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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来是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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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和小五前脚离开余澄的病房,后脚就去了护士站,询问关于余澄的情况,在深度的询问和全面了解结束以后,两人觉得余澄所说的话确实没问题了,才在橙色的落日余晖下离开。
刚走出医院大楼,没迈出几步,李响就敏锐地察觉出有道视线在跟着自己。
他心中暗暗怀疑这可能是刘风事件的相关人员在暗中观察自己,刘风上午曾经说过自己被人迷晕了,醒来就是在第二医院的病床上,医生们也好奇他是怎么出现了,看到他身体上的疤痕做了检查,才知道他的肾脏已经都被摘除了,找到暗中观察的人,没准刘风的事情还能再有一丝进展。
刘风虽然劫持他人妄图通过威胁警察来达到自己报复徐江的目的,但是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生病的孩子,才联系徐江想要卖一个□□,只是没想到自己两个肾没有了,孩子也没救回来。
如果徐江能够伏法,这对那些被他的所作所为带来不幸,带走生命的人,是个值得欣慰的结果,更是对法律落地执行的最大意义。
“小五,你身上有带小镜子吗?”李响的头往小五那边歪了一下,眼睛观察着周边的人,脚步稍微放缓,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有。”小五见到李响的异常,就明白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一瞬间调整了步伐和李响一起缓步,保持手臂大臂从背后看仍是不动的情况下,用小臂和手腕从右边的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东西,递给李响。
李响接过镜子放在距离自己的胸前20厘米处与下巴统一水平线的位置,左右调整,假装照镜子,实则是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注意自己的动向,住院处的大门、停车处、一二楼都观察遍了没有可疑的人,镜子稍微倾斜,刚把反射面对准三楼,就瞅着东侧的窗户上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正看着自己现在的位置。
仔细一看镜子里的脸,李响有些气闷,鬓角上因为炎热和紧张流下来的汗珠顺着脖子滑下,又湿又痒。
本来以为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怎么还是她啊。她到底要干什么啊?李响不由得有些暴躁地用捏着镜子的手腕处擦了擦脖子,刚擦完才反应过来镜子一动用阳光折射,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于是又用镜子悄悄看了一下,她却没有再看自己了,反而把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子,靠着窗台俯身,双手往下面比量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样,有异常?”小五低声问。
“没有。”李响把镜子还给小五,“咱们还是快点回去让张彪在这里好好部署,我还是觉得这个第二医院有问题。”
李响侧头余光看了一眼三楼,哪里还有人在。
李响和小五回去后,把笔录给安局碰过归档,然后和张彪嘱咐了一下第二医院异常人员持续跟进的事情,就到了下班时间。
安欣带着自己没写完的报告和思想检讨,和李响招呼一声就离开了,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
今天是张彪、赵毅和孙山值班,安排了钱耳和李思思在第二医院盯梢。
李响今天不值班,但他是在单位旁边的宿舍里住,所以没像大家一样下班了收拾一下说再见就可以回家,也没像那群新来的也住在宿舍里面的男孩子们下班了换上便衣出去玩,反而是在自己那个土黄色的笔记本上写完了今天的工作内容才离开办公大楼。
回到隔壁的宿舍门口,拨开锈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插销,推开满是霉菌的木门,闻着早就习惯了的霉菌的味道,直径走向床铺下方,拿出洗脸盆和毛巾,准备去水房冲个澡。
可李响刚刚拿起肥皂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腰上有伤,可能没办法洗澡了,于是决定简单洗个头就行了。
傍晚时分的太阳落得很慢,夏天的天色黑得更慢,李响洗完了头发,又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酸臭的味道,用毛巾一点一点擦拭了全是汗水的身体,再把换洗的衣服洗完,天色才完完全全黑了下来。
