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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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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巷深处传来一声声咒骂,破败不堪的小巷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气息。岑勇国又一通大醉,嘴中吐露的各种雅语,都让人厌恶至极。
“你又上哪鬼混!?几点了知道吗!要饿死了!快给我做饭!”岑勇国的的大嗓门如同地震般怒吼着,时不时还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岑椮瞟了岑勇国一眼,随口道:“你没有手吗?自己做。”
“砰”的一声,酒瓶应声而碎,岑勇国气的脸都绿了,指着岑椮大骂: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说什么!?”他激动的站起,又道:“我天天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怎么啊!反了你了!”
岑勇国喋喋不休,岑椮捏了捏眉心,扬声说:
“我去墓园了。”
“你去那干……”他猛的顿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神情有些慌乱。
岑椮闭了闭眼:“今天是妈的忌日。”他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丝空洞可又几乎穿透力,一双浅色的眼睛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岑勇国定在原地,指尖隐隐有些发颤,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有些失神。
岑椮看着他,淡道:“中午剩饭热一热,走了。”叹了口气,无助的有些窒息。
墙角的青苔,瓦红的砖块,七零八碎的洒落在地上。随处可见的纸屑和烟头,头顶忽明忽暗的路灯,无不体现着一个小巷的落魄与寒酸。
南方的一月份还是稍有些冷,岑椮掏出手机,拉了拉身上单薄的外套,有些茫然无措。
他点开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已经十二点过两分,原来他在墓园呆了这么久。
岑椮一遍遍的翻看他那些仅有的联系人,眼神忽地落到齐明远三个字上,拨出了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随机听到一个温和谦虚的声音:
“喂,小椮,有事吗?勇“国是不是又喝醉了?他说你了吧?勇国他啊做事没有分寸,你别跟你爸计较…”
“你还没吃吧小椮?你先去我家吧,思媛在家里,她会给你开门的,回来我给你带夜宵。”齐明远温和道。
“谢谢齐叔。”
岑椮说完,齐明远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齐明远的单位常常很忙,以前和岑勇国是同事,自岑椮母亲去世后岑勇国便辞了职。
两人关系不错,齐明远家也自然成了岑椮儿时和现在的避风港。
寒气逼人,冷冽的风如同刀刃般划过皮肤,直逼内骨。岑椮加快了步伐,在被风刃生生活剐前,赶到齐明远家。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退后半步。
门很快开了,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握着一只笔,看着岑椮,退后半步:
“那个…请问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女孩颇有礼貌的与岑椮打招呼,神色却透着一丝谨慎。
“算是。”岑椮抬脚错身直接走了进去。
“哎……”女孩一脸蒙,不明所以。
岑椮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茫然,愤怒,无措下一子化为乌有,只剩大脑的一片空白,时不时耳旁还能听见岑勇国的乡音脏话。
岑椮闭上眼,用力抛开耳边烦躁的声音,房间又重归寂静,只剩窗外的呼啸风声。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铃声轰炸似的吧岑椮吵醒,他烦躁的拿起手机眯眼看了看——何嘉。
“哥啊,虽然我知道你早上最烦的就是被别人吵醒,对此我深感抱歉,请你忍住砸手机的冲动,因为这个事情……”
“说不说?”岑椮忍道。
“我这不是准备说了嘛……”何嘉委屈:“这个事情和你有关系,所以我不得不紧急通知你。”
“挂了。”岑椮冷声道。
“唉唉唉!就是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听说是从尚宁中学转来的,处分背的太多了,就退学了!”何嘉激动的说。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转。”岑椮漠然。
何嘉还没意识到火药味的蔓延,仍我行我素。
“你想知道他住哪里不?这消息是我从尚宁那边挖过来的小道消息,但非常有用!别人问我还要收费,你就……”
“那请你把我当作是别人。”岑椮毫无生气的把话说完,直接挂断,正缓神,门外又咚咚咚的响起来:
“小椮啊!打完电话了吧,可以出来吃早餐了!”齐明远的声音嘹亮的响起,把岑椮震了一个激灵。
岑椮这会儿的气头已经被何嘉搅没了,他慢吞吞的下了床,随意拨了拨头发便出去了。
“来,小椮,吃早餐。”齐明远热情的拉开桌子,招呼着岑椮赶紧坐下。
“思媛!肉包好了吗?”齐明远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自己也跑了进去。
岑椮走到桌前坐下,喝了口水,这才想起小女孩名字叫齐思媛。倒是有印象,只是一时没记起来。
齐思媛缓缓走过来在桌上放了一屉包子,接着齐明远有拿来了两屉。
“来,别客气哈!吃!”齐明远说着,拿了一个包子塞到岑椮满是粥的碗里。
……
岑椮看着有些溢出来的粥,一言难尽。
他搅着粥,吃了一口包子。
槽,猪肉馅的。
肥腻油滑的口感立刻在口中四散开来,岑椮一阵恶心,刚想吐掉,抬头就看到齐明远热切期盼的目光。
那目光简直太耀眼……
岑椮忍者恶心,默默的又把猪肉咽了回去。
“好吃不?这馅昨晚刚买的,这家口评可好了!”齐明远眼中满含期待,话中难以掩饰的激动更是不必多说。
……岑椮给予沉默,以表示内心的波涛汹涌。
“爸爸,这个包子…确定不是卖的隔夜肉吗?”齐思媛打破尴尬的气氛,手里拿着一个刚啃了一口的包子。
很明显,齐思媛内心可谓是虎啸龙吟。
“瞎说!怎么可能?”齐明远瞪了一眼齐思媛,自己拿起包子也啃了一口。
空气凝固了几秒,齐明远的嘴动了一下就没再动过了。
“呸呸呸!呸!”
这大概是岑椮人生最尴尬的几秒钟。
齐明远啃的那一大口包子这会全吐在了地上,咳的上气不接下气。齐思媛在一旁看的内心五味杂陈,表情变化莫测,还象征性的在齐明远背上拍了拍。
岑椮表面风平浪静,有些漠然的瞟了一眼齐明远,仿佛这种事情已经见惯不惯了。
“叔叔,我有事先走了,您慢吃。”岑椮撑着桌子站起身,扫了一眼齐思媛和齐明远就走了。
齐思媛表情扭曲,难以言喻的看了一眼走出去的岑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瓶水,谢谢。”
岑椮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慢慢喝着,另只手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健江贴吧。
我叫帅哥:家银们,还有一个星期开学了,跪求快速补作业的方法!
不想开学:楼上别慌,我也没写[苦笑]
何大仙:诶诶,都别说这些,我们班听说来了一个转学生,听说是从尚宁转过来的,超帅!
不想开学:大仙哪班的?!
岑椮仔细一看,好家伙,何大仙正是何嘉,这嘴真是漏风。
健江一中和尚宁一中一直以来是竞争对手,俩学校录取分数差不多,但都说尚宁一中美女如云,帅哥众多,是个养眼的好学校。
我叫帅哥:唉唉,我是尚宁那边转过来的!你说的是秦哥吧?确实很帅,就是有点直。
我是老6:告诉你们吧,其实秦哥一天受收十封情书都不夸张的[神秘兮兮]
岑椮猛的呛出一口水,咳了半天,站起来捶捶胸才好受些。
有病吧?岑椮皱着眉来回看着条评论,但很快又被刷下去了。
因为咳的太猛,又吸了几大口,又冷又涩的寒气,岑椮的嗓子跟刮痧似的火辣辣的卷着疼。
岑椮气不打一处来,使足了劲把水瓶往地上砸。“咚”的一声塑料撞击地面的闷响,水花四溅。
“我c!”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墙壁拐角处传来,国粹说的流畅又自然,悲观壮烈。好似鸿鹄在水上激起三尺高浪花,令人生畏。岑椮猛地颤了一下,差点拍手叫好。
“m的哪个畜牲扔的!洒我一身水!”胡同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壮汉,衣服湿掉了一半,头发上还滴着水。
原来塑料瓶撞的不是地面,而是墙壁。
这下尴尬了……
岑椮把鸭舌帽往下压了一点,正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耳边突然响起声音:
“不好意思大叔,这是我扔的。”
岑椮震惊,顺着声音望过去。
这位奇男子似乎还要比壮汉高一些,他垂眸看着,显得睫毛细长。但眼里似乎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在挑衅,眼底透着几分戏虐。
壮汉被这身高压的怂了一下,声音都弱了大半,口气却还是很冲:
“一句不好意思就算了?tm的知道老子的衣服有多贵吗?!”壮汉吼着,拳头飞一般的就往奇男子的脸上招呼过来了。
岑椮终究还是良心过不去,拨开人群冲了上去,挡住了那颗硕大的拳头,顺便给了一记左勾拳。
力道不够,顶多会青。壮汉充满怒气又略带疑惑的嗷了一句,刚准备回一拳,发现人已经没了。
“c!人呢?都死哪去了!打了人就跑,赔我医药费!”壮汉估计气的不轻,这一声吼的地动山摇,有几户人家扒窗搁那一个劲儿的望。
这时的岑椮和奇男子正躲在一个环形的灌木丛后灌木丛后面是围墙,隐蔽性挺高,就是空间有些憋屈。
岑椮盘腿撑着头,也不理奇男子,奇男子单膝跪着,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
等到壮汉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岑椮突然开口:“你站起来。”
奇男子第一次听他说话,刚刚那几分钟,他跟哑巴似的一个字都不吐。现在才发现。这人声音几乎没什么起伏,语调清冷,给人一种距离感。
岑椮也站起来,他仍然紧锁着眉,淡淡的质问他:“你是智吗?怎么不还手?”
