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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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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锄头拿回来了。”白芷向疤痕脸拿了工具回来。
白芷回来时,沐廷槐早已经走了。
事实上,他鼻血流了一面巾,如何能不走?
只不过,看到乐家小女娘在汤安庄自在的很,也没被流言吓到,他便也放了心。
沐廷槐走后,乐凤兮仍旧坐在岸边,瞧着温泉氤氲出的雾气,定定的出神。
看着小姐愣愣的出神,白芷有些后悔。她不该扔小姐一人在温泉这边的,这地方也确实偏僻,她着急的道“小姐?小姐一个人害怕了吧?”
“哦,哦,没。”不知怎的,听到白芷焦急的问话,乐凤兮竟有些心虚,脸红红的,眼睫一眨一眨,不敢直视白芷。
乐凤兮顾左右而言他,道“就剩填土了。白芷,我们快弄完回去吧,天都黑透了!”
白芷看小姐回了神儿,也安了心。继续按小姐的吩咐用小锄头弄了土,填进了小陶缸里。
隔了会儿,乐凤兮用手试探了下陶罐里土的温度,果真土壤都是温温的!她小心翼翼的把杂草似的雀髓草从小盆里移出,移栽进了小陶缸里。
乐凤兮欣喜,可白芷看着眼前的小陶缸,却有些担忧,问道“小姐,这儿,会不会太潮湿了些?”
乐凤兮看着小陶缸里摇摇晃晃的雀髓草,说道“潮湿就对了!雀髓草还是要湿润些的环境才长得好~”
白芷看着眼前的小姐,竟有些不认识了。
也不知小姐是从哪里想来的这般奇妙的法子,竟能把土壤弄热。
看着眼前自信的小姐,她真的觉得小姐变了,变得熠熠发光。
晚上,乐凤兮自重生以来,终于做了个美梦。
在那梦里,母亲没死,父兄也没死。她在自己的甜品铺子里,翘着脚优哉游哉的品尝着新一季的枇杷酪。香甜可口~
而此时,好容易止住了鼻血的沐廷槐,只着一身月牙色的绸缎寝衣,双手枕在脑后靠坐在床柱边,望着窗外明亮的月色,嘴角微微的翘起。
沐家的侍卫么?这丫头~竟还被嘱咐了,要好好的跟着自己……
进来给主子加水的常寿看着主子这副模样,暗自摇了摇头,这个傻主子呦~可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上次救人还编什么沐家侍卫,早晚有您后悔的一天!常寿暗戳戳的想。
一夜无话,晨光洒进窗台,染了一室碎金。
常寿急匆匆的走进主子房间,也顾不上主子正在睡着,立在床帐外轻轻的唤着。
“主子!主子醒醒!不好了!”
他可不敢擅自打起床帐,主子早上的起床气可是不轻。
沐廷槐眉头微蹙,昨夜脑海里乐家小女娘一会儿小脸儿脏脏的杏眼圆睁戒备的问他,他是谁?一会儿又娇俏的叫着自己,沐哥哥,说着沐哥哥是个好人。
心中一会火热一会无措。
一会儿想随着心性上前聊上两句,一会儿又按捺自己不该招惹,可把他折磨的不轻。
天微微亮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卯时刚过常寿又在外面聒噪。
沐哥哥?~沐廷槐竟有些想听乐家女娘亲口说了。
“什么事儿?”沐廷槐罕见的没有起床气,嗓音略带沙哑的问道。
“主子不好了!咱们侯爷遇刺了!”
“遇刺?人现在在哪儿?”沐廷槐也震惊,他那好爹爹守在边关多年,武艺先不说,警惕心也该是有的,怎的回京路上还能遇伏,这事情怕是不简单。
沐廷槐也没犹豫,一骨碌从床上起来,人是彻底清醒了,边随手接过常寿递来的衣服往身上披,边朝着外面走去。
“人在哪儿呢?大哥知道了?”沐廷槐见常寿没答又急促的问了遍。
常寿赶忙答道“侯爷现在在城外二十里处,潞水镇附近,肩膀受了箭伤,据说箭上有毒,裘副将也在。大少爷那儿奴才还没来得及去,想着先来回主子一声儿。”
裘叔叔在,沐廷槐安心几分,裘叔叔略通医术,箭伤大抵难不住裘叔叔,只怕难的是毒。
此时沐廷槐却一摒从来的痞气,条理清晰的吩咐道。
“大哥体弱,先不用通知。五福!去趟临江楼,问问情报。常寿!去趟梅家,不,去书院,把梅风南带去……”
沐廷槐顿了步伐,略一思索“去……潞水镇汤安庄!告诉主家,就说京城沐家的。”
敌人来路不明,潞水镇虽也有几户定阳候府相熟的人家,可真到了遇刺的事儿,他这样的人家能信之人太少。
他与她直至今日,正式的见面也只一面之缘。
可莫名的,他就是信她。
“汤安庄?”常寿显然没听过这个庄头的名字,昨日为了避开赤翎龙鳞卫,沐廷槐并没有带常寿同往,是以常寿对这个名字还陌生的很。
“若是找不到,去潞水镇问闹鬼的庄子在哪儿就知道了。”沐廷槐怕常寿耽误事,又吩咐了句。
也没问常寿到底听懂与否,他人已扯过马缰抬腿飞坐于马上.
