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牢狱相见 爷不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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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如此，属下带回了那个叫永福的，现正关押在地下牢房内，敢问殿下，如何处置？”房听立于木阶之下，冲台上的人抱拳俯首道。
李贤一身杏黄，身披四爪蟒袍，皂靴搭上白裤，一手垫着头横躺在狐皮卧榻上，安逸地瞑目道：“审，无用便杀。”
“是。”房听应下。
就在他想要退下的时候，李贤忽而皱眉，猛地从卧榻上坐起，厉声道：“这些饭桶平日里到底在干些什么？不知道我最恨飞蚊在我耳边嗡嗡地吵个不停？教她们赶紧把香点上。”
房听汗颜，毕恭毕敬道：“是。”
话音刚落，飞蚊又在李贤的耳边嗡嗡地绕了三圈。李贤终于按捺不住暴躁出手拍击，它却在前一刻立马飞远了。
“滚快点！”李贤怒吼道。
房听脚下的步伐急忙加快。
飞蚊远去，檠素五感归位本身，看了看刚刚被他御在空中熠熠发光的善元龛。
它此刻灵泽绚丽，面朝西边雀跃着跳动。南边正是方才的东宫正殿，而西边……
善元龛飘回檠素掌心，蹭了蹭他的食指和中指。檠素顿愕住。
二？所以，善元龛可以感应到运安剑和那位……永福吗？
那么，昨晚他去历王府的路上仅仅只有一处灵泽与众不同……说明昨晚运安剑确实不在历王府上，这小没良心的龛子纯粹只是亲近永福才带自己去历王府的！
——审，无用便杀。李贤的话语在耳畔响起，檠素无奈叹气，最终还是默默地隐去身形，跟着那位房大人去了西边的方向。
穿梭过多座殿堂，绕过七八个走廊，檠素总结出了一个道理——无论神界还是凡界，皇族都喜欢盖盖房子装装样子撑撑场子。
刚刚经过的那么多金光闪闪的屋子，十有八九都是空的，跟他师伯的宫殿很是相像，檠素实在不明白他们砸这些钱有什么用。
终于进了一处偏殿，檠素跟着房大人进了地下牢房。
家丁打扮的两个人恭敬地俯首，从腰间掏出锈迹斑驳的钥匙。吱呀一声锁开窍，拉动铁门的声响似乎是要划破耳朵，分外刺耳。
牢内仅有一人，此刻衣衫破损，露出血肉模糊的膀子，嘴角还溢些血渍。双手被两旁的枷锁牢牢架起铐住，腕上还有淤紫绕了一圈，是勒痕。
永福脸旁散发垂落，在从缝中挤进来的阳光里映着银芒，瞧着毛乎乎的。
哪个神仙会傻到放任凡人抽打自己，所以这些伤一看就是伪装出来的，但能伪装得如此逼真，檠素呆住，不由得佩服。
衡礽察觉到了熟悉的仙泽，但又有李贤的人在牢里，又不好直接看过去，只能缓慢地抬起头呼出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房听闻言愣住，似乎是没想到永福能问出这么没有脑子的话，嗤笑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怎么不能出现在这儿？”
衡礽没有理会他，瞧着站在他身后傻愣愣的檠素，沉默片刻想了又想，忽而轻声笑着道：“觉得我拿了那把运安？”
话语间透露着轻蔑与无奈，仔细一听甚至还有一些嘲讽的意味，但檠素不说话，只是细细凝望着衡礽的眼眸。
——这人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
房听听了这话放声笑起来，抽出刚才家丁递给他的血鞭，随意甩了甩作出噼啪声响，道：“我还当李逸能教出多聪明的下人呢，现在看来，真给你家主子丢脸。”
房听将毛鞭缠绕在腕上，仔细揪了揪：“听着，下面几个问题你若如实招了，就能少受些苦；如若不招……”
还未说完，檠素嫌他烦，直接连带着门外两个家丁一块儿下了昏沉咒扔到犄角旮旯处。
倒也没有磕着碰着，省得日后天灵找他麻烦。
衡礽眉尾轻轻挑起，似乎是没有想到檠素这番动作，只听他淡淡道：“你要死了。”周围寂静了那么几刻，唯余烈火舔食蜡油的闷沉声。
衡礽笑了，不以为意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金蝉脱壳？”
檠素紧接着答道：“因为你没有化泥木。”
衡礽神情一滞，眉头微挑，似乎是觉得有点意思：“你又如何得知我没有化泥木？”
“你要是有了，为何不在他们押运你的时候用？那是你逃脱的最好时机。”檠素直视着他的眼眸。
障眼法，核心是将化泥木这个载体变作施法者想要的东西。只是，万物皆有其运作之律，不得长时间运作，等到时间一到，法术会自动撤除。
话语一落，衡礽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头麒麟。
那晚或许是夜深光暗，衡礽只来得及匆匆打量一番对方，却没有现在这般近距离地细看。
他眼眸比常人要大些，眼尾上挑，目光有神，是标准的柳叶眼；虽然眼下有些淡青，却恰到好处地成就一番不笑时不怒自威的模样；眉梢浑然若似剑锋，鼻梁高挺，脸上骨路准正，是个让人想多看几眼的模样。
衡礽微微勾唇，道：“所以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地甘愿就擒，自投罗网？”
