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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狼王的复仇 如果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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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对你说,一个人在大雪初霁、积雪封路的日子,背着一只三百斤公斤的野猪,徒步走了三十公里,最后失足从一个矮坡滚下,摔断了腿……
那你一定会认为,这人不是身体出问题——自寻死路,就是脑袋有问题——不大清楚。
反正,正常人决计不会干出这种脑残事!
南元深深地指责着某猪:
“路上车坏了,这东西好吃懒做,走了几里路,就死活不愿意走了,为了将定情信物完美无瑕地带到你身边,我只能屈尊降贵背着它走了。”
“这东西身为肉猪,这些年吃了不少猪肉,同类相残,很是能够养膘。”
小野猪置若罔闻,穿着骚气十足的红色毛衣“背心”,挨在梁才雪身边取暖,睡得正香。
梁才雪自觉忽略了“定情信物”这莫须有的词,问道:“你车呢?”
南元:“换了几口热乎东西吃。”
“……你衣服呢?”
“年轻力壮不怕冷。”
事实是,摔断了腿后,“奄奄一息”的南元,被外出接他的达巴拉干发现背了回来。
一路上几次询问地点,在到达捕鱼儿海的牧民区时,他毅然决然地扔掉了厚实的外套,展露出最完美的身体线条。
倒不是南元吹嘘,在零下三十度的气候里,脱掉厚实的外套挨了几里路,没染上半点风寒不说,他那只“断腿”,最后也只确诊为轻度骨裂,只需固定一至两个月的石膏即可,不可谓不是天选之子。
牧民们给他无偿做了副拐杖不够,应他要求,很快又做出了个功能繁多的轮椅。
南元为其安上了电动马达,实现出行自由的同时解放了双手。
牧民们对他的有求必应,既不归功于他俊俏的容貌,也不归功于他待定的人格魅力。
原始牧民区的牧民们较为淳朴,没有容貌焦虑,因此俊俏的容貌在此,并不会受到多大的优待。
正是由于南元成功给依靠发电机提供电能,日常供电不足的牧民区成功通上了电。
他与中心牧民区的供电局合作,改变了几十里范围内的电线布局,将废弃的电线杆重新投以使用,成功实现了远距离输送电流的“壮举”。
来时背着的满当当的大背包,装的就是各类电路维修工具。
虽然依旧供不起大型电器的运行,但提供数千户牧民的日常用电,还是绰绰有余的。
电灯替代了容易被风吹灭的蜡烛,嫌烤火炉时需要预留通风口的人家换上了电暖气,有的人家甚至开起了尘封多年但依旧崭新的电视……
虽然移动网络未曾覆盖此处,但装上了卫星锅后,就可以接收到卫星电视信号了。
谁家年深岁久坏了的电器,也全能给免费修。
南元操着一口正宗的塞北话,游走在牧民们之间,仅靠出发前一个星期的视频自学,应了爱因斯坦的关于成功学的理解——往往1%的天赋比99%的汗水更重要。
人跟人的智商的确是有本质差距的。
南元一跃成为捕鱼儿海地界,接受各方面援助的十年来,最受欢迎的一个支援者。
村长以最高礼遇接待他,甚至想要将自家的毡包暂借给他住。
牧民们也乐此不疲地往他的毡包里,送各式各样美味的吃食,前来医疗支援的两人,切实感觉到了何为云泥之别。
南元婉言谢绝,并且“偷偷”向村长坦白了自己是梁才雪未来老公的事,于是村长心领神会地将挨梁才雪最近的那个毡包送给了他住。
小野猪也在羊圈的隔壁,拥有了一个豪华的单猪套房。
每日五谷杂粮,瓜果蔬菜应有尽有。
套房干净整洁,每日有专人洒扫,村长夫人还帮它多织了两件羊皮毛衣背心,每件都绣上一只可爱的小猪LOGO,整个一披着羊皮的猪。
猪生瞬间圆满了。
……
南元自豪地宣布了官方的正式身份:“20XX年度,福平省针对塞北地区,捕鱼儿海地界的电力援助计划,支援志愿者——南元。”
梁才雪讶异道:“你公司倒闭了?”
要不名下数家公司的董事长,怎么有闲情雅致来鸟不拉屎的地带实现自我人生价值?而不是随便捐几笔善款做慈善,找媒体拍几张照,再登个报纸,上个新闻了事?
南元耸了耸肩,笑道:“差不多。”
所谓差不多,是莫尔斯比科技公司被判监管不力后,向伤亡的群众补偿一百万。
由SPY病毒抓出的两名内部高级工程师间谍,发现被抛弃后,立刻选择抛出所有私自隐藏的证据,配合着南元连带出幕后主家,搞垮敌对公司,换以刑满释放后能得到一份心仪的工作。
剩余的赔偿款,全权由敌对公司赔付。
莫尔斯比科技公司推出的智驾系统,被推延五年不准上市。
五年内是否会有其他公司抢占市场,或是五年后政策倾向是否会有所改变,都无从得知。研发耗费的以亿记的经费,极有可能会打水漂。
只能靠着电动公交与出租车公司,赚的钱来弥补损失。
南元:“现在穷光蛋一个。”
梁才雪:“需要我资助你几件衣服吗?”
