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江雨涵

86、最后的茹菲 李

　　茹菲脖子上套着绳子，挣扎着使出浑身力气喊道：“是你们！是你们活活把她打死了……”

　　站在一边的接淑华还是第一次知道小乔死的真相，她双手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被手下人扶住身形。

　　蔺宗泽终于被气到乱了章法，浑身发抖地喊道：“洪达！洪达！给我勒死她！给我勒死她！”

　　跟随蔺宗泽多年，同样老奸巨猾的洪达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蔺宗泽与接淑华的一番对话：

　　当时接淑华问：如果蔺苏尔也参与了呢？你会像处理茹菲一样处理他吗？

　　洪达清楚地记得当时情景：

　　蔺宗泽一副波澜不惊半死不活的样子，闭着眼睛慢慢开口道：“如果他真的参与其中，我倒会庆幸他有野心有胆量，是我蔺氏企业的最佳继承人！”

　　此话一出，洪达与接淑华两人均是目瞪口呆。

　　“如果他没有参与其中，他就是对茹菲的行为完全不知情，也就是在整个事情中没有任何过错。”

　　蔺宗泽徐徐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老妇人，阴森的语气中透着威吓：“所以，我会让茹菲为天宇偿命，给你一个公道。至于苏尔，我不许你动他一个手指头！听见了吗？”

　　接淑华被丈夫欺压了一辈了，已经不会也不敢反抗了。她虽然满心怨恨，但也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只是愤懑又委屈地把头扭向一边，以示抗议……

　　洪达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心想老东西这是老糊涂了？蔺苏尔还在隔壁的大屏幕里看着这一切呐，你又不准备处理他，他还是你的亲儿子，要我在蔺苏尔面前杀死他亲妈？你个老东西使劲活还能活几年？这是不给我留后路啊？！

　　想到这里，洪达冲到蔺宗泽面前大声道：“董事长！董事长！看在二夫人跟着您三十多年的份上，您就饶了她吧！”

　　蔺宗泽瞳孔遽深，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发怒的时候违逆他。气愤使他失去理智，一把抢过身边打手手中的铁棍，狠狠地抡向洪达。

　　立刻，洪达头上流下一股鲜血。

　　蔺宗泽大骂道：“今天谁再敢替她求情，我就一起弄死他！”说完指挥着手下勒紧了绳子。

　　茹菲在越勒越紧的绳子下翻着白眼，两只脚不停地乱蹬着……

　　洪达捂着脑袋，低着头退到了一边，心中暗暗庆幸终于躲过了这份杀人的差事。

　　大屏幕前的蔺苏尔看到母亲被绳子活活勒死的惨状，睚眦欲裂。

　　他疯了一样用肩膀撞用脚踹着铁门。大喊着：“你们这帮混蛋！放了我妈妈，老子替蔺天宇去偿命！”

　　一拳拳击打在铁门上，直到十个骨关节渗出血来。

　　屏幕里的茹菲终于停止了挣扎，瞪大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了……

　　* * *

　　蔺苏尔失联已经第三天了。

　　这几天里，桃小白像疯了一样，找遍所有有可能与蔺家人有联系的人。包括别墅里的佣人，公司高管甚至苏尔以前乐队的哥们们，却都毫无消息。

　　今天，公司里几位副总终于收到老董事长在泰国发来的消息——蔺家人在泰国遭遇绑匪，苏尔的母亲茹菲被绑匪杀害，蔺苏尔暂时下落不明。

　　诡异的是老董事长居然交代，不必向大家隐瞒真相，可以开记者招待会向公众告知实情。

　　弄得几位副总一头雾水，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商讨此事。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是蔺苏尔的亲枝嫡系，自然也有桃小白和李胜良在场。

　　当李胜良听到茹菲死在泰国时，脸色如锡纸一样灰白，在整个会议过程中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桃小白听说蔺苏尔失踪，更是如五雷轰顶，她早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不然苏尔绝对不会连着三天不与自己联系的！

　　茹菲真的死了？是被绑匪撕票了？可是为什么传回来的消息中只字未提他们遭遇绑匪的详情？更没提到绑匪要多少赎金？蔺老董事长不是奄奄一息医生还下了病危通知书吗？怎么这几天一直是他在暗中主持工作？

　　所有的问题如电光石火般在桃小白脑海中闪过，第六感告诉她，在老董事长这寥寥几句话的交代里一定蕴藏一个天大的阴谋。

　　“这消息怎么能向外公布？！那汇晸集团的股票不是要大跌特跌了吗？”

　　“这时候应该隐瞒实情，尽量往后拖延时间再说啊？”

　　“老董事长这是急糊涂了？要不是老董事长发来视频电话交代我的，我真以为是有人在恶意冒充……”

　　几个副总在会上对老董事长的指示纷纷提出质疑。

　　“要么你再打电话跟老董事长确认一下……”

　　张副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桃小白打断了：“不用确认了，现在的确是公布这些坏消息的最佳时机。证监会等三大部门已经发出鼓励各上市公司大股东们在股票大跌时增持本公司股票——以稳定股价。我们为了抵抗源博集团的恶意收购，原计划就是要增持股票的……”

