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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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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葭在水面下朝瞿听年笑,接着伸出一只手来,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小臂,瞿听年躲避不及,被荀葭拽着掉进水里,入水的那一瞬间,瞿听年还自由的那只手掐了个避水诀,可出乎意料的是,法诀并没有生效,阴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包裹。
因为在虞渊待了那么多年,瞿听年很排斥这种黑暗的水底,她又画了个照明符,可是同刚才一样,也没有生效。
很快,她的气息就要不够了,冰冷的水争先恐后地想涌入她的鼻腔,瞿听年一阵心慌,用力扑腾,然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拉她入水的荀葭已经不见了。
接着她感觉到有人把她往上拖,瞿听年借着那股力道往水面浮去,等触碰到了岸边,她费力地爬了上去。
“小姐!小姐上来了!”有人惊喜地叫道。
瞿听年睁开被水泡得有些酸胀的眼睛抬头看,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再是阴暗的西沚了,不仅阳光明媚,还热热闹闹的全是人。
“救人啊!”又有人在叫嚷,四周依旧乱哄哄的,瞿听年跟着人群看去,她爬上来的地方是一条河,河里似乎还有个人没有上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把她拖上来的人就是那个人。
可是她不是在西沚吗?她身边除了晏徊就没有别人了,难道河里那个人是晏徊吗?思及此,瞿听年竭力往河里看去,她一动作,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拽着什么东西。
瞿听年低头一看,那是一株鲜红的茶花,比寻常的茶花颜色红多了,几乎鲜艳得像血,那红太过刺目,她只看了一眼,便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瞿听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的木床上,入目是轻软的帷幔,旁边传来了淡淡的药香。
门外有人在交谈,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环境之下特别明显,瞿听年穿好鞋打开门走了出去,看到了门口的瞿忘时和瞿望青。
“大哥,二哥,你们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瞿听年疑惑地问。
瞿忘青道:“没什么,就是你之前去看社戏落水了,我们担心你的身体,吵到你了吗?”
瞿听年摇摇头:”没有,我本来就醒了。”
“大夫说你没有什么大碍,真是万幸。”瞿望时说。
“爹娘呢?”瞿听年问。
瞿忘青和瞿望时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瞿望时用手肘碰了碰瞿忘青,示意他说。
“府里的下人闹事,爹娘去处理了。”瞿望青说,“妹妹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瞿忘青说完拉了拉瞿望时道:“二弟,我们先走吧,不要影响妹妹休息。”
瞿望时连连称是,跟着瞿忘青就走了。
瞿听年觉得有些奇怪,平时瞿望时上蹿下跳的,总喜欢来逗她,怎么今天这么听话就走了,她假装进了屋,等两个哥哥走了,偷偷摸摸地跟着他们去了前院,想看看爹娘究竟在干什么。
平时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很多,但是今天好像都不在,所以瞿听年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瞿府的正厅,她爹娘都在,两个哥哥也刚到,而大厅里还站了两个她不认识的人,衣着朴素。
她偷偷躲在柱子后面偷看,那不认识的两个人像是一对夫妻,女的在抽抽搭搭的哭,几乎就要站立不稳,男的扶着她,一脸木然。
瞿听年感到奇怪,接着她才看到,大厅中间被腾了一块空地出来,摆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依稀是一个人的尸体。
瞿听年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就在她退那一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掀起了那块布,一张肿胀发白的脸就这样映入了瞿听年的眼帘。虽然五官变形了,但是瞿听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从小跟着她的丫鬟小淳。
瞿听年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其他人纷纷侧目,看到了柱子后面的她,
那对正在哭泣的中年夫妻愣住了,接着那个中年女人眼睛通红,猛地站了起来冲向瞿听年,被瞿望青和瞿望时拦住了,被拦住之后,女人拼命大叫:“是你!是你对不对!瞿家三小姐!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小淳!”
瞿听年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她想起来落水之后有人拖了她一把,难道那个人就是小淳吗?小淳为了救她自己淹死了?
瞿母道:“你不要激动,有话我们好好说......”
她话音未落,刚刚站在一边看起来很沉默的男人突然也飞快地往瞿听年那里跑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那刀闪着摄人的寒芒,晃花了人的眼睛。
瞿父见状连忙去拦他,握住他的手不想让他过去,那个男人力气却极大,疯狂挣扎,在顷刻间的争抢中瞿父被那个男人一刀刺中。
那男人嘴里念叨着:“凭什么我的女儿死了,你的女儿能活着?”
他低声念完了这一句,把刀从瞿父的胸膛里拔了出来,刀子上挂着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声音沉闷。
瞿忘青和瞿望时也顾不得那个女人了,冲过来扣住这个男人,将刀子夺了过来,那个男人被摁在地板上,还在痴痴地念叨那一句话。
瞿母连忙去扶瞿父,想摁住他胸口的伤口,可是那血却怎么都止不住,逐渐染红了瞿父的整片前襟,又染红了瞿母的手,瞿母被这巨大的变故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徒劳地想捂住他的伤口。
瞿父张了张嘴,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得了自由的那个女人又冲向了瞿听年,掐着她的脖子,喊着让她偿命的话,瞿听年却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只有一片鲜艳的红,和她父亲最后变得无神的眸子。
在窒息中,瞿听年的视线变得模糊,她抬起手,发现手上都是鲜血,不知道是小淳的,还是父亲的。
只是那双手太小了,是个小女孩的手,她如今......多大年纪了?