缰绳猛一拽紧,伴随着嘶一声长鸣,马已向潞水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常寿也赶紧上了马,朝着清鹭书院而去,若是这么点小事也需要主子教,那他还是趁早让位的好。
而对于正端坐于学生面前,一口一句正释读着《大学》的于夫子来说,沐廷槐这顽劣学生,又是逃学的一天!不光如此,甚至在不久之后,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好学生,梅风南,竟也被沐廷槐的小厮带走,逃学了……
沐廷槐的晨凫一骑绝尘的奔驰在潞水镇的官道上。
远远地,一队兵士已在官道旁的不远处安营。
沐廷槐忙打马奔近,远远地他便瞧见裘副将在帐篷外忙活着。刚想上前,却被两个持红缨枪的小将拦住。
“军营重地,不得擅入!速速离去。”小将喝道。刚刚发生主将被伏击,整个军营都有如惊弓之鸟,戒备异常。
沐廷槐也不恼,朝着裘鸿达大喊“裘叔叔!”
裘鸿达忙回头看,正见沐侯爷家的小公子被两个小将叉着,忙吩咐道“让他进来。”
沐廷槐这才下马得以进入营地,几月未见,沐廷槐并未有面对长辈的觉悟。
直接问道“裘叔叔,怎么样?”寒暄什么的可不是沐廷槐的性格。
他的武术底子都是在裘叔叔的指教下慢慢打下的,遇伏之事,裘鸿达是信得过的。
裘鸿达浓眉方正脸,年四十有余,跟着沐岳川打了半辈子的仗,也不在乎小辈什么礼数,直言道“嵌进肩膀的剪头已经拔出来了,只是毒比较棘手,我和军医都没什么经验。再有,侯爷现在中毒,还是尽快找个正经的落脚之处才行。”
他也没犹豫,和盘托出。他可不管里面那位是个什么态度。总归现下哪怕是里边那位,想倔也是倔不了的。
“谢谢裘叔,我这就带他去附近的庄子。”沐廷槐诚恳的感谢,说完便要撩大帐帘子进去。
裘鸿达赶忙拦住沐廷槐,急道“庄子不行!”
见沐廷槐止住了脚步,又低声的说“刺客不像是西夷人。咱们得小心为上。”
“裘叔叔放心,信得过。”沐廷槐也未多解释,打帘进了大帐。
裘鸿达摇了摇头,失笑想,这小子!何时长了这么个桀骜性子。
虽品性顽劣,可真办起事来,裘鸿达还是信得过他。
进了屋,沐廷槐扫了眼正躺在简易担架上的亲爹。这几年,他这亲爹,每次回来,对他,不是横眉瞪眼,便是冷战不休。何时见过如此没有生机的堂堂沐侯爷!沐廷槐也少见的软了心。
“走,去汤安庄。”吩咐了小兵抬起担架,沐廷槐率先带人往庄子走去。
汤安庄内,乐凤兮正问着疤痕脸管事的话。
今晨,乐凤兮睡得正香甜,隐隐约约的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喊杀声。杀!杀!杀!喊杀声一阵阵传来,若是细听,还能听见些许兵器撞击的声音。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将床帘扒了个缝,眯眼瞧了瞧放于窗前的滴漏。
这,这,才寅时末啊!阴兵,一定是阴兵!
