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山结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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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萧都，莺飞草长，风里藏着蓬勃的春意。
萧都淮府。
一位世家小少爷坐在书房里练字。这位小少爷看起来十五六岁，正是贪玩的年纪。门外艳阳高照，他却因做错了事惹恼父母，被关在这书房练字静心。小少爷名为淮温，生得眉眼如画，是这淮府主人淮安的独子。
淮温坐姿端正，风度翩翩，下笔如有神。可细看其字实在是不敢恭维。赵大家的《道德经》经他一临，楷不楷，行不行，没摹得半分神韵。
此时，窗外吹进一阵微风，吹来一阵花香。宣纸被风掀起了一个角，淮温伸手将纸张用镇纸压好。就在此时，他的眼睛突然被人蒙住，身后传来女孩刻意压粗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爱这样蒙眼的人，还能是谁。淮温嘴角扬起笑意。他把手中的笔搁在桌上，双手握住蒙眼的手。
“有这么美的纤纤玉手的人，当然是我们漂亮的沐家大小姐。”
沐沂甩开他的手，推开书桌上的东西挪出一块空地坐了上去。她撅起嘴说：“真没劲，每次你都能猜中，不能说个其他答案吗？”
“抱歉抱歉，我下次一定改。主要只有你有这个能耐，能这么无声无息地穿过下了禁制的门进来。你的灵力控制地越来越好了，我完全没察觉出来。”
淮温把桌上的糕点推到沐沂身边，说：
“尝尝桂花糕吧，阿荷今日起早去风味斋买的。她说猜到你要来，特意多备了一些。”
沐沂咬了一口青团，艾草的香气沁人心脾。一口咬下去口齿留香。她说：“还是阿荷最贴心。你要是有她一半贴心就好了。
沐沂看向淮温的眼睛。“说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被姑父姑母关禁闭了。今天可是去南山看月芽的日子，你忘了？”
察觉到沐沂的目光，淮温的眼神躲闪，看向一旁，吞吞吐吐地说：“没忘，就是昨日出了点小差错。原因……可以不说吗？”
“不可以。”沐沂语气强硬。
淮温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好吧，前日你说想要北山望月湖边的紫仙花，我昨日就和阿荷上北山了……没成想那湖边的大鳄这么凶……”
沐沂生气地打断淮温：“你是笨蛋吗！我那日只是说说而已，才不想要什么紫仙花。”沐沂夺过淮温的手，把他的衣袖往上掀，“伤着哪了？”见胳膊上没有伤口，沐沂又开始扒他的衣服。
见此状况，淮温赶紧制止，说：“我哪都没伤着，阿荷把鳄鱼们都打晕了，我当时惊吓过度，一脚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石头，滑倒湖里呛了几口水。”
沐沂：……
她默默放开淮温的衣领。淮温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你不想要吗？可是我在一柱香前让阿荷把花送你府上了，现在她应该回来了。“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沮丧。”你若真的不喜欢，那待阿荷回来，我便让她把花拿回来。”
“算了，不用拿回来，省得麻烦阿荷。你呀，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北山这么艰险，哪能说去就去。什么时候能变强一些，要是你没带阿荷，这时候早就葬身鳄腹了。”
“嗯嗯，我已经在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了。下次绝不再犯。”淮温指指桌上的宣纸，“你看，我临了一上午道德经了，现在是心静如水，绝不会乱跑。”
沐沂看那几张歪七扭八的字，表情复杂。
“对了，我发现我灵力最近也有增长，来，你把这支笔拿在手上。”淮温把搁桌上的笔递给沐沂，接着聚精会神，努力把放在沐沂手心的笔移动至桌上的笔架上。可惜笔没能好好地放置到笔架上，而是掉到了笔架旁。
“就是不太精准。”淮温尴尬地笑笑。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送花归来的阿荷。
“沐小姐，少爷，该走了。老爷夫人刚刚出门。”
淮温看向沐沂，问：“我们怎么走，门被阿母设了禁制。你能自由出入，但我恐怕不行。”
“唔……我试试能不能解开。”沐沂集中注意力，抬手朝门的方向一挥，门开了。
“哇，沐沐，你可真厉害。”淮温惊喜地看向沐沂，随后高兴地冲出门外。
“那是，不过我们待会得早点回来，不然被姑母发现了你又得受罚。”
见两人出来，侍女阿荷递上两个包袱，说：“东西已经备好了，老爷夫人去齐府参加寿宴，晚上才会回来。”
每月十五日是两人去南山的日子。南山位于萧都南部，离城不远，是萧都人民平时踏青游玩的好去处。但两人此行却并不为春游，而是为了去南山的结界里见一个人。