檠素也笑着回答道：“从仙泽来看你是个神仙，肯定不会贸然对凡人出手，所以像我这种野仙刚刚把那三个凡人直接弄昏这种事你肯定不会做得出来；而且你是历王的人，又是个神仙，平日里一定没少隐身去东宫了解敌情，自然对太子了如指掌，你必定清楚那姓房的此刻来是做什么的；既是朝堂之争，你们必定有自己的计划，所以……你不能打草惊蛇，必须顺应着他们的想法来，所以他们借着运安剑没事找事，想让你死你只能死。
“但是，你又没有化泥木来金蝉脱壳。所以，必须借助其他神仙来帮忙。于是你就想到了我，让人把‘历王府永福偷了运安剑’的消息散播出去。你知道我昨夜没有拿到剑，势必会再次去历王府，于是便能打探到剑被偷了、你被抓了、剑又回到了太子的手上的消息，你算到了我一定会来东宫。
“但还不够，你知道我的目标一定是运安剑，所以只要范围一到，我就能直接召走它。在历王府你也发现了，运安剑里的剑灵因为离开主人很久以至于虚弱得差点灭灵，足够你趁火打劫，把他锁灵了，趁姓房的不注意又把它拿到手。
“我召不出运安，便会来借着善元龛找你寻剑；你便能如愿借我之手逃之夭夭。”
衡礽听完他的分析，头头是道，久久不语。
然而这只有一个漏洞，檠素压根就不知道如何把运安剑召出来。上面说的部分也只是他站在永福的视角所进行的推测。
碧光亮起，剑影现身。
出现在檠素眼前的赫然是刚才历王府上的那把运安。
衡礽身上枷锁松开脱落，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道：“你与旁人不一样。”
檠素莞尔一笑：“哪里不一样？不一样蠢吗？”
衡礽没有接话，只是期待地看着檠素的眼睛，轻轻道：“那你再猜猜，我到底有没有偷运安？”
檠素呵呵道：“第一次在历王府那一晚没有，第二次也就是锁灵之后我可不敢保证。”
衡礽这才笑了，一改刚才受伤的懒散，背也不驼了，走到檠素面前，盯着他的脸道：“龙族，衡礽。”
檠素习惯性地回答：“麒麟，檠素。”回味之后脑子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
“你刚刚说什么？”檠素愣愣地问。
衡礽勾唇笑道：“你没听错，我是衡礽。”
龙族二皇子，九重天的前任战神，周游各地，未见其踪万余年。
檠素脑子瞬间反应过来，这历王就是传闻中还在渡劫的龙族大皇子了。龙族会派一个亲人去护着他们的后代渡过这生死劫，是他们的惯例了。
但是……
檠素哼哼笑道：“管你是衡礽还是永福，你虽然算到了我会来到这里，但你没算到一件事。”
“何事？”衡礽抱臂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问道。
檠素转身坐在毛草堆上双手撑头靠在土墙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掂一掂地晃着：“我不帮。”
衡礽看着檠素这么一副乐悠悠、闲得自如的模样，有些讶异——就好像这个人脑子有些泡一样，怎么会有人放任自己的法器在一旁不要？
“为何？”
檠素睁开一只眼撇了他一下道，又闭上眼帘，转了个身道：“你若是与我好好商量，我必然仗义出手；可你却偏偏锁了我的剑灵，变相胁迫我，不得不帮你。”
檠素顿了顿道：“我平生最恨被他人威胁，所以你的这个忙，爷不帮。”
衡礽：“……”
衡礽无奈地颔首忍着笑，轻轻咳了咳，看向檠素道：“如果我说，我没有锁灵，是你的法器自己要跟着我呢？”
檠素：？？？
檠素猛地起身，揉了揉耳朵：“啥玩意儿？它自己跟你走的？”
衡礽无辜地点点头。
“我只是想着把你引到这里，看看能不能说服你帮我这个忙；其实你不帮，我也能顺手把你绑了跟我换一下，反正我只愁没物件替我，正好你身上有化泥木，也是迟早要用金蝉脱壳。”衡礽也没打算瞒着檠素，坦诚道。
檠素火气一下子“噌”地上来了，指着衡礽一身伤：“就你这样还想着能打过我？瞧不起谁……”
话还没讲完，檠素的语调一下子降了下来。
——人家这伤只是为了骗过凡人伪装的……檠素看着九重天前任战神那张白白净净、人畜无害的脸，一下子虚了不少。
毕竟人家这上过战场的可不是他这三脚猫功夫能比得了的。檠素清了清嗓子，狐疑道：“真的没锁灵？”
正说着，檠素便向运安剑走去，探出手。
——还真的没。
在衡礽的注视下，檠素不免尴尬地哈哈道：“那行，兄弟你既然求我，这个忙我肯定是要帮的，你稍等哈。”
衡礽无奈，在心里默默道：我好像是“请”你帮忙，不是“求”你？
檠素从储物玉佩里掏出化泥木，仙泽萦萦缠绕，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个和衡礽极为相似的人。之所以说是极为相似，是因为檠素有意给他改得稍稍丑了一些。
比如在他脸颊上悄悄点了个不起眼的媒婆痣，比如把他的剑眉改成爬虫的样子。
谁让昨晚这人那么欠揍？还说他是贼……呵。
衡礽看着他的这些小动作，倒也没说什么，只叮嘱道：“当心改得不像。”
檠素此刻忽然改了主意，贼兮兮地笑着问衡礽道：“所以我问你，我还是不是贼？”
衡礽此刻了然檠素心里的盘算，轻轻笑着，作揖赔礼道：“自然不是。”
檠素颇为受用，满意地把那个假人从与衡礽十分相似改成和衡礽一模一样；又拿枷锁把那个假人锁上。
檠素转了转手腕，吹出口仙气，假人便有了神韵。
衡礽周身仙泽缭起又消散，转眼间已经衣冠楚楚，玉树临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檠素腰间拿顶红得亮眼的善元龛，道：“今日一别，他日有缘再会。”
檠素抓起运安剑摆摆手：“再会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