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刑侦]》沈归Esther

3、第 3 章

　　沈亦只觉得十分诧异，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忽然震动，是夏景发来的信息：“现场出问题了。”文字下附带一张照片——暗黑色的血泊明显被清洁出一个很大的字母“V”。

　　再次看向SNOW，“融雪”上传了林华越案的信息。

　　所有组员诧异片刻，当初进组，都是因为收到一封结尾署名“融雪”的电子邮件，邮件中有详细关于“V”案的卷宗。组员们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高才硕学的教授、正气凛然的警察……可以看出，“融雪”仔细了解过每个人。有人难免好奇他到底是谁，查看他的资料却是一片空白。

　　案件的上传一般由沈亦负责，“融雪”则和组员分析调查，然后补充。林华越案不同于往常，由“融雪”直接上传。

　　现场细节跟警方提供的如出一辙，“融雪”提出：“间隔十年，‘V’再次出现在案发现场。血字母‘V’对凶手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既然有时间处理现场，就不会忘记标记自己，而此案的字母‘V’并没有和尸体一起出现。我认为，杀害林华越的凶手和‘V’不存在太大关联，只是‘V’认为此案死者或作案方式与自己内心的变态需求契合，铤而走险也要去现场观摩。”

　　沈亦面色凝重，拿起手机回复夏景：“着重排查取证结束后大门前的监控录像。”现在牵扯到林诗瑶，他不由得有些担心。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安抚好陆婷婷，林诗瑶和平时一样来到医院。

　　“父亲出事了。”林诗瑶的声音仍然冷冽。

　　“你很平静。”男人穿一身白大褂，身材伟岸，轮廓分明，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冷气。

　　整个房间明亮宽敞，蓝色为主色调，两人坐在舒适的靠椅上，中间是一张圆形茶几，上面有纸巾盒、一株盆栽。

　　这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心理治疗室。

　　林诗瑶盯着茶几，并没有抬起头：“林医生有些明知故问了。”

　　林超比林诗瑶大两三岁，在江城是数一数二的心理治疗师。

　　“虽然对你来说有些困难，但还是要配合警方调查。”他一副扑克脸，右手拿着笔，“我在想，是怎么样的一位父亲，他的死亡也不能让女儿感到悲痛。关于你自己，还是不愿意多告诉我一些吗？”

　　见林诗瑶沉默，林超不再追问：“林小姐，你患有应激障碍，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你的生活，你也清楚，选择不接受药物治疗，就应该和治疗师合作，顺利完成心理治疗。”

　　林诗瑶没有回答：“你去过一个地方吗。那里被黑暗笼罩，不存在一丝曙光。而你，却一直等待着不可能到来的黎明。”

　　“我就生活在那里。”她淡淡道，“习惯了黑夜，便不会再有期待了。”

　　林诗瑶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理性、封闭，有时候甚至有点不近人情。或许在她看来，情感是身外之事。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一个人。”

　　“可以和我说说吗？”有了突破点，林超小心问道。

　　林诗瑶轻轻摇头。

　　林超也不感到意外。林诗瑶心里有一扇爬满蔷薇带锁的铁门，他也想尽办法用各种钥匙尝试，每当看到了缝隙，大门又被林诗瑶紧紧闭上。

　　圆珠笔在林超手上转得飞快：“你的应激障碍主要表现在与他人肢体接触时发抖、心跳加快等躯体症状，甚至出现创伤性再体验；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猜想你有一个不是很愉快的过去，可能经历或看到过令你恐惧的暴力事件。”

　　“……和父亲有关。”

　　一个小时的心理治疗结束。林诗瑶走出医院，江城已是黄昏。浓密的云彩还是挡不住远处落日散发的光，像一段段红绸子。

　　“妈妈你看！火烧云！”小女孩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指向天空。

　　“真美啊，宝贝回去把它画下来，好吗？”妈妈和蔼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林诗瑶的的脸上，她看着母女两人紧握的双手，会心一笑。

　　“各位早。”

　　听到沈亦的声音，还在因为早起犯困的王莉莉立马精神起来：“沈亦哥早！”

　　正吃着包子的夏景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小姑娘难道都喜欢这种类型，是他江城一哥魅力不够大了吗？！

　　会议室。

　　显示屏上投放着林华越案现场照片，法医赵阳先开口：“大家请看尸检报告。死者脸色苍白，刀痕集中在上腹部，都是锐器所致，创面有深有浅，但是只有致命伤有明显生活反应。致命伤是这处，凶手直接刺破右肺，大量空气灌入胸腔，形成张力性气胸，导致死亡。死者仰面趟在地上，尸斑出现在背部，说明尸体并没有被移动过，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至十二点。”