南山人人皆知，但南山结界在萧都却是作为一个传说存在，每个在萧都生活的孩子都是听着这个传说长大的：
在南山深处有一个可怕的结界，无论小孩还是大人，一旦踏入结界，在人世上的所有踪迹就会消失。有一个不信邪的人名为秦宝，他本是都城内一家饭馆老板的儿子，集万千宠爱长大。他在某一天早上跑进了南山结界，他在里面一直玩到傍晚。
回家后，他的家人对他毫无印象，他的床铺、他的物品消失不见，他的朋友不再记得他的名字，正在和另外的伙伴嬉戏打闹。他难过不已，此后便疯了。他逢人便问你认得我吗？在各国四处流浪。如果谁家的小孩不听话，不听父母的话。秦宝就会将这个小孩的存在抹除，让这小孩也体会他的遭遇。
大人们时常用这个故事来告诫喜欢乱跑的小孩。若是孩子不听父母的话，那秦宝就会前来抹除小孩在社会上的存在，从而变成孤儿，只能四处流浪。淮温和沐沂他们俩作为相当爱乱跑的小孩，听这个故事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可是小孩子嘛，都有一身反骨，父母越是不让就越要去。两人从小便相识，一有时间便会偷跑到南山。直至去年两人才在南山之中的一颗百年古树前找到结界入口。
那日，他们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南山转悠，阿荷给他们收拾好行李后，送他们出门。并提醒他们可以去山中那几棵千年老树旁逛逛，话本子里常以通灵性的老树作为结界的入口，不如去看看。他们俩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跑来南山这边。结果真被阿荷说中了，南山上了年纪的大树并不多，他们俩挨个查看，总算在一棵千年银杏树下发现了端倪。这树隐隐有灵气流淌，两人围着这树仔细查看，总算找着了结界入口。
他们一踏入结界，眼前出现一阵白光，白光消失之后，两人进入新天地。这里与外界不同，而是在悬崖之上，四周荒凉，没有树木，地上稀稀疏疏长着一些荒草，能隐约听见崖下溪谷的流水声。两人尝试沿着悬崖的反方向走了多次，但无一例外地回到了原地。
两人察觉到不对。于是暂时停下来休息。淮温说：“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转圈，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总觉得这里不是真正的结界。”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发现四周并无灵力波动，而悬崖下却有很强的灵力传来。看来，这不过是掩藏结界的障眼法，真正的结界在这里。
沐沂缓缓开口：“真正的结界似乎在悬崖之下。”
“啊？”淮温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光是看看这高度就发怵，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犹豫。
沐沂看向悬崖之下，她眼里绽放出兴奋的光彩。说：“淮温，你恐高吗？”
淮温看向沐沂，见她眼里洋溢着激动，于是大着胆子说：“不怕。”
“那就好，我怕。抓紧我。”
两人鼓起勇气跳下悬崖。尽管有灵力护体，但也不知道这崖高多少，摔个粉身碎骨可就惨了。
幸好，跳下没一会儿就安全着陆了。悬崖之下是一片山林，树木多为高大挺拔的百年老树。两人正好掉在山林的中部位置。他们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被交错的枝丫分割为多个小块。他们沿着山间溪谷，走了许久才走出森林。
离开山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这里是一大片草地，草地里开满了各种不同颜色的野花。但草地之间有一条细细的小道，看来这里还是有人来往的。这条小道绵延至远方，目之所及的终点有一红点，仔细一看，好像……是座寺庙？
两人为了走出山林耗尽了精力，发誓一走出山林就立马停下来休息。两人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虽然精力旺盛，但经过在山里走一遭，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都萌生了回家的想法。这寺庙出现地恰到好处，没准能从僧人那里找到出结界的方法。于是两人在短暂休息后便朝着寺庙的方向出发了。
两人走近寺庙一看，这结界中的寺庙与萧都里随处可见的寺庙没什么不同。非要说有什么特色的话，就是这寺庙没有名字，没有僧人尼姑，却养了鸡鸭。院子里还种有蔬果，看得出来，主人在这方面有用心，花果蔬菜长得很好。这里不像是寻常寺庙，更像是农家小院。
两人把寺庙的里里外外逛遍，却没见到一人。只是寺庙门口有一座鸾石像。沐沂本指望这里会出现什么灵兽或者世外高人，但此处毫无特色。她失了兴趣，不禁吐槽：萧都人可真是爱修寺庙，连结界里都不放过。