南元:“如果是你亲手做的更好了。”
梁才雪:“那估计你明年冬天都穿不上了,你不如吊外头一晚上,省得冻几个月最终归宿仍是冰雕。”
梁才雪最终还是给南元做了衣服。
村长贴心地送来几套自己的崭新厚实皮衣,但尺寸偏短,穿在南元身上束手又束脚。
他坐在轮椅上还不老实,整日像只原始森林的猴子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满世界都是轮椅滚动的“咕噜咕噜”声。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但着实碍了梁才雪的眼。于是她向村长要了几块布料,给南元将袖子跟裤脚全部改长了。
她的针脚功夫略显蹩脚,但好歹能穿。
为此,南元逢人便展示:“我未来老婆给改的!”
阿迪斯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抗议,强行用剪子划破了自己的几件外套,并且全部抱来给梁才雪补后,“我未来老婆给改的!”这话,便以更加迅猛的态势,在一众小弟的传播下,席卷了整个牧民区!
南元深思熟虑了一晚,最后在被情敌抢占先机与被未来老婆打死之间,选择了后者——未经过梁才雪同意,将“未来”两个字单方面去掉了。
虽然“未来老婆”这个四字称呼,也从未得到过梁才雪的认可。
因为大雪封路的缘故,原定近期到达的支教团队,改成了开春出行。
南元误打误撞的,成了这个冬季,最后一个到达捕鱼儿海支援的人。
失去了检验仪器以及试剂的检验人员,在诊所中无疑是鸡肋的。
于是在村长的提议下,牧民区的小学学堂重新开启,梁才雪担任唯一的老师。
最先要解决的是汉语与塞北话互通的问题。
支援的一个月里,梁才雪已经掌握了部分词汇,能够独自跟牧民们沟通了。
每天下班回家,她还抱着村长那借来的《新课堂蒙古语》研读,因此塞北话进步飞快。
学堂里的小学生,一共一百零七名,包括一名年入三十,但依旧恬不知耻地混在教室最前排的南元,以及还不到上小学年纪的五岁孩童阿迪斯。
一大一小两人,争相挤占最靠近讲桌的位置,以吃粉笔灰为荣,于是顺理成章成了同桌。
密密麻麻全是小脑袋的学堂里,每当梁才雪抛出问题,最先举手的总是南元跟阿迪斯。
“老师,我我我我我我我!”
在梁才雪的强烈要求下,阿迪斯勉强答应了,在严肃的课堂上不准喊她老婆的事,并且切实履行着。
课堂里稀稀拉拉地举着十来只小手,梁才雪不好忽视最具表现力的阿迪斯,于是第一个叫了他。
“啊波吃的额佛哥……”
阿迪斯指着黑板上的拼音字母,自豪地刚要一一辨认,就被大爷似的靠在轮椅上的南元抢了先机。
阿迪斯气得直跳脚,扯着嗓子直冲最后一个字母,暴怒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跟斗败的公鸡嗷嗷大哭似的,课堂顿时哄堂大笑。
梁才雪恼得将粉笔头丢向扰乱课堂秩序的罪魁祸首。
在粉笔头砸中脑袋前,南元轻松将其拦截在了两指之间,并且以完美的短距离抛物线,将偏僻牧民区珍贵的粉笔头丢还进了粉笔盒中。
恶人先告状:“老师,我也会!”
有时恶人还会直击要害地行校.园.霸.凌的恶性之事:
“老太太吃蚕豆——软磨梗顶。”
“老太太吃炒蚕豆——咬牙切齿。”
“老太太吃豆腐——不必担心。”
“老太太吃炖豆腐——一物降一物。”
……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刨了老太太的祖坟了,满脑子全是“老太太”的歇后语。
硬知识嘲讽人,气得阿迪斯暴跳如雷,搜肠刮肚下,只能指着南元的那一撮银发回击道:“杀马特!”
没条件上网冲浪的捕鱼儿海,这富有年代的词自然是梁才雪偷偷援助的。
南元笑容可掬道:“谢谢夸赞。”
气得阿迪斯无中生有地抓了几个伙伴,胖揍了一顿泄愤。
关键是,这撮银发真的很酷啊!
他无法领略“杀马特”的精髓,但眼睛告诉他,泰裤辣!
毫无攻击性的词语,甚至让他萌生出,哪天背着村长阿爸,上中心牧民区也染一撮的念头!
