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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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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明盛宗的弟子眼睁睁地看着本来已经变成一小块眈镜突然变大,先是一人高,再一会儿变得更大,足有一间屋子那么高。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眈镜异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踌躇之际,巨大的眈镜腾空而起,逐渐升高到他们触碰不到的位置,接着“咻”地一声飞走了。
明盛宗的弟子大呼小叫地想追,被瞿听年一巴掌推出去的赵晖硬着头皮来到他们面前,面色焦急又严肃,他主动询问到:“可是眈镜出了什么问题?”
“是啊赵管事,这可怎么办呀,眈镜它......它飞走了!”
“您可要替我们作证啊,我们没人动它,它自己就变了。”
“是啊,可不是我们干的。”
几人七嘴八舌,互相推诿,带头的是明盛宗掌门的最小徒孙修云卿,年纪尚小,第一次出来办事就搞砸了,急得满头大汗。
“我这就跟晏仙师禀告,他一定能找回眈镜。”赵晖义正言辞地说,看起来可靠极了。
修云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那就麻烦赵管事了。”
赵晖笑了笑:“那就麻烦道友在此多等些时日了,正好令兄通过了灵管处的考核,以后就是正式弟子了,今后若是外出有事,不定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兄弟二人可再好好相处几日。”
修云卿的哥哥修云胡,就是在上个眈镜考核里被蛊雕吓呆的明盛宗弟子,修云卿闻言觉得有理,便派了个小弟子传信回明盛宗,自己带着大队人马在灵管处留下了。
赵晖把这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背过身去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了。
瞿听年和晏徊在灵管处的大门口等他,瞿听年的手里还捏着已经变回巴掌大小的眈镜,眈镜这会儿倒老实,也没有乱飞,只是镜面浮动着一些奇异的光芒,赵晖觉得这个光芒让人感觉很特别,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眈镜从前像闭着眼睛,而现在它睁开了。
晏徊拿出了倏寰灯,从灯芯里放出了星又东。
星又东还是当初的那副模样,只是树上的灯都不见了,它的枝干熠熠生光,结白的树冠似雪。
瞿听年举着眈镜,眈镜朝树冠飞去,星又东身上的流光升腾,围着眈镜盘旋,等到眈镜飞到最高点的时候,流光更胜,几乎笼罩了整棵树,接着树上白色的花叶全部凋落了,却并不落地,而是绕着眈镜逐渐成圈,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来。
瞿听年看了晏徊一眼,朝着通道抬了抬下巴。
晏徊浅浅笑了一下,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向前一跃,跳了进去。
赵晖心疼地抱住了自己跟着走了进去,此情此景他好想汪一声。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星又东和眈镜也没入了这个通道,最后通道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进入巫神遗迹之前,瞿听年其实预想过会见到怎样的画面,毕竟上次在幻境里就见过,巫神就像是审美低劣的远古凶兽,遗迹就算不是血腥蛮荒的,也是古怪贫瘠的。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们站的地方荒芜又辽阔,一点肉眼可见的人类建筑都没有,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好在不像幻境那样令人头晕,这里的天空是正常的蔚蓝色,天穹之上还飘着几朵乌压压的云。
瞿听年发起了愁:“这可怎么找啊,你闻闻?”
赵晖耸了耸鼻子,打了个喷嚏。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悠长又绵远,差点在这个味道中昏睡过去,还好晏徊掐了他一把。
“尔等何人?缘何来此?”一个轻柔的女声自远处传来,明明声音听起来很远很轻,但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接着在一道绿色的流光袭来之后,他们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漆黑的长发几近脚踝,头上简单地挽着一个发髻,鬓间带着一朵蓝色的小花,面纱遮面,只能看到那双精致的眼眸和异于常人的绿色瞳孔。
她脚不沾地,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穿着一件似纱似锦但更似流光的长裙,长裙上半身纯白,裙摆往下绿意渐深,靠近脚边的位置深绿近墨。
赵晖看呆了,愣在原地。晏徊皱了皱眉没有讲话,他在这个女子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但是她能在这里出现,说明绝不是个普通人。
瞿听年开口道:“我的猫丢了,我来这里找猫。”
那女子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抬手幻化出一朵绿色的花,一挥手扔到了他们面前,道:“不论尔等因而何来,速速离去,方得一线生机。”
瞿听年哼了一声,晏徊便提剑把那朵花劈碎了。
“我说了,我来找我的猫,在找到他之前,我们不会走。”
女子冷淡的表情终于在那朵花碎掉之后有了一丝动摇,她耐着性子道:“你的猫不会来这里。”
“哦,不是猫,也有可能是个瓶子。”瞿听年挑眉。
女子神情终于变了,她睁大双眼问:“你是......瞿听年?”