　　夏景调出监控：“这是案发当晚林华越家门前的监控录像，九点五十分，夫妻二人到家。注意，十点二十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黑衣人撬开门锁，大概四十分钟才从别墅出来，手里多了个黑色塑料袋，此人应该就是凶手。”

　　“林华越在生意上为人很好，唯一有些过节的就是王展鹏。跟林诗瑶说的差不多，两年前林华越投资了王展鹏的房地产公司，发现策划案与实际建造有出入，林华越毅然选择撤资，王展鹏不惜借高利贷来填补这个洞，最后还是没有挺过来。所以王展鹏一直怀恨在心，并在酒局上扬言要杀了林华越。”

　　“我们是在一间出租屋找到王展鹏，他这几年因为还不上高利贷，糟了不少罪，他老婆也和他也离了婚，一个大男人算什么都没有了。案发当晚，王展鹏和往常一样找了几个朋友在烧烤店喝酒，十一点散场，店里的监控也能证实。”

　　“王展鹏提到过一个人，冀丘。冀丘和陆婷婷是大学同学，这几年一直疯狂追求她，陆婷婷虽然没有搭理过冀丘，但是林华越知道后非常不舒服，冀丘前几天林华越发生过口角，准备下午对他进行讯问，不排除情杀。”

　　“现场的字母‘V’是用双氧水画出来的，我重新看了监控，搜证结束当天半夜，有人从窗户爬进别墅，周围太黑，看不清体貌特征。我记得吕以欣案也出现了‘V’，可是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啊，是巧合吗……”

　　　“老沈，你怎么看。”夏景转头对沈亦说。

　　“我倾向于仇杀。”关于“V”的问题，沈亦避而不答，“如果你想拿刀杀一个人，你首先想到的是砍哪？”

　　“肯定是心脏啊，一刀毙命。”夏景不假思索。

　　“监控既然没有拍到凶手面部，很显然，他早有准备。就像夏景说的一样，但是此案凶手并没有选择直接刺向心脏，死者致命伤在右肺，一个人被刺穿肺部到死亡的时间有十几秒，并且肺部灌入空气，不能发出声音，这个过程十分痛苦，死者死亡后，凶手觉得还不满足，继续向腹部补刀。如果单纯只是情杀，凶手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沈亦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王展鹏有不在场证明，那会不会是冀丘跟林华越吵得太厉害，一气之下把他给杀了？”王莉莉猜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有一点，凶手有足够的时间打扫现场，临走时却没有关门，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对啊，凶手细心到连一个指纹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想被人发现，杀完人不会忘记关门……老沈，你就别卖关子了。”
　　“每场犯罪都是有动机的，就算是在街上随机杀害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罪犯也有他认为合理的理由，那么此案具体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我们可以看看现场。”说完，沈亦在显示屏上投放出现场照片。

　　白皙的手指向尸体：“第一，死者浑身赤-裸，沾有血迹的衣物被扔在一旁，上面也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林华越是成功人士，穿着对他来说是外在的包装，而凶手在林华越死亡后故意脱下他的衣服......”

　　“一个人私底下是什么样，我们可能不会知道，但他换上了整洁的衣服，我们就形容他衣冠楚楚。凶手剥下死者的一层皮囊，是否是想告诉我们，在他的主观看来，死者有另一副面孔。”

　　王莉莉拿着笔记本点点头。

　　“第二，凶手杀人后并没有关上门，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警方尽早发现。”

　　夏景冷笑一声：“杀完人东躲西藏几十年的我倒见过，这凶手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沈亦继续道：“他没有羞惭感，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要紧事。他的杀戮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满足感？金钱吗？他没有带走死者的任何物品。他在宣泄，在挑战，从而获得更高级的自我认同，甚至是其他人的认同。”

　　“你在向我展示什么？”沈亦自己问自己。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沈亦的实力，但还是让吴孟狄目瞪口呆。

　　“陆婷婷现在情绪怎么样。”沈亦问道。
　　“林诗瑶说已经稳定下来了，下午她和林诗瑶一起过来。”

　　沈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陆婷婷、冀丘两人的调查我会参与。另外，夏景，关于林诗瑶查的怎么样。”

　　“林诗瑶就是个豪门大小姐，她当时是你邻居吧，高考考上了江城大学，读的是金融系，大前年毕的业。”

　　“就这些？”沈亦蹙眉。

　　王莉莉一脸疑惑：“诶？沈亦哥，为什么要调查林诗瑶啊？”

　　夏景接话：“你傻啊，一般人父亲被杀了估计得崩溃成什么样子，可是你看她；而且，林诗瑶和陆婷婷都是关键证人。你说是吧，老沈。”

　　沈亦点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