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2 早亡的暴君 ...

  •   【002】
      休息一夜,次日萧兰槯去了市图书馆。

      他昨晚适应了一夜这个科技发达的新时代,网络的确能查不少有用的信息,但要查准确的史料,还得翻史书。

      萧兰槯酷爱读书,在他还是萧家世子时,他没有自己的书房,每日从他住所到他父亲的书屋要跨过大半个萧宅,他还是每日风雨无阻。

      到他成为首辅,新皇下令在他府邸旁修了一座图书馆,宫中珍藏的孤本残卷,通通搬到了那座图书馆。

      又是惹得朝野内外纷纷上书。

      新皇只是笑,“老师爱看书。”

      现代化的市图书馆自然比那座图书馆更加雄伟丰富,新式的图书馆找书可以自助使用电脑,萧兰槯知道,但他还没学会,他径直到咨询台,询问:“历史类书籍在哪片区域?”

      深冬,图书馆的暖气打得人昏昏欲睡,工作人员本想甩一句“电脑自己查”,转脸看到萧兰摧,话转瞬变成了,“上二楼左转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美丽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愉悦,漂亮的人更是。

      萧兰槯微笑,“谢谢。”

      二楼历史区很安静,萧兰槯很快找到了大历的单独史书,书名《大历全史》。

      萧兰槯站在书架前,翻到目录仔细浏览,第三页发现了陆獒父皇的庙号,历成宗。

      萧兰槯死得早,并不知陆獒庙号,历成宗下一任皇帝自然是陆獒了,他目光下移,看到历英宗时,萧兰槯眉心微拧。

      通常英年早逝的皇帝才会用上英宗这个庙号,萧兰槯翻书的动作快了些,直接到21页,看到第一句,萧兰槯难得面露愠色,随即大力咳起来,苍白的脸涌上一层鲜艳的薄红。

      熟悉的铁锈从喉咙处弥漫,萧兰槯手颤巍着去大衣口袋摸出一包纸巾。
      他皮肤生得薄且敏感,习惯用真丝手绢,只目前环境不允许,离开医院时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婴儿用乳霜纸。

      萧兰槯动作难得狼狈,颤着手抽了不知道几张纸捂住嘴,几滴猩红血点已然透过薄软的霜纸。

      是这具身体落水的后遗症,也是萧兰槯真气到了。

      历英宗不仅早逝,还是28岁,他死后一年,陆獒便驾崩了,还——谥号厉,杀戮无辜,横征暴敛的暴君才有的恶谥。

      所以史书记载,历英宗又名厉英宗,大厉王朝三百多年历史,他属最恶劣的暴君,还坑杀史官,销毁了厉英宗一朝全部史料,只余一个遗臭万年的厉英宗谥号。

      萧兰槯气到阵痛,喉咙涌上的浓郁血腥味也被他压了回去,他放下书,单手撑着书架借力,勉强站着缓和。

      他是真没想到,他亲手教出的,他认为能将大历带到盛世天下的好皇帝,成了臭名昭著的暴君。

      还只活28岁。

      被陆獒赐死,他虽有遗憾惆怅,却也理解陆獒。
      自古飞鸟尽良弓藏,一位有野心有作为的千古帝王,万里江山,是白骨染血堆出的,萧兰槯甚至欣慰陆獒够狠够决绝,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只是陆獒却成了短命暴君!

      萧兰槯压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几乎站不稳了,要陆獒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必会毫不留情给他一巴掌。

      萧兰槯只打过陆獒一次,那是新皇登基次月,礼部送上皇后拟选名单。
      立皇后对于一个根基尚浅的年轻皇帝极为重要,稳朝局也定人心。

      为此萧兰槯亲自筛选,为陆獒选了三名兼具家世与品貌的女子。

      陆獒却是一眼不看,随手扔进炭盆中。
      深山运出的上好檀木有着别致的香味,蓝青色火苗烧着奏本,很快化为灰烬。

      “老师,你知我想要的谁。”陆獒弯腰,抬手伸向萧兰槯,“我只要——”