晏徊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是寒意凝结,他偏头朝着瞿听年说:“她知道你的名字,年年。”
女子叹了口气,道:“你们跟我过来吧。”
还未等他们再问,绿衣女子转身飘然离去,随着她离开,眼前的景象像是镜子碎裂,一点点地露出真实的模样来,原来现在他们三个站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荒原,而是一座城池的城门口,城墙恢弘,城门上用古语刻着“桑饶”二字。
桑饶曾是巫神伊川所庇佑的城市。
不像苍琞整个没入琞水,桑饶在伊川陨落以后依旧存在,因此留下了不少记载。天道府古籍就有载,在古老蛮荒之时,大部分地方都贫穷且饥荒,但桑饶却富庶而伟大。
在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后,它看上去仍是富庶而伟大的。
晏徊牵着瞿听年踏入了城门,赵晖东看西看,眼底都是震撼。
桑饶就像被时间遗忘,整座城市除了没人以外,一切都不像个古城,就像上一秒这里还有许多人在喧哗走动。
女子始终在他们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带路,到了城中一座恢弘的建筑面前时,女子停下了脚步,她推开了高大的黑色木门,转头朝着他们,脸色晦暗不明,声音淡淡的,她道:“欢迎你们来到......桑饶祭司殿。”
“你们终于来了!”随着门一开,一道声音响起,因为桑饶太安静了,这个声音就显得十分突兀,瞿听年和晏徊齐齐看着来人,就见白瓷像个炮弹一样弹了过来。
瞿听年把赵晖往前一拉,挡住了白瓷,他俩便滚作一团到旁边去了。
赵晖把这个倒霉师父扶起来,确定是他本人,朝着晏徊疑惑地点点头。
“我很好奇。”瞿听年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你是伊川吗?”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你们可以叫我圆圆。”
眈镜幻境中,瞿听年曾见过一块带着巫神伊川力量的木片,洛伊说上面刻着的名字,就是圆圆。
“进去说吧。”圆圆带着他们进了祭司殿。
不出意料的,洛伊和千伶也在,只是千伶现在是个浑浑噩噩的魂魄,缩在墙角没动。
洛伊......洛伊在悠闲地泡茶。
这个场面太奇怪了,还没等瞿听年问出口,圆圆抢先开口:“他们是巫神的子民,受到牵引回到这里是理所应当,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至于你,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圆圆看了眼晏徊,抿了抿嘴唇,停顿了很久才说:“帮我复活伊川。”
瞿听年没有问她为什么,为什么知道她干过这种事,为什么她要复活伊川,她在相当短暂的沉思之后只说:“就算成功了,你也会被囚入虞渊。。”
圆圆回答得很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曾经,桑饶的与众不同吸引了无数难民,他们趁着夜色钻入桑饶,成为这座城市最阴暗最底层的居民。
圆圆是一个人,她出生在从前的桑饶,母亲是从下水道游进桑饶的难民,作为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这一举动堪称奇迹。
圆圆本来没有名字,这个名字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因为她在一家饭馆偷剩菜的时候,听到有人这么唤了一声,便自作主张用了这个名字。
她的降临是意外,活着也是。
母亲在她三岁那年感染上了贫民窟最为常见的传染病,很快便去了,没有受什么苦。
一个年幼、贫穷、孱弱又没有抚养人的小女孩,按理来说不会活得太久,但她好好地长到了十四岁。
原因是有人在偷偷地养她。
她不知道是谁,那人总是把食物放在她门口就走了,她半夜守着,那人也不会来,却总在她忍不住睡着以后又把食物送给她。
后来圆圆不再纠结是谁,她宁愿相信这是神迹,这几年他跟隔壁识字的爷爷学了一些东西,自作主张地把这个看上去不存在的“人”称为“伊川”,这是桑饶所有人信奉的神的名字,所以她只敢在心里偷偷地叫。
她十四岁的时候正好遇到桑饶征收神眷者,十四到二十岁的少年都可以报名。
圆圆不想在生活在贫民窟里,于是去报了名,并且很幸运地成功入选了。
在进入神宫的第一天,她看到高塔之上站着一个男人,说是男人其实有些勉强,他更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姿笔挺,神情淡漠,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这些新的备选神眷者。
圆圆不认识他繁复华丽的长袍,只看到了所有人臣服在他脚下,后来她知道了,那件长袍是祭司才可以穿的,祭司是“伊川”的代言人,在桑饶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祭司从塔上走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参差不齐的新兵,伸出手指虚虚地放在了圆圆头上
“从现在开始,遗忘你之前的名字,从今以后,你就叫囚枭。”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似乎带着奇特的韵律。
圆圆抬头看他,只望见他瘦削苍白的下颌骨,透着点伶仃的意味,可这人分明是至高无上又坚不可摧的。
“囚枭”并不算个名字,它一直都是神眷者的代号,是祭司选择了她。
圆圆跟着祭司回了神殿,那是桑饶的中心,周围的一切场景都和桑饶的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甚至和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同。
神殿中有飘渺的光线悬浮,却并不刺眼,堪堪让人看清。
隐在黑暗中的建筑高耸又庞大,从外面看去像是一座塔,每层的宽大屋檐上都停留着几只黑色的巨大的鸟,但是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
神殿第一层非常空旷,地面踩上去像是踩在水面,荡开一层涟漪,但又能感觉到脚踏实地。
踏进神殿的那一瞬间,圆圆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你回来了。”
如果忽略那点如脑海中凭空生出的空灵感,那个人的声音其实很像祭司。
但是圆圆没有听出来,她紧张地攥着自己新衣服的衣角,悄悄抬头去看祭司。
那个青年的表情像是难过,更多的却是一种喟叹,圆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露出这种表情,只是觉得那双眼睛是如此好看,如世间最璀璨的星辰。
祭司什么都没对她说,圆圆也不敢问。
在一片沉寂中,第一次屋檐上的大鸟落了下来,它停在了圆圆的面前,开口叫到:“滚!”
圆圆:“?”
祭司:“……”
“你的职责,照顾这些鸟。”祭司片刻的呆滞后对圆圆说。
圆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难怪她的新名字是囚枭,原来真的是来管理鸟类的。
在桑饶的传说中,这种黑鸟叫蛊雕,是伊川的使者。
好像知道圆圆在想什么,祭司又说:“它们其实并不是使者,伊川死后,它们吃了他。”
圆圆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对他说滚那只鸟,一瞬间觉得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生物。
“那么试试看吧。”祭司一直淡漠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圆圆一样,伸手把她凌乱的额发理了理。
“看这次的囚枭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