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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他中举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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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倚着个凄凄惨惨戚戚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容颜凄婉，双颊消瘦，颊边还挂着一滴泪水。
像是被关在门外，却因为一点薄弱的自尊心而不肯出声叫唤，唯恐被外头的下人听见笑话去了。
门里头站着名男子，烛火的影子在那张清冷寡绝的俊脸上一高一矮跳跃着，他紧紧捏着一本书，手背上青筋毕现。
外头站着的那人，是他过门不足半月的新娘，可他却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荒唐事，而不得不将妻子赶出门外。
到了第二天，他的脸上又浮现出深深的愧疚与柔情，看向妻子的时候，恨不能将罪孽的自己，掐弯了腰送到她面前，以示深深的歉意。
他们之间，好像在唱一场无声的闹剧，彼此心照不宣，更不敢与旁人说。
原本丰腴莹润的小妻子变得越来越瘦，因为某些忧虑，看向人时眼里也多了浓浓的哀愁，再不复当初矜持与傲气。
他有在尽力去弥补对妻子的亏欠，可仍是不够，始终不够，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话也越来越少。
事情的转机就在今天。
是王如意穿过来的第三天，全盘接受原主的记忆后，摸着镜中绝美的脸庞，她决定主动去看看自己的瞎眼混账夫君。
“咔擦”一声，书房的门开了，白宋枝抬眸看向来人，那双生得极为冷淡的凤眼中涌现出一丝意外。
“娘子？”
王如意先是环顾了书房一圈，三开间大小，四面摆满了书架，架子上的书陈列拥挤，使人有几分喘不上气来的压抑。
接着看向书桌后的男子，对上他的眼，王如意按耐住心中的惊艳，冷声说道：“夫君，看什么书？怎么不看我？”
白宋枝皱起眉头，眼中有些迷惑，他说道：“看些经书罢了。”
王如意一时语塞，把门向里推开，门外的阳光爬上了桌角，空气中飞起尘埃，总算叫人呼吸得过来。
她向里走了两步，发现砚台里的墨还没被磨开，“看书挺好的。”王如意回应说，“这砚台不错，瞧着就很别致。不过夫君，我来找你，是因为刚刚听人说了一件事，这会儿百思不得其解。”
素来冷清的白府外，隐隐约约传来喧哗的声音，她并不理会，而是继续道：“我想着你是秀才，当是满腹经纶，所以特来请教了。”
白宋枝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寿山莲纹宝砚，抬首向王如意轻笑道：“娘子请说。”
王如意便不客气，“我听说有些狼毫呀，表面看着光泽度不错，味道、手感也是上等。可是扒开内里一看，诶？笔肚竟然是硬的，进而我就想到一些人啊——”
外屋一阵喧闹声打断她的话，她轻“啧”一声，白宋枝眼角更上扬了一些。“夫人好慧根，天下之事物无不可证人诫人，请继续说。”
王如意便接下去说：“好。当时我就想，这世上大概也存在表里不一的人，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或许有些隐秘，若不是身边之人，绝不能发现。所以我疑惑，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听见此话白宋枝恍惚一刻，突然发现近来精神很差的妻子，如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脾气冲了不少。
不过也挺好。
他心中暗暗松口气，同时回答道：“夫人，这个问题或许我现在不能很好的回答你。你去过西坪山吗？”
听他话锋忽转，顾左右而言他，王如意摇完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名小厮两步跃进院门，高声道：“二少爷，二少夫人！大喜！”
屋外传来跑动时剑鞘与剑柄乒乒相撞之声。
白宋枝悠悠站起身，一派风轻云淡之态。可他左手紧紧捏成拳，隐藏于宽袖之下，谁也看不出他已经紧张至颤抖。
“你说。”
满院本是寂静，忽听得一阵锣鼓喧天之声：“二少爷！听说官府的人已经来了！！二少爷！二少爷您！中举啦！”
如卸千斤顶。
小厮的眼眶因激动而蕴起热泪，只恨不能将蒙尘多日的二少爷高奉起来。
喜鹊枝头报喜，日头高照，屋门大开，阳光懒洋洋攀附他肩。白宋枝吐出一口浊气，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厮喊道：“老爷夫人宣您去前厅！”
“我稍后来。”
白宋枝摆手秉退下人，得到这个结果他似乎也并没有多喜悦，十年寒窗苦读，本该在云端的人却仿佛淹入了水中，慢慢被沉没。
他垂眸揉揉太阳穴，纤长的睫毛打下浓黑的影，原地立了半刻。古有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金如意知趣地没有打扰他。
良久，只见白宋枝绕到书桌之后，又坐下了，一只手撑着额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如此大事，他本该在前厅迎接铺天盖地的欢喜与庆贺吧？这番神情不像中了举，倒像是……