可经过昨日,乐凤兮却一点都不怕了。
她倒回被子里,在松软的锦被里翻了个身,又将被子卷了个卷儿,将整个人都裹在了里头,连头发丝儿都不露一丝。
杀!杀!杀!冲啊! 一刻钟过去……
刚才无懈可击的被子卷儿的下方,只见慢慢的漏了个缝儿,白皙的小手从缝隙处钻了出来,小手五指渐渐收拢又放开,又收拢,如此反复。
被子下终于传来了闷闷的声音“白芷~起。”
今日,白芷早就听见了外边那一阵阵打杀声。早就候在门外等着小姐叫起。
甫一开门,白芷便见到一颗……正经的……鸡窝坐在床头。
“噗嗤,小姐这是怎么了?”小姐一向睡觉乖得很,今儿怎么把自己睡成了鸡窝。
“咱们去瞧瞧,外边是怎么一回事儿。”经了昨天一天,她们主仆二人哪怕是再不聪明,也不会相信那些谣言。
昨日里,虽说庄子里忙活的都是些残疾的男人,可总归一天下来,从食材到被褥,从窗前装饰的乡野间野花,到庄子里清洗得一尘不染的石板路,竟是处处都能看出庄子里伺候之人的用心。
白芷也正好奇着,赶忙伺候了小姐穿衣,便和小姐一起往后山那边去了。
可真到了后山,眼前这一幕。
一排排穿着军服的人,正整齐划一的练着刺杀。
缺了胳膊的便用一只手艰难的举起长矛,一遍遍的奋力刺入草人。残了腿的,就在用完好的双手,一遍遍的开弓射箭。
杀!杀!杀! 一声声进攻的口号传来,没有犹豫,亦不悲悯。
这样的场面,哪怕是乐凤兮白芷这样从未上过战场的人,也红了眼眶。
若仔细看,就能见到每个人身前的军服上,都有大大小小,或行楷或狗爬的“乐”字。
那,是乐家军独有的标志。
乐家军,虽不是正式的军队建制,却是无数百姓给予他们的最高荣耀。
乐凤兮知道,其实军服上本没有乐字,但每个进入过乐家军的兵士却总喜欢在军服上用油墨写上乐字。
一代又一代,老兵带新兵,有习过字的,也有未习过的。
可这衣服上的乐字似是变成了乐家军每一个兵士的标志,人人传,人人有。
这个符号印在了每一个乐家军兵士的战衣上,亦印在了每一个乐家军兵士的心里。
见乐家的小姐来了,他们自发的喊起了每个乐家军都会的口号。
“乐家所至,无不安宁,戍边为民,永保太平。”
“乐家所至,无不安宁,戍边为民,永享太平”
乐凤兮两世以来,头一回听见这句口号由如此众多的兵士口中一齐喊出。
在清晨的薄雾中,虽每个兵士都或多或少的残缺,可护国之心却又如此真诚,如此震撼人心。
乐凤兮并不感伤,却仍旧忍不住眼眶里的晶莹,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凤兮小姐?”疤痕脸本在队伍的前方,布满疤痕的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却依旧能做出苍劲有力的手势,指挥着这支特殊的队伍。
看到乐凤兮过来疤痕脸也是愣了一下,忙停下指挥过来。
“凤兮小姐这是?”疤痕脸疑惑。
“无事!继续训练!”乐凤兮高声回答。
乐凤兮绕过疤痕脸,昂首走到队伍的前方,表情庄严而肃穆。
队伍中,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看着站在前方高台上,那有着稚嫩面庞的女娘。昨日他们便知,这个女娘是乐家的掌上明珠,也是他们的恩人乐家少爷们最宠爱的幺妹。
他们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对眼的女娘抱有最大的善意。
乐凤兮一步一步,在清晨的薄雾中,走上代表指挥位置的高台,用尽全力,喊出那一直被附近村民一直当做阴兵的口号。
“杀!”
“杀!”
“杀!”
队伍未出一言,又整齐划一的动了起来。三四十人的队伍竟喊出了成百上千人的气魄。
“杀!”
“杀!”
“杀!”
喊声响彻山林。
他们只认乐家人为主,此生此世,至死方休。
晨练结束,乐凤兮带着疤痕脸回了正屋。
疤痕脸管事羞赧,可满布疤痕的脸却早已透不出红色,话音也远不如昨日淡定,道“那个,奴才们,奴才们就是,随便练练。凤兮小姐别当真。”
“从昨日到现在,还未曾过问,管事姓甚名谁?”乐凤兮坐于主座。
疤痕脸也知道附近阴兵的传言。
以为凤兮小姐不喜他们操练,忐忑的回道“小的姓乐,二少爷赐的姓,单名祥字。”
他犹豫了片刻,又忐忑的继续道“若是,若是小姐不喜,奴才们以后不练便是。反正奴才们这副残躯,练也就是个念想。”
他私心想继续下去,外面还围着那些小子等着他的消息。可若是小姐不让,他们……还是会选择听从主命。
“练!为什么不练!”乐凤兮未有片刻犹豫。
乐祥欣喜“谢,谢小姐。”这套操练,他已经练了足有二十余年,若是突然主家不让练,他私心真的不舍。
乐凤兮继续道“祥伯,之后我会派一些医士过来,你们要用心好好学。”
“我,以乐家小姐的身份向你保证,你们必有重回战场的一天!”乐凤兮庄重的许诺。
乐家!凤兮小姐竟以乐家的身份保证!那定是真的!
乐祥激动得连脸上的疤痕都抽动了起来,曾几何时,他早想了断余生,是乐家少爷们给了他安稳的生活和稳定的居所。而乐家的小姐竟说,他们这些残废竟然还有重回战场的可能,他又如何能不激动!
乐凤兮看着那疤痕的抽搐,已经再也不惧。
他,姓乐,被赐了主家姓者,非有大功而不可得。
“小姐,外面门房的过来通报,说是京城沐家的在庄子门口,想要借宿几日,门房来向小姐要个主意。”
白芷在旁边已经等了许久,小姐说完正事赶忙插空说了这事儿。
乐凤兮微怔,似是没听清的反问。
“京城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