　　桃小白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继续解释道：“各位，在公布消息后汇晸的股价必定大跌，这也正是诸位在二级市场买入汇晸股票的最佳时机。而我们的对手源博集团现在正是资金紧张捉襟见肘的时期，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股价大跌而无可奈何。”

　　会议室里众人都在交头接耳，不断响起：是啊，对啊，这么说还是老董事长深谋远虑……的议论声音。

　　桃小白又开口道：“我相信既然老董事长让我们放出坏消息，就一定会留有后手。在汇晸股价跌到一定程度后，会有个大大的利好消息让汇晸的股价再涨上来的。”

　　所有参加会议的高管们脸上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那我明天就召开记者招待会，向外界宣布蔺总一家在泰国遭遇绑匪的情况！”张副总裁一拍桌子，下决心道。

　　“那……桃顾问，你看我们在什么时候买入股票好呢？”一位高管试探着问道。

　　桃小白想了想，回答道：“事情公布后会有一个发酵期，等在市场上造成恐慌，不明真相的散户们对汇晸失去信心纷纷抛出汇晸股票时……最少也要三天到一星期左右吧。具体时机要看情况，现在我也不好说。”

　　* * *

　　散会后，桃小白心事重重的收拾着文件走在最后。

　　她抬头发现李胜良的皮包落在了桌子上，便赶紧拿了皮包追到楼下，她看着李胜良的背影喊了好多声，其他一起出来的同事也帮着喊：李总监、李总监，桃顾问喊你呢。

　　可李胜良依旧低着头，根本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走着。

　　桃小白只好快跑几步追上他，用手拨拉他的胳膊时，李胜良倒被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去。当他看清来人是桃小白后才难为情地接过皮包，也没道一声谢又魂不守舍地低头走了……

　　他这反应……也太诡异了，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桃小白立刻又追了上去，伸手拦住李胜良道：“李总监，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您知道些什么请您告诉我吧，苏尔失踪我真的要急疯了！”

　　桃小白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转，诚诚恳恳地央求他。

　　李胜良抬头呆呆地看着她，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你不用担心，苏尔现在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不会对苏尔怎么样的。”

　　说完李胜良不再理会桃小白，心事重重地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桃小白无奈地转身往回走，心里反复回味着李胜良的话……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嘭的巨响，随后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桃小白回头看时，只见李胜良已经横躺在马路中间，一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型货车停在马路上。司机从车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哭喊道：“我没看见他啊，他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啊……我没看见他啊……”

　　* * *

　　桃小白从市交警大队做完笔录又赶到医院后，同事们告诉她李胜良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桃小白顿感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李胜良惨死带给她的惊吓使她双腿发软、浑身冷得直打颤。

　　想着李胜良最后反常的状态，他一定是预感到了什么。

　　李胜良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反复出现在她脑海中……难到这一切都跟老董事长有关？

　　可饶是桃小白在聪明，也参不透这其中的秘密。

　　接连的打击让她心乱如麻，她不想也不敢一个人回家去面对这一切，干脆直接回公司加班。

　　她最近在详细查看公司进出账目，看看有没有源博集团的大笔买单。

　　很多蓄意收购方，会在暗中购买一些可转化为股票的衍生产品，用这种手段来绕开公告义务。避免被收购方提前发现采取应对措施，他们会在最后关键时刻用衍生产品突然转换成股票发动总攻。

　　为了防止源博集团采取这种手段，桃小白用最大毅力强挺着蔺苏尔失联带给她的打击，已经连续几天伏案如过筛子般详查近两年内汇晸集团的每一笔进出账目。

　　可是今天，她又看了半天的账目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了。

　　几天来对蔺苏尔的思念、担心……

　　李胜良孤零零躺在马路上，身下如蚯蚓般渗出一道道鲜血的画面……

　　钱老大他们围剿的那支股票还高悬在空中……

　　汇晸集团又开始运作新一轮的过山车了，苏尔的嫡系们都在等着问她应该在什么时候大笔增持汇晸股票……

　　桃小白的神经绷到极限了，她双肘支撑在桌子上，十指插在头发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停了下来，她捋了捋头发，发现手掌上有一缕刚刚掉落的头发！

　　苏尔！你到底在哪里啊？有没有危险？是否在绑匪手里受苦？

　　她前所未有地思念蔺苏尔，思念得心脏在隐隐发痛。

　　已经过了午夜时分，在公司里呆坐了半天的桃小白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资料收起来，又把桌子上一堆擦过眼泪鼻涕的纸巾扔入垃圾桶内。

　　才慢慢走出办公室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原本怕哭得红肿的眼睛被人看见难为情，到一楼才发现大厅里的前台值班人员也伏在案上睡着了。

　　她双手插在风衣兜里，低头默默离开汇晸大楼，站在午夜的马路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白天时，雾霾笼罩着天空，整个世界如阴天般灰沉沉的。

　　夜晚时，路灯车灯霓虹灯交替闪烁，整个世界一片光怪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