南元:“主要脸够俊。”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唯一的好处是,内卷使人进步。
在与南元的竞争过程中,阿迪斯的汉语水平进步飞快,短短一个月,从完全的文盲晋升为汉语塞北话切换无障碍的人士了。
阿迪斯年纪虽小,但却是牧民区的孩子王。
自己认真读书之余,主动充当纪律委员,保证每一名适龄儿童都按时出现在课堂中,不管对方是真心热爱学习还是心猿意马。
在学期间任何时间段,有领导突击检查,都会是让其十分满意的程度。
每个小孩的精神面貌都极其饱满,但凡有打盹,说悄悄话,做小动作的人,被阿迪斯发现后,下课都得挨一顿胖揍。
拖两人的福,梁才雪这个半路子老师当得尤其顺利。
……
俞正阳那边也逐渐步入了正轨。
村长应他要求去中心牧民区申请到各类西药,并且派“宣传大使”达巴拉干,大力宣传“中医西医皆是医,能治病的就是好医术”。
难免伤痛的牧民们,亲身体验吃下白色药丸,不但病好了,还未见传说中严重影响健康的副作用后,总算放下了芥蒂。
在这期间,俞正阳的塞北话说得也愈发顺溜,不再需要村长这位拉胯翻译帮忙了。
欣欣向荣的教育与医疗事业,让村长倍感欣慰。
为此,除夕前几天,村长邀请支援三人组到自家做客。
打算好酒好菜地招待七天,一直到正月初二结束。
学堂与诊所全部“放寒假”了,诊所只接诊急重伤病的病患,届时来村长家喊人即可。
秉持着“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尬死的永远是别人”的信念,俞正阳单方面删档表白失败的事。
一有机会就与梁才雪讨论学术,丝毫不考虑检验技术与临床医学之间有壁这回事。
对于毫无竞争力的“雄竞”,南元跟阿迪斯默契地选择了“排挤”。
一个花钱买来了十几本满是塞北语的医药书,送给俞正阳后,提出了几个足以让他在这七天里,都淹死在知识的海洋里的问题;
一个拆掉了过时的压箱底玩具,混入同一个袋子中给俞正阳,并且丢下一句,“哥哥,你那么厉害,一定能帮我拼好的对不对?”。
隔天,俞正阳便逃回了诊所。
声称无限钟爱医疗事业,在寒假期间也希望能够发光发热,为捕鱼儿海的牧民们,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村长感动地握住俞正阳的手,都不愿意松开了:
“俞医生,你人可真好啊,我代表捕鱼儿海的牧民们感谢你,对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除夕那天家里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肴,羊肉管饱,我还从中心牧民区买了海鲜跟年货回来,你可一定要来啊!”
激动的泪水从嘴角流出,俞正阳含泪答应了其请求。
除夕前三天的时候,大雪停了,气温意外回暖,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厚雪开始融化,勤劳的牧民们因此将早前统一清扫过的屋子,又简单地洒扫了遍。
到除夕前一天,草原上只剩下薄薄的一片雪了。
落雪前遗留下的枯黄色的草冒了尖,浅浅翻一层土,就能看到草根,于是牧民们纷纷将自家羊群赶到草原上,赶在年前吃上最后一顿。
牧民们都在传,那是捕鱼儿海的神明降下了福泽!
为了来年初春的绿草如茵,不能任由羊群将草根吃光,每一户人家划得的草地之间都相距甚远,得以定时定点换片土地霍霍,保证每片草地至少剩余一半的草根。
村长家也不例外,一夕之间将近千只羊,赶至了离捕鱼儿海只剩十里的地方。
绵羊们早早地吃饱喝足,就能快些赶回羊圈中,以腾出时间准备第二天的除夕祭祀大典。
在阿迪斯的盛情邀请下,梁才雪跟着去放羊了,南元乘轮椅同行。
虽然并不欢迎南元同行,但碍于他是老父亲的贵客,阿迪斯只能“吹胡子瞪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跟随着羊群一起被放的,还有一个月来,除了吃就是睡,生活过得无比滋润,又养了几十斤膘的小野猪。
梁才雪给它取了个新名字——肥肥。
大雪初霁,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回暖的气温又往下降了五度,一度跌破零下三十度,成了塞北的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
在这生活了两个月,梁才雪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大脑存储的记忆中,仍是初来乍到的那天,最是寒凉,连骨头都能给冻脆了。
单是赶路,就花了一夜的时间。
除了村长跟肥肥面有疲色,其余三人都“生龙活虎”的。
阿迪斯是少年孩童精力充沛,梁才雪是乐此不疲,南元则是因为全程坐着电动轮椅。
漫漫长途中,南元几次邀请梁才雪共乘轮椅,都被无情地拒绝了。
村长拿着马鞭,将近千只羊均匀地打散,避免过于密集地啃食,将部分草地啃秃了的情况。
梁才雪第一回知道,草原上守护羊群的动物是驴,而不是书中学到的牧羊犬。
村长用纯正的塞北话解释道:“驴高大凶猛,单打独斗咬死几只矮狼不在话下。牧羊犬跟人生活得久了,太温顺了,不够凶狠就咬不死狼!”