这时，金如意听他开口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金如意“嗯”一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白宋枝将脸埋进双掌里，喉结上上下下，最后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了句话：“你会笑我的吧。”
似是痛苦似是解脱，似是狂喜似是羞愧，个中夹杂的情感，令金如意五味杂陈。
“我笑你什么？”
笑我卑鄙无耻，笑我懦弱不堪，笑我野雀攀高枝，极尽办法做鲲鹏。
金如意又问：“你再说一遍，我笑你什么？”
喜鹊惊叫着扑腾而去，白宋枝幡然醒悟，说道：“走吧，和我一起去见爹娘。”
他像是刚从水中脱身出来，神色间有一丝狼狈。
金如意紧随其后，两人一起缓步走去前厅。路上碰见正向这里赶来的二姨娘，虚以委蛇一番。
白府自从二十年前没落以后，就是门口罗雀。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前厅里站了好几个从前没见过的亲友，亲热地过来招呼着白宋枝。
“我这世侄，老夫当年就说过有出息，几年未见，人品相貌果然不凡。”赵员外上下打量着白宋枝，眼中有几分惊才绝艳，心中登时有了打算。
“我家小女年方二八，资质愚钝，我可要叫她跟你们家的好好学学。”
白夫人道：“赵老爷说笑了，乔乔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才女，您这话可是抬举我们宋枝了。”
说着给身边丫鬟使了个颜色，丫鬟会意，从后方绕了过来。白宋枝正偏头看金如意，眉眼和缓，轻声嘱咐道：“跟着我。”
此时翠环也正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二少夫人，您就先到偏厅等候吧。”
金如意掀了眼帘，凝神看着她，朱唇轻启，吐出一个“为什么？”。
素来唯唯诺诺的二夫人竟也会反驳了？翠环意外道：“都是为了二爷的前程，您要想清楚啊？”
这句话白宋枝也听见了。金如意侧脸与他对视，眼中有几分戏谑，她想看看，这个得道的夫君，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据她所知，这位赵员外家中有几分背景，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对白宋枝的仕途，是有助益的。而自己不过普通良民，也是撞了运气才能嫁给白二少爷。
二人的婚事操办不大，外头很少有人知道白宋枝已经成亲，倘若白夫人说金如意是他宠幸的一名妾室，也无伤大雅。
似乎是被她的眼神刺激到，白宋枝看向翠环时，眉目凝了两分凌厉：“你在说什么胡话？下去。”
翠环倔强道：“可是……”
“下去。”
“……是。”翠环咬着嘴唇退下了。
见金如意并没有离场，白夫人的笑容滞了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分明看见翠环已经走到了金如意身边，又出了什么意外？
白宋枝颔首道：“世伯，不错，是我夫人。”
白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听话的一个儿子，顿感焦头烂额。蠢货，一帮蠢货，她费尽心力去维系的家族联结，也因为这句话顿成虚影。
她分明交代过他谨言慎行……为什么不听话！？
“如意，你过来。”
那张脸分明是温和的，与之对视时，金如意却感到一阵透体的寒冷，她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咽了口口水。
“如意？”白夫人朝她招手，脸上竟还挂着笑。
满堂的目光此时都聚焦在她们二人身上，青天白日的喧闹都化为一缕轻烟飘荡在她耳边，头皮发麻着，金如意僵硬着背，慢慢地挪向白夫人。
然后，她就感觉身边那人也动了，跟随在她之后，亦步亦趋的。
“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小门小户家里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白夫人敛去眼底暗讽，招呼金如意过来给众人添茶倒水。
没想到的是金如意竟然反应激烈，说道：“母亲，我对茶香过敏，做不了这个事。”
找借口。
农家女不改本色，根性懒散恶劣，一辈子难登大雅之堂。天下哪有对茶香过敏之人？
众目睽睽之下，白夫人被拂了脸面，慢慢从主座上站了起来。隐隐能感觉她的不愉，一时之间，厅内的人都停下言语。
白金元亦是看她，“青鸢？”
白夫人道：“官府金花帖子下午才来，各位留下来吃饭吧。”她摆出惯常出现的得体笑容，“我亲自去厨房吩咐，寒舍简陋，还望担待。”
众人纷纷道：“怎会？躬逢喜事，还要多谢夫人招待。”
外人看不出来，白宋枝再是了解不过母亲脾气，知晓她心中有气，当下的事情定要在当下解决，否则积怨到宴会散去，她定会为难金如意。
深思熟虑片刻，确保方法妥当，这才朝母亲作一揖。
“母亲且慢。”
他一开口，便引过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听白宋枝谦逊恭谨地说道：“敬酒应当是儿子该做的事情，怎么能叫妻子替我代劳呢？。”
他说着，侧身端起丫鬟托盘上的茶壶，先替他父亲白金元添了杯茶，再为白夫人杯中斟了一杯，再依次为各位宾客添上。
听见此起彼伏夸赞声，白夫人拧起的眉头渐渐舒缓，拍拍白宋枝的肩去往厨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