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繁枝茂》吹风时睡着了

3、Chapter 3

　　电话的那头只剩下断线的结束音。
　　许夏愤怒地一拳砸在白墙上，她非常烦燥，她是不打算认所谓的父亲了，但她总不能不管小时候以来留着她一条命的许桉吟吧。
　　她抽了两根烟后发现，烟盒里没有烟了。
　　那种无助感瞬时就渗出了心房。
　　从她记事那时候起，父亲是发自肺腑爱着母亲的，母亲也是关心父亲的，就这样很简单的关系，没有仇，也没有恨。
　　但一切美好在六岁那年破碎了。
　　父亲……不，许桉吟发现了殷连山其实嗜赌如命，在赌场欠下了滔天巨债，那天晚上许夏还清楚地记得，许桉吟第一次被家暴就是在那时候，殷连山对许桉吟动了手。
　　然后许夏的那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就如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许夏十岁那年，他们离婚了。许夏原本以为她还剩一个妈妈，可上天的眼里就偏偏容不得一粒沙子，许桉吟和各种男人搞了起来。
　　她们母女吵了一架，那时候她们的关系还不到现在那么恶劣，许夏把许桉吟的行为理解成了“为了解决温饱不得已而为之”。
　　然后……她再次信错了人。
　　许桉吟又瞒了她四年。在许夏十四岁生日那天，许夏在酒吧碰见了那个说要陪她过生日的“母亲”。那个画面需要她用一生的时间来忘怀——许桉吟搂着一个粗汉的脖子，脸上流露出愉悦的神情，那粗汉做完后，还不忘不上一句“美人，明天见”，许桉吟还回应似的眨了眨眼。
　　许夏透过包厢门缝，床上的人是她的母亲，碎了一地的是她的心。
　　最扎心的不是这个，是许桉吟穿好衣服后紧接着就是左拥右抱地喝起酒来，不知多少双手在她腰间徘徊，许桉吟平静的脸给了许夏最后一击。
　　那天许夏冒着雨离开了酒吧，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一个怎样的家庭，她只知道她没有亲人了。
　　一个嗜赌的父亲、一个乱搞的母亲，竟组建过所谓的“家庭”，骗过了她这个女儿。
　　从那以后，许夏的那双眼再也没有过亢奋的光彩了，她看世间的任何事物都失去了专注，因为所以事物都已经不值得她用心对待，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许夏深刻地记得在她和许桉吟断绝后，许桉吟把她们生活的房子不知不觉卖了，然后丢给她一部手机，并转了3000，就让她找个地方住。那个消息就好比晴天霹雳般降临到她头上，她唯一的家，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你的宿舍好像在这里……”
　　“是吗？麻烦你了……”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将许夏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宿舍前。
　　“笃笃笃”
　　“谁？”许夏极其不耐烦。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门外那上扬开朗的语调许夏不用猜都能听出来。
　　许夏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糟糕，也有点狼狈，她从地上站起，打开了窗户，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去开门。
　　莫繁也不急，就在门外静静地等着。
　　终于，三分钟后门开了。
　　“你来干什么？”
　　“噢！十分抱歉，我的宿舍、嗯……恰好被分在了你的这间宿舍。介意和住么？”莫繁靠着门框，无辜地眨巴着眼，仿佛她真的与宿舍分配这件事无关。
　　许夏纠结似的皱起了眉，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颈，扭头看了看空余的好几张床位。看似无意的动作，殊不知这些都被莫繁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许夏锁骨处移开，略有期待地等着许夏的回应。
　　许夏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但实则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许桉吟的事，不在意地放莫繁进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莫繁已经将行李放下，环视着这宿舍。
　　“你……”许夏欲言又止，“算了，住就住吧。记住，早上六点之前不要吵醒我，晚上随便你。还有，不要多嘴我的事！”
　　莫繁觉得许夏简直可爱死了，就像一只乖巧的野兽偏要装出凶狠的样子，凶巴巴地和她划清界限。莫繁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许夏一脸不解，她还是没忘最初的目的，脱了鞋躺回床上，然后随手抓了把被子在身上就睡了。
　　许夏睡着后莫繁的动作立即变得很轻很轻，许夏也没一下就睡着，总留意着房间里的变化，但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睡实了。
　　莫繁看着许夏惯性地把胳膊挡住眼睛就知道许夏是个敏感的女生，因为她有同感。
　　许夏这一觉睡的迷迷糊糊的，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累，也许就是心累。她很不舒服地做了个梦，她梦见了她小时候，殷连山的脸在她的梦里已经模糊了，她只记得那双伸向许桉吟的大手在梦里伸向了她。
　　“夏夏，你永远无法逃离的！哈哈哈永远……”殷连山笑得疯狂。
　　在笑声中，一切又慢慢离她而去了。她停留在原地，许桉吟出现在她面前，用不屑的目光盯着她，所有人都在嘲笑着她的无能，她很心累。
　　突然，一片讥笑声中，莫繁出现了。她身后是初见时的那片阳光，照亮了许夏前方的那片黑暗，莫繁笑着向她伸出手，许夏跪坐在地，想把手搭上去，她想到了许桉吟和殷连山的谩骂。对啊！她不在意，但不代表莫繁不在意啊……
　　“许夏，许夏……”莫繁一直笑着，在阳光下肆意地奔跑着，而她在黑暗里望着、盼着……
　　“许夏，醒醒？”莫繁用她这辈子最轻柔的声音唤着许夏。
　　许夏的睡眠简直超乎她的想象，一叫就醒，许夏猛地睁开双眼。睡醒时的眼总是泛着点红，许夏眼里的惊异也就持续了两秒，她就回复了往常。
　　莫繁轻轻地将在食堂打包的饭菜放在了许夏的桌上，就跟着躺床上去了。
　　许夏赖了五分钟的床，她就起来了。
　　比起早上，她现在精力充沛，唯一感到不足的是——有点饿。想想那群跟三个月没吃饭似的学妹学弟，食堂估计早就空了，要是有现在也不会开着了。
　　她本想翻墙出去整点吃的，结果扭头就看见了书桌上那份一应俱全的午餐。
　　睡醒记得吃，不太清楚忌口，凑合着吃吧！——你的新舍友莫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