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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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听年被云岫道长这一手大变活人震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睢玉化形这件事更惊悚，还是云岫道长本身的样貌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更惊悚。
两相衡量，瞿听年问了个自己最感兴趣的：“云岫道长为什么要装作老年人的样子？”她看得分明，后面变老的那个模样才是加了幻形术的。
“看起来更可信，行走江湖，开宗立派嘛，没有几根白头发旁人都不信我是得道高人。”云岫道长又变回了少年，笑道。
瞿听年有些许的眩晕感，她难以置信地问：“那我师父不会也？”
云岫道长摆摆手道：“那倒不是，他没有用过驻颜术，任凭自然衰老。”接着他想了想又道，“我也没有用驻颜术，我是天生的。”
“天生的是指？”晏徊问。
“我自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不老不死。”云岫道长就这么把这个秘密说给他们听了。
瞿听年和晏徊消化了一下这件事，连刚刚要问什么都忘了，好半晌瞿听年才说：“道长为什么这个时候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还有睢玉什么时候化的形，为什么要变成你的样子？”
“因为没必要跟你们隐瞒，睢玉变成我的样子只是为了好玩。其他的事我们慢慢说。”
云岫道长把他们引到了偏殿坐下，一拂衣袖给他们送上了两杯清茶，那茶杯是木质的，看起来精致小巧。
瞿听年好奇地端起茶杯看，云岫道长说：“那是我刻着玩的。”
晏徊知道云岫道长喜欢酿酒，还爱做些手工，当时他们师父还老是来这里讨酒喝，因此倒也不意外。
“您刚刚的其他事，是什么？”晏徊问。
云岫道长没有接话，倒是睢玉化形的那个青年，开口道：“在化形之前我看到了一些事，你们应该知道，我看到的都是未来。”
“在未来之中，有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晏徊，有见过好几次的听年，我看到听年就知道，当初我让晏徊去找的长明灯，他成功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风寻。”
“风寻是谁？”瞿听年和晏徊异口同声。
睢玉诧异地看他们一眼，道：“卓风寻啊，你们师父。”
“我们师父是......”晏徊说了一半又想到睢玉基本上算他师父的法宝，不可能认错人，接着他反应了过来，轻轻“啊”了一声。
瞿听年也明白过来了，她直接问出了口：“所以我们师父的大名是卓风寻？可是他为什么说不记得了。”
“他确实不记得了，只有我还记得。”睢玉说，“你们是不是要去西沚，去看看吧，那里有一切的因果。我在化形之后才逃脱蒙昧，记起了一些事情，自我有意识开始就一直跟着风寻，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如今的结局，如果有谁能帮他，我想只有你们了，因为你们是他在尘世间最后的牵扯。”
“可是师父他已经仙去了啊。”瞿听年说。
睢玉叹了口气，颇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他说：“你们可有亲眼看到他死去？”
晏徊和瞿听年摇了摇头。
“没看到的，就不是真的。所以希望你们能帮到他，我又新酿好了酒，等他来偷。”云岫道长笑眯眯地看他俩。
睢玉又开口道：“你们知道水神荀葭的传说吗？”
瞿听年和晏徊点点头，民间传说里，荀葭出身于一个古国，本该泽被苍生，但却因为喜欢一个男人，爱而不得，因爱成恨毁了一国，这个男人有传闻是魔族的，也有传闻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的，众说纷纭。
“首先，荀葭并不是水神，只是水神的神眷者。其次，荀葭的故国就是西沚，而传闻里那个男人的原型，是卓风寻。”
瞿听年回忆了一下空蒙山人那一副慈祥可亲的样子，觉得传说果然是传说，一点谱都不靠啊。
睢玉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到：“现在的西沚是上古封印之地，更是一片魔域，但是没有人知道，西沚是一个古国。那时候它还不叫西沚，因为它还没有被乌沉之水淹没，只留如今零星的陆地，曾经它也是一片连绵的陆地，有繁荣的城市也有巍峨的高山。当年的它叫苍琞国，取自水神谶言：崇阿苍苍，琞水潺湲，若山半落，则水兴。”
“所有古国都有信仰，因为从前的国家本身就是神迹。苍琞绕琞水而建，苍琞国人便信奉水神。除此之外，苍琞国人也崇尚求仙问道，连皇室都信奉此道，因此太子卓风寻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送去了苍琞的神山修炼。
我，就是睢玉，便是诞生于神山玉脉中的玉髓，留有天地之力，所以可以窥见未来，被苍琞国人称为天目。可是我能预示的，只是你们的选择，只是一些变数，有些不可逆转的天道，是我也看不到的。我的能力那时候不强，不被重视，所以被随意赏赐给了风寻，一直被他带着，那时候他还只有十五岁。
神山之中，每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会被选为水神神眷者，与神沟通。风寻二十岁的时候，修为已经是整个苍琞国的佼佼者了，所以那一代的神眷者本来该是风寻，但是后来风寻还是决定回去治理国家，神眷者一职便空了出来。
后来这个位置就落到了后世传说的水神——荀葭手里。其实更早的传言还是很具体的，说她喜欢卓风寻，但是卓风寻生来为了百姓，为了大道，并没有回应她，所以她屠了苍琞国，然后说现在所有人都死了，你眼里只能有我了。”
瞿听年没忍住笑了一声，小声对晏徊道：“能听见睢玉说出这么街头话本的东西，也真是又尴尬又好笑。”
睢玉咳了一声：“本身就是街头话本嘛，你们人类不是总喜欢编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为本来简单的事情蒙上一层爱情的光辉吗？”
