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多喝酱油

1、断刀残剑

　　轰隆轰隆——
　　已是到天光的时候，但天空被乌云覆盖，光线阴沉沉的，时不时雷声不断。突然，一道闪电将石阶旁的一株桃树劈毁，豆大的雨点啪啪打在倒下的桃树上。
　　撑着油纸伞的女子，拾起一根断落的桃木枝，踩着满是雨水的石阶一步一步向着山上的浣剑山庄走去。
　　“好似有雷劈到了什么东西，唉，别是劈到人就行。”守在山庄大门后的老头喃喃自语，拿着酒喝了几口暖暖被大风吹冷的身体。
　　扣扣！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老头愣了一下，以为是听错了，这大清早的，会有谁来，浣剑山庄早已经没落，寻常那会有人来，且现下又是打雷刮风大暴雨的，想来是听错了，刚想坐回去打几个瞌睡，又听见了短短的几声扣门声。
　　老头狐疑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谁啊？”没听见回应，摇摇晃晃地起身，打开了大门的缝隙，一记响雷骤起，老头瞬间清醒了过来，后背隐隐发凉。
　　脸色苍白的女子撑着一柄水墨色的油纸伞，身上黑色的外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透露着一股死气，老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只觉得好像在面对一个死人，双脚颤抖着，大气不敢喘一口。
　　“我来拿遗物。”毫无生气的声音伴随着雨水无情的打击了老头的心，老头当即晕了过去，突来的大风刮开了只开了一小半的门。
　　庄内偶尔走动的下人看到大雨中似有一人撑着伞在雨中行走，只眨眼之间，又不见人了，想着大约是看错了。
　　“浣钰耹在哪？”突兀响起的声音将昏昏欲睡的小丫鬟吓醒，睁眼看见如同人偶般没有生气的女子，喉咙里的尖叫声被堵住了怎么也不敢喊出来。
　　“浣钰耹在哪？”
　　小丫鬟抖着手指了个方向，大雨将女子的身影淹没，小丫鬟尖叫出声，山庄没过多久便乱了起来。
　　听到屋外乱哄哄的一片，浣钰耹招来下人询问，管事的回答有丫鬟发现有外人进来了，现下那人闯进内院了，听巡逻的家丁说守大门的李老头晕在门口那里了，还没说完，便有下人赶来，慌慌张张的说：“庄主，那个女人不知道是谁，闯进来了，大家伙拦不住她！”
　　浣钰耹皱着眉头，只觉得心里烦躁，最近他总是感到不安，时不时梦到二十年的事，虽说他的父亲没有直接参与那事，但总归是错的，而他心爱的妻子前几年又怀孕了，这是他盼了许久的孩子，本该感到高兴，可是却是越来越不安，现下又有人来闹事，着实让他生气，拿起自己的佩剑便气汹汹地出了房门。
　　而那女子也来到了浣钰耹居住的院子外面，大雨仍旧哗哗的下着，但天已经亮了不少，想来这雨快停了。
　　浣钰耹恼怒地看着撑伞的女子一步步走进他屋前的空地，待女子站定，毫无生气的双目望向他时，浣钰耹这才惊到，但多年的待人经验让他迅速地换上了待客的面孔，只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挥手让所有人出了院子。
　　“你是……”浣钰耹刚一出声，女子便开口说
　　“落惊华来取父母遗物！”
　　浣钰耹在听到女子的名字时，闭上了双目，再睁眼已是一副冷硬的模样，浣钰耹已知多说无益，便对落惊华说道：“出招吧！”
　　不出一息，浣钰耹已口吐鲜血，面对落惊华毫无生气的眼睛，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是大……”
　　“落惊华取父母遗物！”落惊华打断浣钰耹想要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那刀剑不在……”
　　“夫君！”
　　浣钰耹的话再一次被打断，浣夫人冲进院子，挡在了浣钰耹的面前，庄内仅剩的下人也全冲进了院子。而落惊华好似什么也没看见，漆黑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浣钰耹，浣钰耹满目悲戚，又将下人全部赶了出去，用手拍着浣夫人的后背安慰她。
　　“我不杀你。”
　　浣钰耹猛地抬头看向落惊华，更是痛苦不已，可是看着身边的妻子，他又感到庆幸，对落惊华说道：“你要的东西在浣家祠堂那，跟我来吧！”
　　不多时，落惊华撑着伞，背着一个长箱一步步踏着清冷的雨水走下了石阶。
　　午后天气晴朗，清新的空气带走了早晨的压抑，好似早晨的事只是一场梦，可是浣剑山庄的人知道不是一场梦，浣钰耹更知道落惊华不杀他，却不代表他没危险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而他也不会告诉他们，那个孩子回来了，回来报仇了。
　　傍晚，熊熊燃烧的浣剑山庄将天空映红，火蔓延整座山，大火烧了两天，被第三天的大雨浇灭了，等着人们上山查看时，浣剑山庄只剩一堆烧剩的残骸，里面依稀能从一些地方看出那里曾经有人被烧死，庄主浣钰耹生死未卜。
　　浣剑山庄的事引起了武林人士的气愤，还未查到浣剑山庄失火的原因，武林又被令一件事惊到——恒水山庄一百七十三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被杀害，或是刀伤或是剑伤，庄主沈逸轩被五柄长剑钉在大门上，沈逸轩尸首旁写着：血债血偿！
　　……
　　“定是当年那个孩子，我早说了，生死都要见到人，都怪你们那点虚伪的慈悲心，这下完了！”一个有些尖锐却显老气的声音打破了暗室的阴沉。
　　又一个声音响起，不满又阴冷：“现下是抱怨的时候嘛！不过一小儿，想来是沈逸轩着了道，还是想办法将她引出为妙！”
　　另一个咬得牙齿咯咯作响，眼睛里满是憎恨，冷笑道：“这事浣钰耹肯定先知道了，哼哼，好个浣钰耹，他爹死了，难道就不干他事了，他倒是先跑了，难怪找不到虹阳刀与流萤剑，该死的，真要做好人，怎么不见当年他……”
　　“好了，事情已经做下了就没有什么好再说的，想来那丫头并不一定完全知道这事还有谁参与，注意各家的防卫，找那丫头的同时别忘了浣钰耹，既然他这么好心，咱们便送他们一家子团聚！”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但其他三人都听了他的话。
　　“好。”
　　……
　　平静了二十年的江湖再起风云，许多江湖人士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林间小道上，落惊华仍旧背着那天的木箱，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