他还讲了个故事,说是许多年前,米国的一间牧场遭遇狼群的攻击,损失惨重,豢养的五只牧羊犬也无一幸免。
某一天,牧场主听闻了驴可以敌狼的说法,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购置了几只驴。
出乎意料的是,又一次狼群突袭时,这几只驴真的击退了狼群。
听闻到驴“啊——呃——啊——呃——”的惊叫声,拿着武器追出来时,牧场主看到了在他眼里勤劳又愚蠢的拉磨驴,正撕咬着一只狼的喉管!
其余几只驴,惊恐地原地踢踏着脚,不多时凶猛的狼群就被吓退了。
经过训练的牧羊驴,分开占领着各角,将羊群圈在固定范围内的同时,自己也低头啃着草根。
现场密密麻麻的,全是白云状的绵羊,跟纪录片里播放的牧民放羊时的空景一致。
梁才雪在羊群中穿梭着,时而蹲下身与一只羊面对面,学着它的样子咀嚼,时而揉揉这只的脑袋,摸摸那只的屁股,再抓握下羊角,试试看坚硬度……
绵羊温顺得很,只偶尔发出不满的咩咩声。
在她意犹未尽,准备去招惹下恪尽职守的牧羊驴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了争论声。
原是南元跟阿迪斯又因某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无果后,决定用一场比赛定输赢。
坐骑挑的自然也是绵羊。
村长“公平公正”,帮阿迪斯选了只适合其身高的小羊,给一米八大高个的南元,挑选了只高大壮硕的成年羊。
阿迪斯抗议有“黑幕”,强烈要求要跟南元对调坐骑,遭到了村长的一票否决:
“小羊站起来比你都高,等你长得跟阿爸一样高了,再给你挑大个的。”
阿迪斯轻松地跳上羊背,抓着两只羊角,小短腿悬空踩了五下鼓点,塞北风味十足地对南元表达了蔑视之情。
梁才雪来了兴趣,充当了裁判。
在她跟村长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南元半身不遂地被扶上了羊背,大长腿拖在地上,需得屈膝夹住羊腹才能与地面腾出一小块距离。
比赛开始前,病患本患地瘫在马背上,裤脚往上缩,露出紧实的绷带。
不知情的人,该以为正有人拿着AK枪,逼迫“残疾”青年行惨无人道之事呢!
梁才雪再一次不忍地劝道:“尚未痊愈的骨裂,如若再度受到中重度的撞击,裂骨扩大是轻的,严重的话会造成二次骨折。”
最后语重心长地补充了句季文子的至理名言:“三思而后行。”
南元混不吝地摆了摆手,笑道:“无妨。”
为了最完美地向她展现笑颜,他在马背上支棱坐起,刹那间意气风发的,哪有半点刚才的颓废样?
梁才雪不再管他了。
拆下帐篷上的一块布绑在木棍上当做旗子,双手往下用力挥舞的同时,一声令下,一高一矮两只绵羊,就如同离弦的箭般飞奔出去!
尽管在梁才雪有限的认知里,如此形容两只绵羊有点奇怪,但情况确实是这样的!
小羊体型虽然小,但速度却不输大羊,甚至超过了大羊半个脑袋!
白色的圆团融于雪色中,羊背上的人影也越来越小,转瞬不见了踪影。
“不会有事的,小羊是大羊的孩子,大羊随了它的阿爸很温顺,小羊也随了大羊。等跑到捕鱼儿海那边,它们就会掉头回来的。”
见梁才雪面露忧色,村长浑不在意地宽慰着。
不一会儿,村长便开始在帐篷外生火堆了。
用携带的钻火棒与钻火板,以及干草“钻木取火”,短短一分钟,便钻出了火星子。
陆续加入几束干草加大火势后,又引燃了一根手指粗的小树枝,随后丢进几根手腕粗的木头,火堆就稳稳地哔啵燃着了。
村长随手从怀里掏出了块小羊排,串在树枝上烤着,羊排被火烧得滋滋冒黄油,烤熟前喝下一大杯的鲜羊奶垫肚子,别提多惬意了。
梁才雪没兴趣管羊群,更没兴趣吃喝了,告知了村长一声后,就将窝在帐篷中睡懒觉的肥肥拖出。
骑着头成年黑野猪,沿着路上的羊脚印,出发追寻未归的大小人了。
肥肥虽然好吃懒做,肥得很正宗,但骨子里带着野性,跑起来完全不输常年生活在草原的绵羊。
并排的羊脚印到了一处地方就劈了个叉,旁边还有一个浅坑,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摔出来的。
在这个位置远远眺望,已经能看见捕鱼儿海的湖岸线。尚未到达终点,两人这是“分道扬镳”了?