“可真相无关风月，风寻觉得传言太荒谬，就全部销毁了，但是过犹不及，因为原本的故事缺失，大家编出了更离谱的故事，后来风寻也懒得管了。当初荀葭根本就没喜欢过风寻，她的真实想法，是想统治苍琞。”
“苍琞一向是皇权大于神权，历代神眷者也没有想过插足国民的事，但是荀葭不一样，她出生于怨恨中，也活在怨恨中，更死于怨恨。”
“荀葭出生那天传来了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她娘亲生完她大出血，得知丈夫死讯，便也跟着去了，因此荀葭是祖父祖母带大的，她自小便认为是苍琞征兵害死了父亲。十三岁那年，恰逢暴雨水患，荀葭随祖父祖母逃难，祖父被流寇砍死，祖母带着她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一个修道者，那人对她祖母说这她命主孤煞，她周围的人注定没有好结局。祖母犹豫一下询问破解之法，那修道者说除非她死，不然会永祸周遭人。荀葭冷笑，分明是世道不公，却怪她命不好，若是这苍琞国的人全死了，那也只能怪他们命都不好。
祖母没有理会修道者，带着荀葭继续前行。水患还带来了瘟疫，祖母染上瘟疫后很快就去世了，荀葭年纪小倒是没事，但今后在这世界上，她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可她不甘心。为此，她一路跌跌撞撞，九死一生，终于来到了神山，并且成功拜入了神山。与其他人修道初心不同，她变强只为了毁灭。
卓风寻无疑是所有修道者中最耀眼的那个，他是太子，不曾面对过饥荒死亡，也不曾面对过朝不保夕，他修为极高，但是人却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当神眷者的头衔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荀葭哭着跟他说自己的身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想一生侍奉水神。卓风寻便痛快地放弃了这个位置，回去继承皇位了。
荀葭拥有了神眷者的力量，她便四处宣扬自己其实就是水神，要苍琞的国民信奉她。卓风寻听闻之后莫名其妙又觉得荒诞，但是还是赶去阻止了她，卓风寻把荀葭封印在了琞水之中，但荀葭却依靠神眷者的力量花了几百年时间炼化了琞水，在某一天冲破了封印淹没了整个苍琞。
操控琞水需要花费极大的力量，并且荀葭主动堕魔，在水里掺杂了无数魔气后自爆，她命不久矣，在彻底消散之前，她看着疲于奔命救人的卓风寻哈哈大笑，她想这场大水才是平等的。
灾难的动静太过浩大，终于惊醒了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水神，他醒来之后看到如此惨象叹了口气，帮助卓风寻冻结了被屠戮的臣民的灵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苍琞变成了西沚，此成了无人踏足的魔域。
水神说帮不了卓风寻，这是他自己的因果。卓风寻便孤身悟道，云游天下，最后加入了天道府，一直在想如何能让臣民起死回生，什么才叫了结因果。”
“如果说道长不老不死，而你又认识我师父，那晚辈只能猜测......”瞿听年听完后转头朝着云岫道长，非常迟疑地说到。
“是，我是水神，阮澧。”云岫道长非常坦然地承认了，然后他和瞿听年对视一眼又道，“上一个铃星入命的人，就是荀葭。”
铃星入命，身体孱弱多病，贫贱在所难免，克害六亲，易招横祸，恶鬼缠身唯入魔，可称杀神。
“难怪师父曾说，他和这世上最后的缘分就是年年。上一个铃星成魔他没有阻止，所以这次才会收年年为徒。”晏徊若有所思。
“可我的命运是你改变的。”瞿听年轻轻拉了拉晏徊的手。晏徊朝着她轻轻笑了笑。
阮澧又道：“这么说也没错，所以你们现在该去西沚，说不定还能见到你们师父最后一面。”
“道长您不去吗？”瞿听年问。
“我无法插手。”阮澧回答，“上一次插手人间之事，沉睡了千年。”
两人似懂非懂，晏徊拉着瞿听年，跟云岫道长拜别，便朝着西沚去了。
这是瞿听年第一次来西沚，很是好奇。
西沚已经完全看不出古国的样子了，它放眼望去尽是漆黑的乌沉之水，有巨大的古木腐朽着漂浮在水面之上，乌沉之水是沾染了魔气的水源的总称，有的有毒，有的腐蚀性，但是西沚的乌沉之水只是让人看不到水底而已。
按照睢玉所讲，古苍琞国民的灵魂，都被冻结在了这乌沉水下。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你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找到长明灯的？”瞿听年问晏徊。
晏徊拿起长剑催雪拨了拨地上不明的动物尸骨，那块骨头咕噜噜地滚了老远，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很快就沉没得无影无踪。他开口道：“与其说是找，不如说是主动送上门的。我一来西沚，就被一头蜚袭击了，我杀了它之后，从它的妖丹里找到的。”
“蜚？是那种牛头蛇尾，独眼的上古瘟疫之兽吗？”瞿听年好奇，“等一下，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遇到太多困难？”
“那确实是没有太.....”晏徊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了，瞿听年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晏徊竟在说话间就消失了。
整个西沚现在看上去只有她一个活物，在漆黑的水面上站立着，水域广阔又寂寥，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阵寒意自水面袭来，瞿听年心中一颤，低头去看，那水中她的倒影，竟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一个模样，分明是另一个年轻女子的样子，正朝着她笑，那笑容不见快乐，只有无尽的阴寒。
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是瞿听年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荀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