昨夜这人打起架来,那些招数可都全没忘记。
所以,真的是装的吗?
唐酒悠悠然的在树上坐了下来,找了一株树枝靠着。他倒要看看,这男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南宫恪收敛心情,见江问白一脸疲惫,她有些不忍。
“为什么不先去休息?”
江问白静静的看着南宫恪:“恪师姐,你知道我在这里等的,并不是你同我说这些。”
南宫恪看了他片刻,终于也不打算兜圈子了,于是开声。
“你希望我,从何说起?”
“我的身份。”
“这个能说的,之前都说给你听了。”
“好。”江问白点头,“我便当做是因为你也不知道。那么我想问,昨晚万紫阁,何故会遭受夜袭?”
“因为他们见不得万紫阁立新掌门。”
“因为我是这个新掌门?”
南宫恪简直要些招架不住这些问题了。
江问白虽然失忆,但脑子却似乎比从前更好了一些。
许多事情她一个字都没提,他却几乎快要猜中事情的源头。
“非也。他们夜袭万紫阁,与谁是万紫阁的新掌门无关,是你也好,是我也罢,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他们只是不想让万紫阁有了新掌门。”南宫恪斟酌着回答。
“那又是为何?万紫阁树了敌吗?”
“不是。万紫阁从建造之初至今,在江湖不惹是非,不参纷争。昨夜的黑衣人,若没有猜错,应当是四海聚义盟之人。因为唯有他们,才能调动这么多人力。”
江问白愣了下:“四海聚义盟?秦修年?不是相传他乃正义之师,什么‘安君子’……为天下人所敬重。为何要同万紫阁过不去?”
南宫恪看他一眼:“你竟然知道这些,是思归那丫头同你说的吗?”
“我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记载。”
“你说的不错,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秦氏掌权之人,是秦修年的儿子,秦欢。据说因为他长相最似年轻时的秦修年,所以深得秦修年喜爱。但他的性格、行事做派,却同其父亲秦修年完全不一样。”
南宫恪语气一转:“秦修年掌权之时,讲求的是和气生财,但这秦欢,大约自幼是含了金钥匙出生,幼年又被送去了深山跟着老道学习,所以性格十分乖张。我们从未得罪过秦欢,但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我们。”
“既然你已经知晓一些前因,那我解释起来也方便许多。一切要从歼魔之战后说起。歼魔之战时,武林盟主林怀瑾身先士卒,所以这之后盟主之位悬空。原本林怀瑾的儿子林臻……”
南宫恪说到此处,看了一眼江问白:“我说的这些,你可曾听的明白。”
她口中提及的林怀瑾和林臻,都曾是江问白熟悉之人,她有此提问,不过是想看看江问白的反应。
但江问白仍旧不察,只是诧异南宫恪突然停下了,他点点头:“嗯,歼魔之战和林怀瑾都略有所闻。你放心说,若有不明白的,我再提问。”
南宫恪淡淡的应了声“嗯”,她继续解释:“原本若是林臻继位,此事就没有争议了。但林臻志不在此,他要云游四方,杀尽千秋门余孽。林臻不接,盟主之位就成了各家眼中的香饽饽。这天下大派,无不想将当一当这盟主。”
歼魔大战后,秦修年在江湖的威望大涨,野心也露了出来。若当时林臻当真稀里糊涂的接了下来,想必如今早就没有林臻这人、没有一个林氏弟子了。
但这些,南宫恪都打算留待后日再同江问白详说。
“觊觎的人多了,这事就成了一大祸事。”
“不少门派为了争抢这个位置,私底下都想抢在武林大会之前,让对手上不了台。当时好几家的得意弟子都不明不白的受了重伤,乱得一塌糊涂,实在不像样子,于是三大家族、五大门派连同四海聚义盟的盟主秦修年,一同商议,看如何解决这纷争的局面。”
“我们万紫阁也是五大门派之一,所以师父就应邀去参加了这个商讨。”
“讨论来讨论去都没个结果。后来还是秦修年提议,说不如索性论资排辈,由我师父来出任这武林盟主。”
“万紫阁当年光有了一个‘五大门派之首’的称谓,就已经招惹了不少纷争,江湖中总有些个不长眼的,想来挑衅我们门派,拿走这个第一的称号。所以师父她老人家并不想接下此事,再惹一身腥。但偏偏只有这个提议,当时无人反驳、全票通过。”