“瓶子是你扔的?”奇男子不打答反问,他微微笑着,眉眼间的挑逗毫不掩饰。
“证据?”岑椮微微抬头,一副“有种你打我”的样子。
岑椮定睛看了看眼前这位人,刚刚没仔细看。才发现这人眼角狭长,微微向上挑着。眼珠子黑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衬得皮肤白净。五官挺拔立体,这脸笑起来,简直极具冲击力。
奇男子没说话,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通捣鼓,把一个二维码递到岑椮面前,道:
“加个好友,给你看个好东西。”他微微挑眉,朝岑椮一抬下巴。
“直接给我看不行?”
“这个亲自看会比较有趣。”奇男子的笑意更浓了,又晃了晃手机催促。
岑椮一脸不耐烦的加了这位奇男子,马上“萧”发来一条视频。
岑椮盯着那个“萧”,没急着打开视频,先问:“你叫什么?”
“这么急于认识我啊?”这人还笑着,饶有深意。
“……”岑椮一脸“你爱说不说”的表情,沉默着打开视频。
“我叫秦萧。”
“你自己打。”岑椮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给他。
秦萧看到了他那个明显的白眼,一下子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岑椮简直感觉自己捡了个活宝,事真的多。
“没……没事。”秦萧笑得有些气不匀,把备注打了上去。
“你呢?”秦萧问
岑椮没说话,把手伸向秦萧,手指勾了勾。
秦萧心领神会,默契的把手机放在岑椮手上。
片刻后,秦萧微信的好友中多了个新名字:岑椮。
两个少年身高相近,站在这个昏暗的小巷中,高大的围墙挡住了一半的寒风,只有几缕微风悄悄拂过发鬓。
视频播放着,先是漫天晨光泛起鱼肚白的天,再是卖早餐到处吆喝着的大叔大姨,亦或是从车底下跑出来舔爪子的猫。一切都很祥和,风平浪静。岑椮不解,略带疑惑的看了眼秦萧。
“别急,你看,这不就来了么?”秦萧隔空指了指手机屏幕,勾了勾嘴角。
岑椮收回目光,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身穿深蓝色圆领衬衣,黑色运动裤,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不提便知,这个跟背景格外违和的人正是岑椮。
后面都不用看了,可想而知岑椮所有行为都被拍了个精光。
前者直接把手机锁了屏,后者眯着眼睛和善的看着。
“你偷拍我?”岑椮把手机塞进口袋,一脸阴沉。
“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在拍街景,我要想拍你,用得着天刚亮就开始拍吗?”他脸上浅浅淡淡的带着笑,眼角被牵着向下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最好把它删掉。”岑椮给予对方冷漠,不想多废话,直接离开了。
秦萧看着岑椮的背影,少年走进昏暗的小巷里,只有几缕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肤色冷白。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侧脸的轮廓,俊俏而又挺拔,却仍是一贯的让人感到生疏与冷清。
秦萧笑着抬起手机,“咔嚓”一声轻响,画面定格在了那一瞬。
有时候,只是一眼,便能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