      啪。
      清脆一声,萧兰槯扬手打歪了陆獒的脸,淡声道:“陛下自重。”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垂头的清秀太监。
      那是陆獒第一次出征,从战场带回的一个敌国军医,断了根,养在身边做贴身太监。

      无数闲言闲语传进萧兰槯耳中,陆獒不好女色好男风,太监白日服侍起居,晚上解衣爬龙床。

      萧兰槯管陆獒严厉,深思熟虑几日,他意外默许了。

      与他这般残疾不同,陆獒日渐长大,自有他的需求,不误大事,萧兰槯愿意纵容他这次。

      不想陆獒越发放纵,登帝后竟为一男子不愿立后,置天下于不顾,这乃萧兰槯所不允许的。

      他跟陆獒谈了一个条件。
      “陛下婚事可暂时搁置。”他看向头越发低的太监,“他,臣带走。”

      他那一掌毫不留力,动了力气,陆獒的脸几乎没有痕迹,他反而手心红了,垂眸连咳几声。
      陆獒蹲下,握住他手,低声下气,“老师莫生气,朕听话便是。”

      ……
      图书馆历史区,有人注意到了萧兰槯的不对劲,快步跑来扶住他问:“你需要帮助么?”

      萧兰槯淡淡瞥一眼来人,是一名年轻男性,他这一眼极淡、极冷情,年轻的男人瞬间脸颊通红,慌乱无措地望着萧兰槯,赶紧撤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

      年轻男人又快速偷瞄一眼萧兰槯,他知道对方是一个男人,他性取向正常也还是不由心动。

      漂亮是一种气质,眼前的男人脸美,气质更美,有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高贵。

      “谢谢,我没事。”萧兰槯未正眼看男人,拿过那本《大历全史》走了。

      萧兰槯借走了这本书,走出图书馆,天空隐隐落雪,他所在的城市叫京市,也是他曾待过的京城。

      陆獒的皇陵在离市区约一小时路程的地方,现代交通发达,地铁直达还是一处观光景点。

      陆獒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暴君,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封建王朝第一规格的陵墓,便是他被唾骂的原因之一。

      萧兰槯非常不解,陆獒并非贪图享乐的皇帝,相反他生活俭朴,一包红糖年糕条便足以哄得他开心。

      生前不贪图享乐,死后反要住奢华大陵墓,睿智明达如萧兰槯,也难以想通其中奥秘。

      也无须再想。
      暴君也罢,明君也罢,此刻不过风化的历史尘埃,只留下一座陵墓。
      至于他,萧兰槯三个字更是不曾留在历史里。

      陆獒恨极了他,萧兰槯知道。

      那名太监患瘟疫死后,他为防陆獒也感染疫病,没让他见上最后一面便焚了太监的尸身,陆獒自此便恨了他。

      只萧兰槯也没想到,陆獒竟会这般恨他,恨到抹掉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在史书上一字不留。

      恐怕他的尸身,也是被陆獒挫骨扬灰了。

      萧兰槯关上书,广播里正好提示,“前方到站帝王陵——”

      萧兰槯提着一盒红糖年糕条在帝王陵站下了。

      冬天是京市旅游淡季,这片几百年前的帝王陵更是萧条,萧兰摧一路过去,路上也没碰上人。

      门票25元,可以全通这一片的10座帝王陵,大历10位皇帝,全葬在此处。

      萧兰槯跟着指示牌到了陆獒陵墓。

      说是陵墓,其实只一片斑驳的陈年旧墙,一张供桌,真正的陵墓在山中,至今未挖掘。

      大约是陆獒是暴君,又或历史书画的陆獒络腮胡将军肚,一副大腹便便的老头样儿,长时间无人来过,供桌空无一物,还落了厚厚一层灰,萧兰槯仔细擦干净桌面,放下红糖年糕,一时竟也无言。

      于他,前日陆獒还活生生来与他告别,无论真心假意,要微服出宫为他寻药。

      此时他站在此处,却是与陆獒隔了五百多年的时光。

      萧兰槯生来便没了母亲,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皆是其他姨娘所生,个个视他如仇敌,他没有亲人,真论起来,陆獒还真是他唯一亲人。

