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何与焦虑症男友谈恋爱的(治愈)原名特别的她和特别的他》陶蕴知

29、线下风波

　　萧远接到的电话，是辅导员打来的，老师在电话里颇为为难地让我们过去趟，说是一些从外地专门来找宁敬初的人在学校里闹，劝不走，要见了宁敬初的面才走。
　　他们找到学院来了，显然已经有人把宁敬初的个人信息在网上散播出去了。我心里一沉。
　　“在这老半天了，刚开始还挺义愤填膺的，找到我们办公室来，让我们开除宁敬初的学籍，几个辅导员劝了老半天，情绪是平复下来了，但是还是不肯走，说是见了宁敬初就走。说他们闹这么大，他们要跟宁敬初道歉才走。”辅导员道。
　　萧远主动请缨，他说不想让已经有很大压力的宁敬初再遇见什么事了，宁敬初决定还是亲自去。
　　“我去就行，他们不是要道歉嘛，不会有事情的。”宁敬初缓缓道。
　　到了学校，远远地就看见学院的楼下树之间拉着一个巨大的黑白横幅，格外刺眼：“开除衣冠禽兽宁敬初的学籍，为欧越凌伸张正义。”门口还摆着一列花圈。我的心沉重起来。
　　远远看见四个人在学院门口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粗壮男人，三个女人。周围有些看热闹的学生，有人窃窃私语道：“这不是咱们学校的学术明星宁敬初吗？他怎么干这样的事。”
　　这话不光进了我的耳朵，宁敬初也听见了，他的嘴唇稍微抖了抖，他的细小表情没有逃开我的眼睛。我知道他脸皮薄，听不得这些话。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没罪，身正不怕影子斜。”
　　“嗯，”他说。
　　宁敬初路过看热闹的人群时，跟人群里的人打了打招呼，看来里面很多人是他认识的。
　　几个闹事的人发现了我们，马上围了上来。
　　那几人里面有个壮汉，猝不及防地噌地一下冲到了宁敬初面前，把我吓了一跳。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不是来跟我们道歉的。
　　果不其然，大汉拽住住宁敬初的胳膊，也不待我们说什么，他就用手在空气里指点着，慷慨激昂地开始了他对我们的清算：“今天咱这账，就在这，咱们算明白！哈，宁敬初！”他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一口一个宁敬初地叫着。
　　所谓“给我们道歉”只是引我们出来的幌子。
　　我不动声色地上前，护住宁敬初。
　　但是这人七扭八扭避开了我，拽着宁敬初的手不松开：
　　“宁敬初，你跟欧越凌的账，就在这算明白了，啊，这学你别上了，你上，对得起你的良心吗？你不配上这个学！你知道吗？欧越凌的父母管不了你，我们来替他们伸张正义！知道吧？今天你把学退了吧，宁敬初！你不退，我们也会找你学校的领导，把你开除了！知不知道？”他慷慨激昂的语气里的义愤填膺会让不明就里的人觉得，他就是正义的化身。
　　这人不管不顾地上来就要宁敬初退学，我觉得莫名其妙的，他到底怎么想的，会站在这里如此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他说这样的话真的过脑子了吗？
　　“我们刚来，这里是什么状况都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好吧？”我说。
　　“什么状况？”那个人斜了我一眼，“你说这里是什么状况？我们今天就是给欧越凌讨个公道！”他激动又愤愤地说。