瞿听年还没想通这件事,视线突然一黑,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架马车上,她旁边坐着瞿母,对面是抱着一个婴儿的瞿忘青,瞿忘青此时胡子拉碴的,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她掀开帘子看了看,瞿望时在驾车。
“我们这是在哪里?”瞿听年问。
见她醒了,瞿母咳嗽了两声,摸了摸她的头道:“在路上,很快就到章罗城了,听年再睡一会儿吧。”
瞿听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大段的记忆涌现出来,自从父亲去世之后瞿家败落,但婚约没有作废,大哥瞿忘青在两年之前娶妻,大嫂一年前怀孕,如今她的侄女刚刚满月,但大嫂去世了,他们不愿再留在那个伤心地,便变卖家产,举家搬迁到瞿母的故乡。
只是母亲的故乡,叫章罗吗?瞿听年心下疑惑,她好像是在别的地方听说过这个地名,但绝不是母亲的故乡。
她还要再想,却突然想到了大嫂是怎么去世的。他们搬迁除了不想留在原来的瞿府,还有一个原因是瞿府已经烧毁了。大火来临之时正值午夜,所有人在睡梦中,瞿望时救出了瞿母,瞿母抱着自己的孙女,而瞿忘青只来得及救出瞿听年,自己的妻子葬送在了瞿家的大火里。
又是......因为她?
到了章罗城之后,瞿母因为沉珂难愈,又水土不服,很快病倒了。瞿忘青要带女儿,瞿望时要照顾瞿母,还要收拾废弃祖宅,出门采买的事情便落到了瞿听年手里。
瞿听年拿着采买清单上街了,大件的物品跟商家约定送到家里,小件的便自己拎着,不知不觉也拿了很多东西了,她觉得手酸,便在路边歇了歇,谁知道刚放下东西,旁边窜出一个人,抱着她的东西就跑。
瞿听年大叫:“来人啊!抓小偷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剩的东西,慌慌张张地捡起来,却怎么都没拿好,又不好放在这里去追人,只得打算放弃。
正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茶楼里走出一个人来,听到她的喊叫,顺手便揪住了正在逃窜的那个小偷,却被小偷反手一把推倒在地,但是经过这么一挣扎,也被绊住了脚步,瞿听年终于拿完了东西,追了过来喊到:“抓住他!他是小偷,抢我东西!”
围观的几个热心人这才反应过来,帮忙把那个小偷摁住,又帮瞿听年报了官,瞿听年寻回失物,千恩万谢,最后才有空去看看最开始帮她抓住小偷那人。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正坐在一边的台阶上揉脚踝。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抬起头,看向瞿听年。
那人有一双莹润透彻的眸子,带着点点星光,眉眼隽永,如流水打磨,但鼻梁高挺,唇线锋利,又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锐气来。
“多谢这位公子仗义出手,在此谢过。”瞿听年开口道。
他看起来好眼熟,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非常非常频繁的见过这双眼睛。
“谢就不必了,麻烦姑娘扶我一把。”那人道。
“啊?”被人推一下就站不起来了吗?这么弱鸡?
这位男子的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是的,就是站不起来了。
瞿听年举了举自己的双手,示意没有空。
那人挑眉,思索了一下道:“东西给我。”
瞿听年出于莫名的熟悉感,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他,然后去扶他起身,凑近的时候,仿佛闻到了一股冷冽木香,却转瞬即逝。
就这样,瞿听年掺着他,他拿着瞿听年的东西,就这么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瞿听年走了半条街才后知后觉道:“我们去哪里啊?”
男人理所当然道:“为了帮你我受伤了,你不该送我回去吗?”
瞿听年默然,心道也对。
“那你家住哪里?”瞿听年问,如果远的话这么走也太费劲了。
“城主府,很近的,到下个街口就有侍卫来接我了。”那个男人说。
“城......那请问您是?”
“你不认识我吗?”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我是少城主,樊识。”
不对,不是这个名字,有个声音在心底叫嚣。
瞿听年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樊识被侍卫接走之前特意问了她的名字,瞿听年下意识地告诉了她。
樊识朝着她笑了笑,温和道:“那今天谢谢瞿姑娘送樊某回家。”
不对,哪里都不对。他怎么会被一个小偷一推就倒,怎么会因为崴脚就起不来了,他本来......
本来?
她认识他吗?
瞿听年回家之前向章罗城的居民打听了一下少城主的消息,都说他一表人才,满腹经纶,就是可惜了身体太差,风一吹就倒,一点武都习不了。据说他身子差是因为刚出生就被诅咒了,后来诅咒解了,但是也落下了病根。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瞿听年还来不及思索更多,一到家就得知母亲的病又家中的消息,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
没过几天,瞿母跟瞿听年说她想出去晒晒太阳,瞿听年把她扶到了椅子上,她一晒就是一下午,再也没有醒来过。
瞿听年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去郊外山上葬了母亲,回城的路上,瞿听年说想逛逛章罗城,瞿忘青放心不下被邻居照顾的女儿,先赶回去了,瞿望时陪着她。
瞿听年在城中走着,瞿望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路过一个繁华的酒楼的时候,瞿听年抬头望向二楼,瞿望时疑惑地跟着她看向那里,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妹妹,你在看什么?
瞿听年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对了二哥,我们的侄女取名字了吗?”
瞿望时回答:“大哥说他还没想好。”
那当然了,当初瞿凝的名字,是大嫂取的,现在大嫂都死了,还有个鬼的名字。
荀葭啊荀葭,你费尽心机为我造出一个如同时空逆转的世界,却唯独不该把晏徊放进来。
瞿听年并不打算搅扰这方天地,她静默地按照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大抵猜到了荀葭的用意。
同为铃星,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