      亦师亦臣,他养了陆獒8年,为臣5年,人生最重要的时光全与陆獒相关。

      他惯性摸着左手腕,清瘦空旷。

      曾经这处他戴有一串深绿的玉珠串,冬暖夏凉,他常食砒霜,珠串能降体温,也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他戴了21年,22岁那年他巡至一城被敌军围城,他守城时珠串被暗剑射爆了一颗,只剩17颗,后来陆獒命工匠打造了一颗纯金珠子代替,他至死还戴着。

      那串玉珠,想来早与他一道在时间洪流里化作了齑粉。

      属于他萧兰槯的东西,一件不剩,也只这座帝陵算是他曾存在过的证明。

      萧兰槯在帝王陵静静待了许久,暴雪来临前,他回了医院。

      天黑尽,半边天却被救护车的红光晃为通红,医院门前挤满车和人,水泄不通。

      一名保安在旁边指挥停车位,冷不丁回头看到萧兰槯,他主动八卦,“有钱人家的别墅起火烧了,烧了好几栋,有一个小少爷抬出来好像就没气儿了!啧,我看要救回来难咯,不过有钱人的命就是值钱,全市专家都来了。”

      萧兰槯没回,绕过人群回了病房,职业装加长款经典大衣的女人已在病房等他许久。

      从女人的年龄外形来看,萧兰槯推测她是萧太太的贴身仆人云姑。

      果不其然,女人自我介绍说:“三少爷,我是您母亲的佣人宋云,夫人担心医院的餐食不合你口味,派我来送饭。”

      显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萧兰槯“失忆”的情况。

      萧兰槯穿书后,原定已死的人没死,萧太太的慢性下毒又开始了。

      云姑是萧太太的人,自然要确认萧兰槯吃了毒再走。

      萧兰槯并不支走她,当然也不会动那些毒饭菜,以才吃过为由,暂不动饭菜,主动留下了云姑拉家常。

      “母亲为何不来看我?”萧兰槯面露怅然,“或许我没失忆前,是令她头疼的性格么?”

      云姑很吃惊,又很快掩去了,她想原来萧兰槯真忘得干干净净,连他的养子身份都忘了。

      云姑对萧兰槯没好感,却也没恶感,她不过一打工人,萧太太发她工资,她完成工作而已,诚然跟着萧太太多年,多少有点感情,但还不至于让她跟着一起恨萧兰槯。

      萧兰槯甚至是个非常令人心疼的孩子。

      萧景礼偏心眼偏到没边儿了,萧兰槯在家也未曾仗势欺人,反是唯唯诺诺,总待房间不出门,少与人交流,萧太太不理会他,还是每日早晚准时到萧太太的房口问安,倒是让云姑生出几分同情。

      现在萧兰槯落海失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大家族,外人还能感叹几声意外,他们这些内部人,哪能不知其中的奥秘。

      豪门从不缺意外。

      云姑同情归同情,却也不会做额外事,她只说:“三少爷不要多想,太太有事耽搁了,忙完便来。”
      倒也不动神色给萧兰槯透了点信息,若是自己亲子,会有什么事能拦住一个母亲呢?

      萧兰槯微笑,“您说得是。”他看向窗外,雪更大了,他收回视线,“雪大了,隔壁有单独的陪护房,您留一晚,明早再回吧。”

      云姑婉拒了,“我回去还有事,就不打扰你静养了,饭菜保温盒温温热着,随时可食,你饿了再吃吧。”

      云姑走了。

      门关上,萧兰槯笑意浅了几分,他下床打开盒子,倒是他喜欢的口味,清淡又香,可惜了,有毒。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将全部饭菜倒进了马桶。

      按下出水键,淡蓝色的水旋转着带走了所有,瞬间恢复了洁净。

      萧兰槯低声咳了小一阵,他给自己细细把了脉,片刻出卫生间用手机拟了三张药方。

      按铃唤来护士,他微笑说:“辛苦帮我抓几副中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