他看着已经挂满了衣物的水房阳面窗户的位置,那个铁丝拉着做成的晾衣绳好像马上就要断了。想着自己的湿衣服挂上去与其他衣服没有间隔,可能会将原本干爽的、已经洗好的别人的衣服也要弄湿,总觉得不太好,于是决定将衣服和毛巾带回了自己的屋子晾晒。
市公安局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办公大楼旁边的六间民房,李响的宿舍是最里面的那间,基本上就是夏天闷热冬天寒冷的天选“好”位置,但是对于李响却觉得已经十分幸运了,毕竟对于他来说有个住的地方就很好了。
他母亲早亡,父亲又脾气不好,没办法出去打工,一出门没几天就要和别人打了架回来,所以只能以种地为生。他靠着父亲种地劳作的一点营生,一路苦学,考上了警校,做了自己梦寐以求维持正义的警察,后来到了双桥派出所工作,最近又调来了市局。
在双桥派出所的时候没有地方住,但是好在双桥区也是郊区农村,他一个月的500块钱的工资里面要挪出50块钱租房子还是可以承受的。
可是到了市里…市里房子可太贵了,就连偏僻一点的一个月租金饿死要300块,他虽然涨了工资,但是一个月800块的工资仍旧经不起这样“高昂”的消费。
李响在他的“幸运小屋”里面收拾好了自己,烫完了明天要穿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房间的杂物,稍微做了一下不那么彻底的扫除,等回过神的时候,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了。
他忙完拿起绿色的暖壶给自己的茶杯里面加满水,将已经泡到没有味道的茶水放到左手边,开始在黄色的炽光灯下写着日记,日记写到自己今天在11楼的地方救了一个小姑娘时,他突然愣住了。
对啊,今天是在11楼做任务。
我没有手抖,没有害怕,没有眩晕,没有恶心,甚至还成功地救了一个人?
本来调过来之前他还担心到了刑侦支队任务更加艰巨,自己的恐高症可能会带来影响,没想到要不是刚刚想起来,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恐高的毛病。
身后挂在窗户边的衣裳嗒嗒的滴水声在耳朵边越发清晰,好像一滴滴的水正在凝结聚力,好像要冲破什么东西。
他连忙穿上衣服穿上出门,他要去办公楼的楼顶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没了对高处的恐惧。
李响带着抑制不住地惊讶和强烈起伏的胸腔,刚跑到办公门口,就看张彪带着赵毅急匆匆地往外跑。
“干啥去?”李响问赵彪。
“你傍晚的时候不是说第二医院不对劲吗,蛇出洞了,钱耳刚刚报告说有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医院里出去了,打车去了往福源公墓的方向。要不要去?”
“肯定去啊,走!”李响一听见有线索,瞬间就全然忘记了要去楼顶的事情,立刻就和张彪跟着钱耳的指示,开车前往福源公墓。
“我记得之前刘风也说过,他是在福源公墓和与他交易的人接头的。”李响想着之前的信息和张彪说,感觉这次肯定是刘风事件的线索没跑了,心里非常激动。
“是,而且徐江的母亲也在安放福源公墓。到了。走!”张彪方向盘一个左转,就进了公墓大门,把车停在暗处,掏出手机,里面有钱耳发来的短信——“东区从下往上数第三个大阶梯,第九个公墓。来人和公墓保安有交流,注意隐蔽。”
张彪把短信的内容和李响赵毅沟通了一下,三人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摸黑前往去与钱耳汇合。
地方并不难找,有着作为警察的敏锐,李响一下子就看见钱耳埋伏在那个公墓下方的阶梯处,李响和张彪互相打了手势,决定由李响和赵毅从公墓过道的两面夹击,张彪到公墓上方用手枪掩护以防万一。
四个人埋伏完毕,稍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打着马上就要没熄灭的手电,从钱耳埋伏的地方往里走,走到原本有一团黑影的公墓前面,还没等两个黑影有交流,李响和钱耳立刻出击,一人一个,迅速拿下。
李响离那个较矮的身影比较近,随着距离的拉近就能察觉那人是在跪着,于是李响果断出击拉起那人的右手臂,立刻将人按倒在地。
“别动!”李响刚说完,就听自己手中的这个人一声闷哼,一边熟练地上铐子一边听钱耳制服的那个人大喊\"鬼啊\";“救命啊”之类的话。
“我倒要看看到底长什么样的人能把接头的地方定在公墓里,你们真是恶人胆子大啊。”张彪从公墓上方跳下来,捡起被甩飞的手电,就近照在了李响按着的人脸上,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过了三秒才微微抬头看李响,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了?不会真是撞鬼了吧?”李响从按着的人身上起身,顺手用力扯了把身下的人,把人从地上完全拽起来,等人站定,才右手死按着人家的左肩,左手拿过张彪的手电照在那人的脸上。
“余澄!”