只在此地停留了片刻,未寻到两人,梁才雪就招呼着肥肥重新上路了。
无法选定走哪条路,于是将难题留给肥肥,肥肥秒选了一串脚印,哼哧哼哧地追了上去。
明显因为太过肥硕而有点体力不支了。
梁才雪只能拍着猪脑袋安抚道:“回去奖励你羊排吃。”
这串脚印的终点是捕鱼儿海,在湖岸边,梁才雪看到了南元跟他的坐骑。
南元单脚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大绵羊则在一旁安静地啃草。
由于此处靠湖,日常温度相对高点,零下三十几度的温度里,半枯半绿的草尚未死绝。
每隔十几平米的地方,都能稀疏地长着一小片,无一例外的正被大绵羊光顾着。
比起草根,半枯的草显然更有滋味。
看见南元,肥肥蓦地激动了起来,摆烂的速度重新提了起来,旋风小陀螺似的迈开了满是赘肉的短粗腿。
在距离南元三米远处,不知被何物绊了一脚,两只前蹄瞬间跪倒在地,猪脑袋砸进了冻土中,屁股因此撅得老高,梁才雪由于惯性被甩飞出去!
南元听闻密集的动物脚步声,单手撑在地上,单手紧握成拳,浑身肌肉紧绷,摆出攻击的姿势来,结果一抬头,只见梁才雪朝他飞来!
“……”
仓促间卸力,只来得及张开双臂,就抱着她向后滑行至了捕鱼儿海的湖面边。
而后被凸于湖面十公分的,一只细长的脚骨给拦截住了。
不带丝毫缓冲的,后背前胸重重弹了下,南元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差点没当场将整颗胃呕出。
梁才雪也没好到哪去,刚回了状态,就一拳砸在南元的“伤腿”上:“你的腿不是还断着吗?”
南元笑道:“你再用点力,它就真该断了。”
肥肥拔出脑袋,嗷嗷叫了两声后,再度冲向南元,在猪脸贴近时,被南元一拳头打到旁边自闭去了。
南元扶着她站起,梁才雪这才发现,两人是被一根野生动物的腿给救了。
湖面的冰中间厚周围浅,这几日冰雪融化,冰面不一定能承受得住两个成年人的重量。
“这是什么动物的腿?”梁才雪上手摸了摸。
这只腿被冻得僵硬,全部的身体都埋藏于冻土之下,莫非是某只动物的过冬口粮?
腿上的毛棕褐色,其中夹杂着许多黑色斑点,不谈论颜色的话,跟华夏田园犬的狗腿很是相像,但又比狗腿粗壮,其上覆盖的毛发也比较厚实。
“这是只鬣狗。草原的狼群在过冬前会将捕猎到的食物埋藏在地下,留到食物稀少的冬季食用。鸟类、绵羊、鹿、驴等,全是他们的猎物谱。
冬天它们也会去捕猎,对于埋藏着的食物会省着吃,剩余的食物,等到来年初春万物刚刚复苏时,能继续食用一段时间。”
这还是梁才雪第一回亲眼见到某人的参照物。
在南元的指引下,扒开残存的枯草,只见每一片枯草底下,都埋藏着各类动物。
许是近几日冰雪消融了,导致大多数被冻上的动物,都未完全被冻土覆盖,或多或少露出了身体的某个部位。
梁才雪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小型松鼠,尚未辨认完这片区域被囤埋的动物,就有种如芒在背的发毛感。
竖起耳朵一听,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隐约听见了细弱的踩在枯草上的窸窣声,似乎还有动物的喘息声。
梁才雪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余光瞥见了两只尚来不及隐匿身形的孤狼!
见行踪暴露了,两只狼干脆从隐匿的石块中走出,停在二十米远外静静地盯着两人。
梁才雪小声问道:“九点钟方向是两只狼吗?”
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好像有南元在身边,就格外有安全感。
十年前南元单挑十几名混混的画面仍记忆犹新,这人不仅头脑发达,“单兵作战”的能力也极强。
两只狼的体型并不算大。
但梁才雪还是下意识牵住了南元的手臂。
南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它们:“别担心,正常情况下只要人类不抢它们的食物,狼就不会主动袭击人类。”
“不过储藏食物的地点被发现了,来年它们一定会换个地方的。”
狼群会在埋藏食物的附近,挖洞过冬。每时每刻头狼都会派几只狼镇守食物,集体去捕猎时也不例外。
两只狼在不远处来回走动着,啃草的大羊一无所知,正好走到了它们的附近,惊恐的叫声尚未发全,喉管就被两只狼合伙咬断!
一招制敌!
汩汩的鲜血从喉管处喷溅而出,两只狼身上骤然鲜血淋漓的。
见猎物断气了,它们立刻将其甩开,并不打算就地啃食,明显是在威慑——越界的人类速速离去!
常年被圈养,失去了野外生存能力的肥肥,这才惊觉危险的敌人正在不远处,并且咬死了它的伙伴!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初出栏的肥猪也不怕狼,没见过世面的肥肥往前跳了一大步,两只前蹄拼命地扒拉着地面,朝敌人示威。
肥肥的体型是野狼的三倍不止,两只野狼并未见过野猪,警惕地往后退了三步。
梁才雪被吓了一跳,见肥肥足以应对,着急问道:“阿迪斯呢?”
