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远方来》鸽苏拉

4、原生家庭 代代相传的

　　曾经，有人劝我多为自己考虑，不要太看重所谓的家庭责任。父母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需要我为他们的人生负责。

　　我总认为他说的不对，因为我固执地就是要走“修身齐家”的路，非要把这路走通不可。

　　他又跟我说，人的性格问题，源自于原生家庭。

　　我又不赞同——我有毛病是因为我父母，那我父母有毛病又得怪他们父母。推来推去，这责任能推到原始人身上去。

　　我向来是不信奉“原生家庭”论的。今天却破天荒地好好思索了一番——

　　关于我父母的原生家庭。

　　我父母并不爱说他们以前的家里事，所以我了解的并不多。

　　在我父亲的家庭，谁有用谁就被捧，在家里有特权。谁没用谁就被全家人嫌弃针对。我父亲因为有经济价值被捧臭脚，当初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家老小靠他赚钱养家。所以，他在家的时候，家里人都不让他干家务活。但也因此兄弟姐妹各自成家了还会被吸血，他自己也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有责任救济兄弟姐妹（但其实没有一个是家里揭不开锅的，只是相比而言没他更能赚钱罢了），需要靠提供经济价值来获得他们的亲情、尊重。

　　而我爷爷，年轻时候是个文艺青年，据说还会写师爷会写的那种讼状。我祖父很有能力，还曾给他安排过工作。可能因为时代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我祖父去世早，我爷爷一蹶不振，饮酒度日。据说酒喝多了伤了脑子，都说他脑子有问题。总之，因为他不去工作，没有经济价值，他老婆对他冷脸相对，他的孩子嫌弃他——尤其他的大女儿，更是一副唾弃辱骂的态度。带得连孙辈的都看不起他。全家上下都孤立他。

　　我爷爷应该确实是有点才华的。听我妈说他会学各种鸟叫，学得很像。我妈是一脸嘲讽地说的。

　　我小的时候喜欢听他讲故事，听得入迷。表哥就会想拉我走，让我远离爷爷，别和他待一块。当然我爷爷也有毛病，与主题无关，暂且不提。

　　我母亲的家庭，我知道的少一些。

　　我是独生女，但打小我母亲就看不起我是个女孩。认为她生活中的种种不幸，她在婆家感到的诸多不顺，都是因为她生了女儿的缘故。所以，她打骂我不需要理由，可能我的性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吧。

　　从她的行为，也不难推断出，她来自一个曾经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小的时候，我去外婆家玩，外婆对我和气，但有一次去小卖部买东西她却对店家嘲讽我是个女孩。她用的方言“囡抛”，不知道准确怎么写。意思大概是可以扔的女孩。我当时还很诧异，没想到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会突然露出那种嫌弃鄙夷的神情。在那之后我就不爱再去她家玩了。不是记仇，她给我好处我也不爱去。）而在这个家庭里，两个男丁，小的一出生就有病，所以被母亲特别照顾，而且在家里拥有特权，什么好的都得让着他，甚至只有他才享有。大的，小时候不知道怎么样，但后来游手好闲只顾自己享乐，甚至拖累父母，还是被一顿夸赞。还给他找补，说他只是没钱，他要是有钱了，他一定会孝顺父母一定会对家人慷慨大方。而这个家里看起来最有能力是我妈的姐姐。凭我的估计，家里活，大概女孩子帮的忙更多。

　　由此我推测，我妈的家庭和我爸可能刚好相反，我妈的家庭，先看男女，再看个人价值。因为男孩没用，女孩有用，于是形成了打压、排挤有用的孩子的风气，而喜欢照顾、夸赞没用的。

　　而我爸的家庭，一家之主的爷爷因为不能养家，以至于男性权威的丧失。最高的长辈——奶奶承担了养家责任，从而使这个家颇有点“女权”的味道。所以这个家，不管什么重男轻女，只管你有没有用。

　　所以我爸和我妈才能看对眼，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互补——一个不怕自己会因为没用了被嫌弃，一个发现自己有用会被对方捧着。恋爱初期估计情绪价值拉满了都。

　　我打小学习好，而且从小学到初中，有越来越好地趋势。我爸也是从小不让我干家务活。而我妈对我的态度则无法简单用恶劣来形容。

　　我后面开始厌学，虽然读的重点高中，成绩一路下滑。我妈终于和我爸统一了战线。好像是在我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给我开了个家庭会议，告诉我，如果我不能考上二本以上的大学，他们不会给我出学费读大学。要求我高中毕业后自己离家去打工。

　　其实我大学毕业后被他俩再次联手对付的时候真不应该受打击而抑郁的。因为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是我自己太蠢。

　　我以前还很奇怪，为什么我那长期如慈父的爸爸会对我突然翻脸不认人。我一直以为主要是我妈的锅。

　　而在我长达五年的抑郁症时期，我妈这么耐心陪我定期去医院，还开始学习文化知识。我爸则三天两头说我当初躺在医院里像条狗。而且我病得越久，他越不耐烦。

　　我一直以为，我妈对我改变了态度，完全是被我教育好的。现在看来，也不完全如此。

　　这么多年来，他们对待我的方式，很可能就是用他们从原生家庭里学来的“亲情”模式。

　　但问题来了，他俩是可以互补：一个喜欢有用的，怕自己没用了被嫌弃；一个喜欢自己有用被夸赞，喜欢照顾没用的。

　　但我就倒霉了。
　　我没用被我爸针对，有用被我妈针对。
　　我既不能有用，也不能没用。

　　搞得我很分裂。

　　而纵观我的人生起伏，也确实是有用后没用，没用后又有用，有用后又没用，然后发现，有用没用我都实惨，就抑郁。在长期的痛苦后，终于发现，我就算是神仙也迎合不了父母的期待，开始决定为自己而活。想怎么活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