白黄色的手电光照着下半张脸都是血的余澄,这场面确实让李响吓了一跳,然后他就明白,应该是刚刚抓捕的时候手劲使大了,把人按在地上的时候,伤到了余澄鼻子。
难怪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后知后觉看着余澄皱着的眉头,李响才察觉自己还用着大劲扣着人家的肩膀,于是像摸到炭火一样赶紧松了手。
“额,我这儿也没有纸巾,你先用我的衣服,先擦擦。”李响赶忙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递给余澄,但是又想起余澄的双手被自己铐着了,于是只能他帮忙擦。
余澄被李响在自己的鼻子上乱擦一通,就感觉到原本已经要凝固的鼻血出得更多了,恨不得用白眼瞪死他。
但是李响没领会到这一层意思,反而是看着余澄斗鸡一样的眼睛,像是个鼓气的□□,不由得笑了起来。
“行啦,你不用这么瞪我,谁让你半夜往这墓地里跑。你现在也不用说话,等到了局里再一字一句地交代。”说完就拉着余澄往下走,这下手劲倒是不大了,就是牵着余澄的大手有些烫。
我倒是想说话,我现在一说话就要被鼻血呛到,没准还得被你粗糙地擦脸手法再塞一嘴的血。
余澄想着就放弃了,老老实实地被李响牵着,上车之后也一言不发,李响看她鼻血出得没刚刚那么多了,就把脱下擦血衬衫柔软的地方揪成两个小团团塞进了余澄的鼻子里面,余澄鼻子被这么一撑,明显感觉到鼻腔里面有一股暖流再次涌动。
余澄看着眼前一副“我对你已经很手下留情了”样子的男人,彻底熄火了。
于是一行六个人两辆车,回到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余澄的手铐从后边挪到了前面,她这才有机会好好处理满脸的鼻血和今晚“饱经风霜”的鼻子。
刚处理完,鼻子刚塞上大小适中,软软的纸巾,就一直等在身边的李响被拉进了审讯室。
李响坐记录,赵毅负责审讯。
“姓名?”赵毅问。
“余澄。”
“年龄?”
“28岁,不对,20岁。”
“你几岁你自己不知道啊?”赵毅用怀疑的眼光盯着她。
余澄刚想用自己鼻子出血脑子不太好的理由反驳,就看见李响也正眯着眼睛,审视着自己。
“20岁。”余澄看着眼前穿着白色背心认真工作的人,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配合。
刚刚处理鼻血的时候他就一脸愧疚地时不时偷看自己一眼,余澄不喜欢他眼里有那样难过的情绪。
“说!大晚上跑到公墓去干吗去了?”赵毅应该审讯的时候不多,好像故意大声给自己壮胆。
警察审讯人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但是一想到这样的态度对待犯人,就觉得理所应当。
“今天是我奶奶的忌日,我想着和奶奶说说话。”余澄扭了扭鼻子里面的卫生纸团,感觉鼻血终于止住了。
“那白天为什么不去?”