“半路想要对我使坏,转头小羊撞上一个雪包,摔了个狗吃屎。”
南元就差把“天道好轮回”挂在脸上了。
行至半路时,阿迪斯的小羊落后了大羊一米的距离,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颗不知何时藏起的大雪球,对准南元的脑袋砸去。
南元矮身躲过了偷袭,在他正准备回礼时,转瞬天道就替他收拾了这个不讲武德的竞争对手。
那是堆起的雪人外部融化后,剩余的小雪包,由于小羊本身体型就不大,意外撞上后,便连羊带人将其整个铲翻,摔在了原地。
梁才雪无法与他共鸣,更加担心阿迪斯了。
南元解释道:“那地方离这挺远,附近没有可用作隐蔽的石块与小山坡,狼群不会选择在那做窝。
那小子常年在草原乱窜,比我们更懂得躲避危险,现在指不定在哪里乐不思蜀呢。”
梁才雪并不依:“万一正面遇上外出捕猎的狼群了怎么办?”话里话外都在责怪,南元没将阿迪斯带在身边。
许是捕鱼儿海的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刚说完这话,阿迪斯就从两只孤狼的对角线处窜了出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长命锁声。
精神抖擞,连蹦带跳的,跟南元描述的如出一辙。
南元耸了耸肩无声表示,我说的没错吧?梁才雪松了口气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南元“迁怒”于阿迪斯,故意挑衅道:“我赢了!”
阿迪斯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鄙夷,三十岁的人,怎么比他一个小孩还要幼稚?
懒得搭理他,转手将自己怀里的东西送给梁才雪:“老婆,送你的!”
眼瞅着比赛是赢不了了,无法向亲爱的老婆展示自己草原小英雄的地位,阿迪斯拍拍雪从坑里站起,骑着小羊继续往捕鱼儿海走。
思考着给南元套上一个麻袋,胖揍一顿打服他后,让他主动“承认”输了比赛的可行性时,小羊偏离了方向。
意外地捡到了在雪地里“嗷嗷”叫的狼崽子。
远远地望去,又在草地上看见一排排的黑洞,今年春天的时候,他跟着阿爸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这里还是完整的一片草地,很明显这是狼群新选的驻扎地。
草原的孩子,打从襁褓里,就被灌输关于狼群的各种知识。
此处危险,阿迪斯抱起狼崽子,立刻赶着小羊往原定路线上走。
阿妈说过,女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这只小狼崽老婆一定会喜欢!
就算没赢得比赛,老婆一定也会更加喜欢他的!
如此想着,阿迪斯心安理得地放弃了与南元单打独斗的可怕念头,迫不及待先给雄竞对象来个下马威。
……
两人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是一只脏兮兮的狼崽子。
狼崽子跟狗崽子最大的区别在于耳朵,前者的耳朵垂直竖立,后者的耳朵通常呈下垂状。
狼崽子龇牙咧嘴,面露凶态,但颤抖的身体已经暴露了它的狐假虎威。
因为营养缺乏,毛发稀疏没有光泽,身子甚至违背大脑意愿,往阿迪斯的身上躲着取暖。
“狼崽子?”梁才雪讶异道,“阿迪斯,你从哪抓的?”
接过了狼崽子抱在怀里,只觉得它瘦骨嶙峋的。
许是梁才雪面容较为和善,被她抱着,狼崽子不再龇牙了,乖乖地团在她的怀中。
“不是抓的,是我在路上捡的!”阿迪斯自豪地拍着胸脯,“阿爸说,天生患有残疾,或者体质不好的狼崽子会被狼妈妈遗弃或者吃掉。”
阿迪斯指了指捡到狼崽子的位置,正是离捕鱼儿海不远的地方,大概就是狼窝的附近了。
只能说阿迪斯运气好,碰上狼群集体出猎的情况。
小羊天生畏惧狼,不乐意再跑了,阿迪斯气得踹了它一脚后,就抱着狼崽子独自挑往捕鱼儿海来了。
小羊羔极具灵性,主人不在身边时,是会靠气味回到羊群的。
应梁才雪要求,阿迪斯简单解释了经过。
“好多的动物!今年狼群竟然将食物藏在了捕鱼儿海!”
生为草原的原始牧民,阿迪斯敏锐地发现了狼群储存的动物,经由梁才雪指点后,他惊喜地一蹦三尺高:
“我要回去跟阿爸说,把狼群的食物全挖回家,过年阿爸阿妈还有捕鱼儿海的所有人,都可以吃到美味的食物了!”