“师父她老人家犹豫之后,终于还是不忍看江湖再起纷争,于是接下这盟主之位。但她年事已高、身体不佳,所以约定将这盟主之位保留,由万紫阁继任掌门来担任。”
其实当年,南宫明月本意是不想接这个武林盟主之位的。但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南宫恪带回了江不寒。
南宫明月年轻时受过花都江氏的恩惠,欠江家一个人情,于是在听南宫恪说,江不寒的心愿是拯救天下苍生之后,便推断出——江不寒一定是对当年被林怀瑾抢去了武林盟主位置一事耿耿于怀。
也因此,南宫明月才提出了这个约定。
“这个约定是由秦修年、其他四大门派的掌门及当时仅剩的两大门派家主的共同见证的。”
南宫恪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锦盒:“这是代表武林盟主身份的金玉章,这些年一直在我们万紫阁,师父死后便由我保管。如今代理盟主沈星河用的,也始终是铜玉章。”
“昨晚我们遭到突袭,想来多半也是为了拿到这个。”
南宫恪想将金玉章交给江问白。
江问白却摆了摆手:“这章子,还是先由恪师姐保管吧。我怕交到我手里,反倒给弄丢了。”
江问白不想接金玉章,是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仍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南宫恪讲的这前因后果他是听明白了,但是他不理解。
难不成南宫明月是先答应了这事,然后再广撒网挑选合适的人选?
然后选到了他?
南宫恪见他沉默,于是又接着往下说。
“约定做下之后,皆大欢喜,随后众人又推了个无伤大雅的沈星河出来做代盟主。此事便得到了初步的解决。”
“唯一的变数是……”
南宫恪看了一眼江问白。
唯一的变数就是谁也没想到,江问白一昏迷就是十三年……
“是师父迟迟都选不到合适的人选。”
南宫恪心道,我又被迫撒谎了。唉……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湖各派已经开始习惯了沈星河做代盟主的日子。尤其是秦氏。人人皆知沈星河是‘秦氏傀儡’,所以日子越久,秦氏便越不乐意换掉沈星河。”
江问白恍然:“如今有了我这么个继任掌门,就意味着,秦氏必须换掉沈星河这个傀儡,所以他们不乐意。”
“对。”南宫恪点头,“除了秦氏,还有江湖余下的两大家族和其他大派,都不太乐意。”
“这些都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若是换了新的武林盟主,谁知道如今的局面会不会重新洗牌。而他们最受不了的,就是有别的门派或家族,取代他们的身份地位。”
“明白了。”江问白点头,“但昨夜有人想杀我们,有人又出手救了我们,那是否可以认为,眼下江湖上对此事,是两种态度。”
“一种是以秦氏为首的,并不希望万紫阁打破如今局面之人。一种则是希望万紫阁能够取而代之的,比如昨夜帮忙杀死黑衣人的。”
南宫恪犹豫了片刻,缓缓道:“我说不好。”
“昨夜究竟是何人出手相救,目前我们都还没有头绪。”
“比起你猜测的可能,我却更担心出手之人或许藏了什么更大的阴谋和算计,或许是别人想借万紫阁之手,同秦氏过不去,又或许是秦氏自说自话的一出戏,但为的是什么,我还没想明白……”
……
一直在树上听着南宫恪有一搭没一搭胡扯的唐酒,原本只当是听个笑话。结果听到南宫恪说是“更担心出手之人或许藏了什么更大的阴谋和算计”,唐酒忍不住冷笑。
老子救了你们,结果居然还是这么个评价。
这世上的人果然都是白眼狼。
包藏祸心?更大的阴谋?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不得江问白受人欺负罢了。
怪只怪你们万紫阁几百号人,打个架还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