“白天被歹人劫持了,去不了;下午被警察问话,去不了;晚上医生不让出门,去不了。这才在夜里偷偷跑出来。”
“被劫持?”赵毅上午不在现场,所以看向李响寻求解答,李响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一刻李响才明白下午的时候余澄把身子探出窗外做什么,原来那个时候就在研究晚上偷跑出来的事情了。
“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你找他做什么。”
“那个叔叔是公墓的保安,我走得急什么也没带,想和叔叔借个火和香,好让我和奶奶说说话。”
赵毅又问了几个问题,觉得没什么可问了,就出去和张彪对了一下情况,发现确实没有漏洞和疑点,甚至刚刚抓捕的时候有半截香戳进了保安叔叔的指甲里面。
“没事了,一会在笔录上签个字就可以走了。”赵毅进来给了答复。
处理完一切已经将近一点了,张彪安排钱耳回医院去和李思思换班,让赵毅把保安叔叔送了回去,让李响把余澄送回医院。
夏天的凌晨还是有些冷的,李响回到宿舍想带件衣服给余澄,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那一身洗了,况且就算没洗,自己那个衬衫后面还破了一个大洞,也不太合适,要不然今天他也没必要大夏天的还穿着一件皮衣外套。
至于明天要穿的衬衫已经给她擦鼻血了,现在唯一剩的薄一点的衣服还就是白天的那个皮衣。
今天洗的衬衫明天应该会干,早上起来补补应该看不出来,于是皮衣就被带走了。
李响把衣服带出去给余澄,余澄倒是毫不客气地穿上,然后坐上了警车的副驾驶。
“医院住院部这个时间早就进不去了,要是你强行把大家叫醒把我塞回去,我肯定得挨骂,其他患者今晚的休息也毁了,我出来的时候把窗户边上的水管踩坏了,原路也没办法回去,我知道你不信,可以回去看看是不是这样。”她一通说完就闭目养神了。
李响不死心,去第二医院住院部看了一下,真的如余澄所说,回不去。
他看着忙作一团吵吵嚷嚷的急诊部,又看着白着脸、鼻子里面还塞着半截红色卫生纸团的人,确实又没办法狠心把她安置在那里。
“你原本出来之后打算怎么回去。”李响看着闭目养神的余澄,问到了关键。
“原本想回家的,回家的钥匙和兜里的钱刚刚在墓地的时候好像丢了,回不去。你要是嫌麻烦,送我去住宾馆吧,垫付的钱我明天还给你。不过我没带身份证,你带了吗。”
李响摇了摇头,“回去拿吧。”
“送回去了?”张彪看李响回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副驾驶坐着的人。
“怎么还没送回去?”张彪把李响拉到一旁十分不理解。
“医院回不去,我回来拿身份证。”
“拿身份证?和她?啊?李响你是疯了吧?”
张彪看一眼李响,看一眼余澄,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哎呀你想哪去了,她回家的钥匙丢了,又没带身份证,我准备带上身份证把她送到旁边旅店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说。”在张彪疑惑又震惊眼神中,李响取了身份证又把余澄带走了。
隔壁旅店的老板李响很熟,之前刚到市公安局宿舍没落实的时候,李响曾经在这里住过几天。因为开在公安局边上,这个旅馆很规矩,李响觉得可以放心。
看余澄在副驾驶上好像睡着了,李响决定先去旅馆里面把一切弄好了再叫她进去。
“老板,我一个朋友不太舒服,又没带身份证,能在你这里休息一晚吗?”
“啊,李警官的朋友呀,当然可以呀。”老板娘乐呵呵地向外看去,一下就看到了车里的余澄,“呦,李警官你交女朋友啦,放心啦,我们这里环境和隔音都很好的呀。”
李响听了老板的话甚至稍微反应了一下,然后腾得一下就觉得脸上充血,\"哎呀不是,算了算了,当我没来过。”顶着一张大红脸,转身走了。
李响特意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才敢开车进门,万幸张彪应该是睡着了,李响做贼一样左右观察一番,一把抱起来余澄,大步走回了宿舍。
余澄被灯光晃醒了,一睁眼面对的就是李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那张惆怅的脸。
没办法,现在医院回不去,把折腾一天的病人扔到急诊他又不忍心,这个时间给她找开锁的人估计也找不到,去住宾馆不知根知底的有风险,熟悉的就会像刚刚那样。
没办法只能带回宿舍,还好,还有个宿舍。
“这是哪里?”余澄被灯光晃得难受,从平躺转成了侧身,顺便伸出手把眼睛捂上。
“这是我宿舍,你先将就一晚上,明天我叫你,到时候早点起床离开。”
“好~可是我好像鼻血流得有点多,头好疼,胳膊也疼,李警官那你有止痛药吗。”余澄又困又难受,语气软软的,甚至有些憨娇娇的。
李响只觉得心里头突然奇怪地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找到这怪异的反应原因,就见她的手腕上面红了一片。
刚刚戴手铐弄的?我没使那么大劲吧?
应该没有吧?李响越看越心虚。
“李警官?”余澄将手指分开个小缝,疑惑怎么没人回答自己。
“啊?啊!对!药!”
李响赶紧给她找了药倒了水,看着她吃下去后没到一分钟睡着了,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再次坐到书桌上,继续写没写完的日记。
今天的日记写得心不在焉,总觉得心里有东西,摸不着,想不通,但是诡异作祟。
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只是在最后写日期的时候李响才发现,2000年8月6日,日历本上赫然写着两个字——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