畅快的欢呼声被双狼的仰天长啸声给接上,烈日当空的正午,显得既惊悚又诡异。
两只狼的眼睛凌冽残酷,自阿迪斯到来后,聚焦的瞳孔就对准了这只嗷嗷叫的狼崽子。
阿迪斯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远处徘徊着两只狼,旁边还躺着血淋淋的大羊尸体。
吓得立马躲到了梁才雪的身边,双手抱住了她的大腿,边喊着害怕边嘤嘤怪叫着。
南元揪住他的后领子,将其提到自己身边来,并且伸出自己的右腿,眼神示意他可以抱这里。
阿迪斯活见鬼似的发现了“盲点”——情敌的腿怎么忽然就好了!
还不待发声解惑,南元就将围巾的一角塞进了他的口中。
此地不宜久留,打道回府是为首选。
肥肥一步一紧逼,自信心爆棚地正要跟两只狼正面刚时,被南元唤住了。
于是不甘不愿地叼起死去的大羊,甩在后背上驮着,跟在三人身后断后。
……
三人回去后,阿迪斯迫不及待地率先说出了这事。
村长大喜过望,不再惋惜死去的大羊,收起帐篷,驱赶着吃得差不多饱的羊群回家,一路上欢快地唱着山歌:
“捕鱼儿海的神明降下福泽嘞,肥美的羊羔,高大的鹿儿,劲道的飞鸟,腥臊的松鼠……各种各样的美食应有尽有嘞~~~捕鱼儿海的孩子们,这回的冬天,嘴可以馋了,围在篝火边,尽情地吃,尽情地喝,尽情地跳舞吧~~~”
回到牧民区,不待休息片刻,村长就招呼着青壮年们,上捕鱼儿海“置办年货”去了。
骑上唯一的一辆小货车,载着二十几名青壮年,带上武器工具,赶往了捕鱼儿海。
梁才雪、南元、阿迪斯,跟着去凑热闹。
抢狼群的储存粮在前,南元忽然站起来这件事,很自然的没受到过多的关注。
只有几个开窍的小年轻,心照不宣地朝南元挤眉弄眼。
吃柴油的小货车行进得快,夜刚刚黑,就到达了捕鱼儿海。
货车才在湖岸边停下,就见四周冒出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怕是这片区域所有的野狼都在这了。
忠心耿耿的两只看守员,早已将食物暴露的危险上报给了狼王。狼王率领着狼群,妄图阻止贪婪的人类。
牧民们一一跳下车,猎.枪朝天打了几响后,挥舞着锄头与铁锹,开始挖动物。
一半的牧民脑袋上都戴了头灯,四面八方的强光束交错晃动着,加上悬挂于天空的明亮银月,将逃至了更远的地方,驻足停下看着他们的狼群照得分明。
一声狼嚎后,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片的狼叫声。
上一回撞见草原狼群的储存食物,还是五年前的事。
冬季牧民们很少出门,加之草原狼将食物埋得比较深,不刻意蹲守的话,并不容易发现。
捕鱼儿海的信仰是,在狼口下抢食,只有意外撞见的才能占为己有,否则神明将降下严重的处罚!
这个冬季注定富饶。
狼群环伺下,牧民们开心地忙碌着,毫不畏惧冷兵器时代才令人恐惧的野兽。
梁才雪找到村长,担忧道:“冬天捕猎不易,牧民们把狼群过冬的口粮全挖走了,狼群们会不会愤怒?”
村长忙着指挥众人,腾出点时间跟她解释着,但因为周围过于吵闹,加上他语速过快,梁才雪并未能听清,南元转述道:
“他们只会挖走狼群三分一的食物,可以让狼群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梁才雪:“这里埋藏的食物对于整个狼群来说,并不算多,要是挖走三分一的话,狼群是会挨饿的。”
虽然她并不懂草原,但按照现有的理论知识,以肉眼所见的食物量与周围的群狼数量计算,距离四月份化雪还剩两个月,食物显然是不太够的。
夜色中能看清的狼,无一例外,跟看守储存食物的两只狼一样精瘦。
它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牧民们将挖出的动物尸体,一个接着一个抛上卡车,眼中冒出仿佛要吃人的幽幽绿光。
村长扯着嗓子笑道:“不会的,梁老师,这可是草原狼,就算把它们扔到极地去,都能喂活自己的!”
喊了将近一个小时,村长的嗓音已经沙哑不堪了。
而后又走到手脚慢的年轻人那一处指挥去了。
南元安慰道:“牧民们世代生活在这,有他们自成一套的生活方式。”
梁才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两个外人,不好再多加置喙。
梁才雪后悔跟来了,只能眼不见心不烦,跟着南元一起躲到货车的驾驶室里。
短短两个小时,就收获了满货车的食材。
留下搭载牧民的位置后,村长便开车驶回牧民区了。
疲惫了一天,梁才雪在宽大的副驾上睡着了,脑袋靠在南元的大腿上,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怀中抱着的狼崽子也睡熟了。
村长于是让阿迪斯跟另一个小男孩,上后头的车厢,跟年轻壮汉们一块儿挤。
众人相继上车的时候,阿迪斯几次欲趁乱挤上驾驶室,都被村长阿爸给无情驱赶了。
“不要吵醒梁老师!”
