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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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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会逢春,人无再少年?”
乐嘉木担忧的望着妹妹,脑子里只蹦出这么一句话,这兆头可不好。
老头白了他一眼“什么人无再少年!”
“枯木逢春,苦尽甘来。凤凰涅槃,万宗轮回。你个毛孩子懂个屁!”
军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这么一句话被定义成了毛孩子。
话说完,老道也没用其他人问,只留了张方子。
“乌梅五颗,干姜一钱,黄连两钱,细辛当归黄柏桂皮各半钱。炮制成丸,每日三次服下。”
天生寒症,又遇曼陀罗香,人参甘草解毒,寒热交替,相生相克罢了。府医对五行一道学识有限,自然不知其各中缘由。
看了眼站在人群最后的倒霉徒弟。
想着刚才这小子的威胁,憋屈的说道。
“三日后我会再来。”
这小病还用得着他跑一趟?还不是看那臭小子的面子!
只是……凤凰涅槃,万宗轮回。
他有些推测,也想问问清楚。总好过强算天命,损了寿数。
交代完,老道也没停留,背手转身离去了。
妹妹还未醒,乐嘉木冲动的想拦住老道,乐嘉禾却阻止了他。
若是妹妹真有什么不好,再派人去请也是一样的。这样的世外高人确实不能动粗。
老道诊完脉,沐廷槐倒是放了心。
除了小时候用半块馍馍骗自己认了师傅,其他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知道人没事,也没等小姑娘醒来,沐廷槐直接告辞,借了匹马直奔长公主府。
后半夜的京城,黑色的夜似是要吞噬这世间周遭的一切,可沐廷槐马上的灯却如一把锋利的剑把沉重的黑暗撕碎。
“叩,叩,叩。”
“谁啊!这大晚上的。”长公主府的门房被吵醒,不耐的出来应门。
门房只披了件儿外衣,惺忪的睡眼眯成一条缝,挣扎着看清来人。
沐廷槐不是稀客门房自然认识,看见来人是他,也疑惑的问道。
“这大晚上的,沐小公子怎么来了?”
这个时辰玉姨肯定睡下了,可眼下沐廷槐别无他法,只得打扰。
“劳烦通传,就说沐小子有要事求见。”
沐廷槐一收马鞭,手又无意识的拂上那串金刚菩提佛珠。
玉姨向来不管内宫事,也不知……
他口中的玉姨便是大楚朝的康宁大长公主。
她的一生,可谓传奇。
她是崇景帝的一母同胞的姐姐。母亲早亡,康宁大长公主以长姐身份一手扶持崇景帝登上帝位。
崇景帝登基后,年仅十八岁的她又和亲南疆。她一生无子,直到中年丧夫后,才得以重回故土。
说句不托大的话,南疆的太平与康宁大长公主的付出息息相关。
只是回朝之后,康宁大长公主却早有言在先,她不愿再卷入朝堂纷争。
十几年过去,虽康宁大长公主府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门庭若市,可威望和名声却依旧鼎盛。
沐廷槐自认若论活的通透,大抵大楚朝中无人能及她之一二。
从前他一直认为是小姑姑与玉姨关系甚笃,才会爱屋及乌,对自己颇多爱护。
可直至母亲去世,他知道了那件事的真相,才开始疑虑玉姨的宠爱是否是出自于真心?
可那些疼爱就真实的存在了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不得假。
玉姨总说“人这一世,避不开风雨,躲不过坎坷。只要不枉此生,无愧于心,尽够了。”
玉姨不在意功名利禄,不在意出人头地,而他却为了此中原因束缚了许久。
幸而一切都过去了。
这次从姑苏回来,还未来得及看过玉姨,也不知玉姨会不会怪罪自己……
“沐小子怎么来了?”
已是下半夜了,大长公主早已睡下。
可听来人是沐廷槐,还是披了件斗篷快步赶了出来。
玉姨的双鬓已有些白发,可精神却似年轻人似的十分矍铄。
“我…… ”临到开口,沐廷槐却又犹豫了。
见沐廷槐似有难言之隐,她只得主动猜测。
“闯了什么祸?说吧,躲谁家的小子,还是躲你爹?”玉姨干脆的问道。
“提前说好,躲可以。不过我这儿可不是你小子的安济坊,育婴堂。”
“什么安济坊,育婴堂!玉姨您说这个干嘛?!我都多大了!”