　　宁敬初并没有被他的情绪带着走，他撇开那人拽他的手，沉着道：“这位大哥，既然你们要我退学，就说明你们已经把我当成凶手，现在我说什么估计你们也不信，我们就等警察的调查结果吧。”
　　“你不是等结果，你是等脱身吧！”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马上接过话头：“我可太知道你这种人了！宁敬初。说是等警察的结果，谁知道你会在警察面前编出怎样的谎话？你这种人我真是见过太多了，你这种人，谁都知道，精明得很，你会在警察面前说出事情的真相吗？”
　　我简直无语了，这人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她把自己的主观臆断当成真理，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来，这帮人的无知程度可能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当然会如实告诉，”宁敬初坚定道。
　　“得了吧！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当然越拖越有利，热度下去了，你再在警察面前撒个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戴眼镜的女人走到学院门口指点着表彰宁敬初他们的展板，说道：“我可太了解你们这种人了！油滑，看着冷静，学习好，脑袋里都是算计，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几个人冲我们呜哩哇啦乱叫半天，我终于忍不了，我打断她，“我问一句，你凭什么就认定他是这样的人？你们了解他吗？”
　　“如果他没有过错，当初何必在欧越凌妈妈发的视频里痛哭，说一切都是他的错？这说明他这个人当时是有良心的！欧越凌妈妈一追究，他看风向变了，不利于自己了，自然就不承认了！”
　　这推断也是没谁了。“那如果你跟你的好友在她生前最后的日子里吵架，后来她突然去世，你会不会自责？”我试图让她换位思考一下。
　　“我不可能跟好友吵架，而且也不会做出跟好朋友动手这样的事情！”
　　我：“……”　人活着总会吵架，这人就是枉顾人之常理来抬杠嘛。我感觉跟这种人没有讨论的必要。

　　萧远这时心平气和道：“咱们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一切等警察的调查结果吧！公安机关不会那么弱，他们有各种技术手段，也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你们快回去吧。”
　　辅导员老早就跟我们使眼色，让我们走，我跟萧远现在拉着宁敬初的手要走了。
　　他们发现了我们要走，突然激动了起来。
　　“话没说完，你们要到哪里去？”几人上来把我们几个团团围住。大汉猛地拉住了宁敬初。
　　我见他们不讲理，要动粗，就道：
　　“如果你们再不让我们走，我们就报警，你们这种行为可以构成寻衅滋事，知道吗？”我不了解法律具体条款，心里只知道这样的事公安肯定是要管的。
　　“告诉你——我告诉你——无论是什么人来，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你们也要给个说法！”那大汉听了我的话就跟丝毫不怵。
　　他们真的是法盲！我心里彻底无语了。
　　我们试图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往外硬走，那几个人竟然拽住了我们，一个人手跟钳子似的蛮横地拽住了我的一只胳膊。
　　“干什么你们？”我被吓了一跳，往下撸那只手。
　　“不给个说法你们能走？”“今天你们别想出这个校门！”
　　场面乱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校园保安来把他们拉开，我们才得以脱身。

　　这时候，醒目的横幅、花圈、混乱的场面已经吸引了很多路过的学生驻足观看，我们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我们在围观路人的交头接耳和异样的眼光中离开了被堵得水泄不通的现场。
　　坐上出租，总算摆脱了疯子。几人都松了口气。去看宁敬初，他此时正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脸凝重。
　　我注意到了他穿过人群的时候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拉着我们走得飞快，知道他是看到了人群中那么多的熟面孔，别人的目光让他感到压力很大。
　　我边给宁敬初整理在混乱中弄脏乱的衣服和脸，边给他说：不要被乱人乱语影响，你本来就是无罪，堂堂正正，调查结果出来你就证明自己了。
　　我的话让他回过神来，他说：“嗯。”
　　我跟他和萧远坐在车里，紧紧握着手。
　　走了一段路，出租车司机突然道：有人好像在跟踪我们？
　　往后看，我们车后不近不远的地方确实跟着辆车，
　　“跟了几个路口了，”司机道。
　　再细看，发现那里面坐的竟然是刚刚在学校闹的几个人！
　　他们甚至想跟踪我们回家。
　　“太过分了！”萧远气不过，想要下车理论。
　　我虽然同样上火，但是不想跟这些疯子纠缠，就极力劝住萧远，让司机师傅加快速度把车开进一个暗巷躲了一会儿，把他们甩掉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时候都可能会碰到奇葩。跟这种只相信自己的主观臆断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我现在默默祈祷，警方调查结果快快发出来吧，发出来，一切吵闹的嘴就都堵上了。
　　这时，一旁看手机的萧远忽然说道：“出来了，调查结果出来了。”
　　这警情通报来得真是及时。我挤过去，认真地看每一个字。上面写着宁敬初无犯罪嫌疑，欧越凌身亡系心梗发作。在通报里警察详细地解答了案件的种种谜团。
　　我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欧爸爸打电话来，问我们要不要参与筹备欧越凌的葬礼，
　　当然要参加。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帮着把欧越凌的后事准备好，这也是我唯一能为欧越凌做的事了。欧越凌有抑郁症这事，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她生前一定默默承受了很多苦吧？生命的最后一刻，心梗袭击了她，她在痛苦中离去，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会痛。我要尽我所能，好好地送这个不幸的人一程，