直至车辆启动,阿迪斯才放弃了挣扎。
夜深了,忙碌了两个小时,众人都甚是疲惫,默契地缩在一处闭眼休息。
没人再聊天,与来时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的对比。
冰冻过的动物尸体硬邦邦的,腥臭味并不重。
阿迪斯挖尸体的时候干劲十足,上车后还能跟同伴在人群与动物尸身间乱窜几许,但环境一旦安静下来,没多久就兴味索然,便也跟着睡死了过去。
他是趴在肥肥的背上睡的。
一人一猪惺惺相惜得很,像是在悲伤同样被喜欢的人抛弃在了后车厢。
肥肥的呼噜声巨大,但很是有规律,意外的成了长途路上的催眠曲。
未几,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便响彻了后车厢。
车辆刚刚起步,梁才雪就被震天的狼嚎声给吵醒了。
狼嚎声碾压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打开车窗,探出头朝后边望去,只见狼群已经回到了捕鱼儿海边。
站在他们挖出的深浅不一的洞旁,如雕塑般仍旧在盯着远去的货车看。
或者该说,盯着货车上坐着的牧民们看。
深深的凉意至心底涌出,距离渐行渐远,她似乎与狼王对视上了,是站在最高的石块上的那只狼。
一双宽厚的手掌随之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阻挡了全部的视线。
而后她被拉回驾驶室,关上了车窗后,凉风习习的刺骨感骤然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滚动的车轮声,以及南元平稳的呼吸声。
狼群,不再叫了……
整车的人,赶在了除夕前十分钟,回了牧民区。
将食物储存好后,众人各回各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早上依旧起了个大早,大多数人都穿上了新衣裳,没准备新衣裳的,也会挑件家里最鲜艳最好看的衣服穿上。
不论贫穷富贵,高矮胖瘦,美貌丑陋……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脸。
新的一年,总是能给人带来憧憬与希望。
塞北的年夜饭,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
每家每户的炉子上,都煨着一大口的铁锅,里头放了大块的羊肉,牛肉,鹿肉等。
桌上放着的不再是奶茶,而是自家酿的高粱酒,不管男女老少,都能喝下不少。
边吃边喝边聊边唱,不窜门,不干活,只陪伴最亲近的家人。
直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捕鱼儿海的牧民区正式集中进行祭祖仪式。
在露天的空旷地方,临时搭建起天棚,固定方位布置出祭祀之物。
准备就绪,十二点一过——
由穿着萨满神衣的村长主持,在供桌上放上各家供上的新鲜肉食与水果等祭品。
狼群的食物也被献上了桌,这是在向祖宗们展示,子孙们优秀的捕猎能力!
与中原地区类似,香炉与化宝炉必不可少,由村长爬上木阶梯,最先点燃一柱两米多的高香。
再由十名代表,相继叩首点燃小香,烧元宝。
村长站在高台上,挥舞着绣着萨满图腾的旗帜,口中颂唱着亘古不变的祭祀歌曲——
敬天地,拜神佛,念祖宗,代表全体捕鱼儿海的牧民,以最虔诚之心,来求得来年神明的庇佑!
这是支撑贫苦地区的人民,走过一个又一个四季的珍贵信仰!
台下黑压压的牧民们,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口中跟随念诵着祈祷之语。
支援的三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与众多牧民们一起感受信仰之力。
此刻的梁才雪,却丝毫无法平静。
脑海中全是狼群幽绿色的眼睛,还有那只狼王富有深仇的孤注般的身影。
心脏随着鼓点乱跳。
绷着的弦,断在了仪式进行到最终阶段的时候。
达巴拉干忽然推挤着人群,跑了进来,边跑还边喊着:
“狼群来啦!狼王带着狼群抢了咱们的羊!”
“狼群是来报复的!”
紧接着,羊圈那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狼嚎声。
正是“偷袭”的狼群被发现后,带着猎物跑走时,留下的胜利欢呼声。
聪明的狼群,跟着牧民们来到牧民区,潜伏了一天,等到大多数的人,都去旷野上参与祭祀的时候,才集体出动,撕咬掠夺羊圈中的肥羊。
达巴拉干反复喊着这两句话,跪拜在地的牧民们一片又一片抬起了头,茫然过后,皆是愤怒!
“拿上猎.枪,把狼群全部打死!”
“把它们的皮剥下来当外套,当地毯!”
“我们杀回去,也报复回去!”
……
牧民们陆续站起,数百米的旷野显得更加拥挤了。
达巴拉干喘着粗气,半点不参与进牧民们的呐喊中。
一句话堵在喉口,满脸憋得通红,直到拨开了所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祭祀台下后,脱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着脑袋,泪流满面地朝台上的村长喊道:
“它们还把阿迪斯给抓走了!哈丹巴尔特,阿迪斯被狼王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