小时候,他每次闯了祸就愿意往玉姨这里躲,可每次玉姨也总是会说一样的话。
该挨的打得挨,该受的罚得受。打完了罚过了,玉姨又总会给他擦药。
“哼,你啊!多大了也没用,闯祸的性子哪儿是说变就变的!”玉姨笑道。
说完抬手喝了口浓茶,这小子半夜而来,定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她也不催,只吩咐嬷嬷道。
“嬷嬷,去给沐小子下碗面吧。估计这小子折腾这大半夜,定是饿了。”
吩咐完嬷嬷,才又继续对沐廷槐说。
“说吧,我听听是什么事儿!”
沐廷槐并未想瞒着,只是为着女人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开口,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低声闷闷的说道“玉姨,我救了个姑娘。”
“哦!姑娘!” 大长公主了然。
她也没催促沐廷槐,只喝了口浓茶提了提神。
看来今儿这故事可比‘又把谁家子弟打了’精彩多了。
“那姑娘是乐家府上的小女儿,她在宫里遇到些麻烦,我……我便救了。”
“那个凤命姑娘?”
“嗯。”
显然玉姨是知道乐家小女儿此人的。
沐廷槐来时还有些急躁,可此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若是玉姨问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与人家姑娘的关系。
难不成要说跳过湖,爬过墙的关系?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罢!”
大长公主哪儿见过沐廷槐这么不干脆的时候?
哪一次不是闯了祸人都找上家门了,这小子仍觉得是别人的不对,今日这是怎么了?
沐廷槐只得慢慢道来。
“其实也没甚大事,就是乐家小娘子在宫中赴宴,被人暗算中了药,便向我求救,然后我便救了。”
“只是我想着那用药之人若是发现暗算不成,定是留了后手的。 ”
“ 我想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这便想让玉姨帮着,把那姑娘的名声也保全下来。”
沐廷槐底气不足,也不敢大声的说。
听了半天,大长公主可算是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抬眼看着坐在下首策马而来却仍是矜贵模样的沐小子,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了个热心肠?
救了人不说,连姑娘家的名声也要管。
在宫里中的药,这可不是小事儿。
“喜欢人家?”大长公主问道。
“不。”
“不知道。”
他本想说不喜欢,可话刚到嘴边,想起今日在宫内,全公公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此时,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大长公主也没急着说话。
他考虑了半晌又重新开了口。
“不能喜欢。”
沐廷槐像告诫自己般的说了句。
无论是军权,还是凤命。
若是真与这个凤命的姑娘牵扯不清,还不知道那些整日小题大做的御史要如何参定阳候府一本。
不臣之心?僭越之罪?
北地守军和西夷守军联姻?
其心可诛?有谋逆之嫌?
总之不是什么好听的罪名。
更何况,若是他对那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怕皇舅舅又该多心了。
他好容易放下那件事,不想自己才过了几天的平静日子又如此被打乱。
大长公主看着眼前的沐廷槐,就像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感情之事还是让少年人自己体味一回,才会刻骨铭心。
指数这事涉及内宫,又涉及二皇子。
若是那姑娘真的为她所保,二皇子那边怕是会有别的想法。
只不过,若是乐家来人也就罢了,可今次沐小子来求,自己如何能不帮这小子一把?
“这件事我应下了。明日卯正,会有一乘小娇从我公主府出,对外便说……”
“因在宫中偶遇,对这姑娘甚是欢喜,便留宿了一宿。” 大长公主干脆的说道。
“只是……”
大长公主沉吟了一下,便又开口道。
“ 只是…以后得空儿,你需把乐家姑娘带来让我瞧瞧。 ”
“ 总不能以后在哪儿见了,我连个人也不认识。”
沐廷槐面露喜色忙道。
“还是玉姨想的周到。”
这么一来,不仅对乐家姑娘的名声没有半点儿影响,反而更盛一层。
毕竟玉姨对后宅女子的称赞,放眼大楚也是难得的很。
话说完,嬷嬷煮的面也上来了,吃完面出了门身上又多了件玉姨给的大氅,沐廷槐趁着夜色往家赶去。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长公主,乐家那孩子……”
嬷嬷斟酌着用词。
乐家那孩子处境着实可怜,只是……
“公主,若是沐小公子所言不假,公主帮了乐家那孩子,岂不是跟二皇子对上了?”
嬷嬷是大长公主从南疆带来的,自是事事大长公主优先。
夜里寒凉,大长公主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斗篷,想起多年以前先皇后去世前的托付,似有所感的答道。
“ 承璋那孩子心思太多,怕是一时想左了。若是他真的无药可救,还不能醒悟,对上也就对上吧。”
“我这把老骨头想护着的人,也就沐小子一个了。”
“行了,准备就寝吧。”大长公主吩咐。
多年以后,荣承璋才意识到他这一世的一败涂地,
或许是从这一刻的行差踏错便开始注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