　　欧爸爸说，欧妈妈会代替他主持筹备，因为他已经几夜没合眼了，欧妈妈心疼他，要他歇着。
　　他说，欧妈妈她想为欧越凌筹划一个高中主题的葬礼，因为她觉得，欧越凌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好像在回忆高中时候。
　　我觉得，她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欧妈妈要我们去一间停用的教学楼。
　　欧妈妈已经在等着我们，她看起来已经好多了，没有之前的难过了。
　　她告诉我们她的计划，她打算用停用的教室当灵堂，拿些课桌当供桌。
　　我们一起费了很多功夫把废弃的教室打扫出来，布置好。尤其是欧妈妈，她亲力亲为做了好多事情，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在打电话，安排各种事情。我理解她，女儿走了，她想尽力送她最后一程。我替她心疼，尽自己所能，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不过，我们布置的灵堂的最终呈现效果却有些简陋，欧爸爸来看了，也觉得还是弄得风光些好，最后决定请丧葬公司的人来弄了。

　　一切备妥后，欧妈妈找到我，说：“斐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女儿的房间？我一个人去，看不得那里的东西，看了难免要落泪，有人跟我一起，怎么着也比我一个人去强。”
　　我答应了她。
　　原来，欧越凌的老家有个习俗，人去世后要拿件逝者生前最爱的东西下葬。欧妈妈此番去欧越凌生前的房子，就是为了这个，她要去拿个欧越凌生前用过的包包作为陪葬。
　　进到房间，在那一面墙的包包跟前，欧妈妈站在那里，却还是哽咽了。
　　“怎么了？”我问。
　　她哽咽道：“每个包都有跟欧越凌的回忆在里头，拿哪个都让我舍不得。”
　　我陪着她，打心眼里为她难过。
　　她踌躇半天，拿起个包来，拍了照，似乎选定就它了，然而她拿着包眼圈却红了起来：“之前我工作忙，每天我都能看她挎着这包中午来我的公司给我送饭，我从楼上远远地看着红色的小点出现，就知道欧越凌挎着这红色的包来了。”
　　她如此动容，让我于心不忍，我想为她做些什么。我想起手中的包包是欧越凌送我的，下定决心道：阿姨，这个拿去，这是欧越凌送我的。
　　欧妈妈转身惊讶地看着我，她马上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这是欧越凌送你的，你俩感情好，留着做个纪念。”
　　她把包塞回我怀里。
　　欧妈妈在柜子面前踌躇许久，最后还是又拿起刚刚的包，抱在怀里，眼泪汩汩在脸上流着。
　　我见不得她如此伤心，把我的包硬塞给了她：“阿姨，用我这个吧，我愿意这个包陪在欧越凌身边，这样她在那边也会知道我一直牵挂着她。”
　　欧妈妈连连推脱：不用，我女儿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包，我怎么能要？
　　“拿着吧。”
　　她脸上现出自责的神情：和你一比，阿姨真是自私，不能舍下个人感情为欧越凌做些什么。
　　我们都是因为对欧越凌的爱，只不过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我劝她。
　　欧妈妈对我千恩万谢，接过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