鸾国信奉鸾神，视青鸾为神鸟，认为鸾国国民的灵力是青鸾神赐予而来。因而在全国各地广设鸾神庙以感激神明的馈赠。光是小小的萧都就有百来座寺庙。每年还会定期举行红鸾节、庆神节等节日。
“这里什么都没有，还是先找找出口吧。“淮温抬头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因为风吹而变化形状。这里的天空虽然看上去和外面的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这里怪怪的，还是快些回家的好。
“你们是谁？”女孩怯生生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转身一看，一个小女孩躲在寺门外，看起来七八岁左右。她只露出了半个头，正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
淮温首先上前打招呼，他对小女孩说：“你好小妹妹，我叫淮温，她是沐沂。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女孩没回答他，只是继续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
见淮温和女孩交涉无效，沐沂抬眼示意淮温站远些，淮温走后，她弯下腰，对女孩温声说：你好，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在这里迷路了，想找到出去的路。”
女孩见淮温离开，终于愿意开口：“我叫月芽，你们是外面来的吗，能跟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吗？”
沐沂蹲下来，回答月芽：“能是能，但你能别离我们这么远吗。”
月芽纠结了许久，才慢慢地从墙后出来，她紧张地攥着衣服，向沐沂走近。
大抵是独自生活久了，月芽有些怕生人，刚开始不太愿意回答淮温的问题，但很亲近沐沂。沐沂向来擅长与人交际，再加上阿荷给两人准备的包袱里还剩了些糕点，小孩子都喜欢甜食。风味斋的糕点一拿出来，月芽眼睛都亮了，很快便和两人熟络起来。
经过交谈，淮温和沐沂大致了解了月芽一直独自生活在这结界，定期有人会送一些衣物和吃食。月芽似乎从未出过结界，也不像是鸾国人。她对两人描述的萧都生活表现出超常的兴趣，缠着他们讲了很久。
淮温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独自生活在结界中，他问道：“月芽，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呀？”
“娘养活不了我和弟弟，有个爷爷说我只要来了这里，娘和弟弟就能吃好住好。”
“你真是个伟大的女儿和姐姐，”沐沂摸摸月芽的头，“让你来这里的人没有说要让你干什么吗？”
月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摇了摇头。“再给我讲讲你们在外面的生活吧。”月芽对萧都的生活充满兴趣。
“好吧，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出口在哪，”淮温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最后的余晖消失地差不多了。转身对沐沂说：“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阿母该担心我们了。”
“出口吗，就在庙门前的石像那，你们摸一下这青鸟的眼睛就行。你们要走了吗？”月芽沮丧地低下头。表情很是伤心。
见月芽这样，沐沂有些不忍心，向她提出邀请：“是的，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我带你去我们家，那里有很多你喜欢的糕点。”
“不，不用了沐姐姐，但是……你们下次还能来找我玩儿吗？”月芽抱住沐沂，头埋进她怀里。
看着月芽的可怜状，这样小的孩子，每日只能独自在这结界里生活，怎么忍心不管呢。淮温和沐沂两人对视了几秒，便做好了决定。他们蹲下来，和月芽定下约定：“今后我们每月都会来找你玩的。来，拉钩。”
自此，三人的约定达成。每月15日是书院的休沐日，他们便利用这个时间给月芽带一些吃食和玩具。
就这样，他们一起在草地里散步和捉迷藏，他们会和月芽一起做农活，在寺庙门前播下从草地里收集来的野花种子。沐沂会教读她鸾国的文字，淮温会给她念话本。他们是月芽和外界的联系。向她证明，在这寺庙之外，这结界之外，还存在着一个辽阔的世界，这个世界有拗口难写的名字，有绚丽的糕点和整齐的街道，有碧蓝的海洋和荒凉的沙漠。每月十五日，淮温和沐沂带着世界的一部分来到寺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山结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