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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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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管小二那副震惊的表情,瞿听年一步三蹦到了二楼,
“师兄。”瞿听年进了那个包间,看见正在泡茶的晏徊。
“年年。”晏徊放下茶壶,起身拿起另一个茶杯,给瞿听年倒了一杯茶,“坐这里。”
眼前的晏徊,褪去幻境之前的伪装,换了一身月白的长衫,头发高束,发冠以白玉制成,冰凉温润,倒有了几分从前天道府大师兄的模样。
“我要去城东看看。”瞿听年喝了口茶之后说。
“你不先找余晚晚?”
瞿听年指尖夹着一张用灵力凝结的追踪符,一挥手,那张符化成了破碎的光点,很快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晏徊讶然,挑了挑眉道:“余晚晚不在这里?”
“眈镜是公平的,它认出了我们,把我们放到了别的幻境。”瞿听年回答,指尖敲了敲那只茶杯,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不觉得这个幻境太真实了吗?”
晏徊沉吟了一下道:“没注意,一进来就先找你了。”
“你究竟怎么混上的领头?”瞿听年忍无可忍。
晏·恋爱脑·划水·徊理所当然地说:“这些身外之事哪有你重要。”
瞿听年踢了他一脚:“是是是,但是你想过怎么出去吗?我们和其他人的考核肯定不一样。”
“眈镜每年的题目虽然不一样,但大体是有迹可循的,在设计之初明晟宗就考虑到作考核用,所以大部分幻境是曾经发生过的瘟疫、战乱、妖兽暴动和魔破封印,适合团体作战也很好算得分,目的也很明确。”晏徊终于把目光从瞿听年的脸上移开,仔细回忆了一下见习弟子考核的事项,出声朝瞿听年解释到。
“也就是说我们在的这座城,比起考核,更像是迷失之域?”
迷失之域通常是修为极为高深的仙师或者魔头陨落之后形成的区域,承载着他们的回忆,有些遗落在大陆各处,有些则被眈镜收走了。
听到迷失之域,晏徊愣了愣神道:“如果是迷失之域的话,我觉得这里有可能......”,他话未讲完,突然一团橘色的东西从窗口窜了进来,弹到了瞿听年的怀里。
“呲呲?”瞿听年把怀里的橘猪举起来,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变成猫了。”
说来话长,令瓶落泪。
眈镜本身就是个重现过去的法宝,或多或少会让进入幻境的人带着过去的影子,对于年轻的弟子来说没有影响,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有的,比如晏徊就更接近于当年的白衣剑修。而白瓷虽然现在是个瓶子,但是以前是个猫,被眈镜一影响,反而连人形都化不了了。
好在智商还在,白瓷还能讲话,虽然一只会讲话的猫跟在身边也蛮奇怪的。
瞿听年把白瓷塞进了晏徊的兜里,让他在外人面前不要随时讲话吓到别人,白瓷委屈地点头,心说幻境里的人也不是人啊,但终究没敢反驳。
经过这么一打岔,晏徊之前想说的也暂时按下不表,准备等确定之后再和瞿听年商议。
喝了会儿茶,二人一猫便按之前瞿听年的想法去城东了。
与章罗城中心的繁华不同,这里显得尤为冷清,要不是才走了不远,瞿听年甚至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城池。
眼前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有的一看就会漏雨。街上的人们穿着也十分简陋,很多人都萎靡不振。
之前那商人说的幼子失踪,就是指这里的幼子吗?可放眼望去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小孩子。
白瓷在晏徊的兜里絮絮叨叨:“真是令人唏嘘啊,你看见了多少美好,背后就会有同样多的丑恶。章罗繁盛不假,可是它的繁盛整洁是无数穷人,流浪者被驱逐所换来的,所以就算这么近,也像是两方天地。”
瞿听年挠了挠他的猫头,感动道:“呲呲真是长大了,稳重多了。”
“确实很重。”晏徊回答。
白瓷:“那是我想重吗,我不做小猫咪已经很多年了!”
背后的章罗人声攘攘,眼前的城郊哀鸿遍野。
枯瘦如柴的乞婆拉住晏徊的衣角,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瞿听年拉开乞婆的手,对晏徊说:“走吧。”
晏徊点点头。
荒凉的城郊,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大宅院,虽然很破旧阴森,可依稀窥得从前的繁荣光景。
“很奇怪的院子。”白瓷歪着头打量了几眼,“妖不妖魔不魔的。”
“总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瞿听年并不想深究是妖还是魔的问题,反正这个院子不对劲。
晏徊点点头,正准备跟着瞿听年一起进去,身后突然有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是谁?”
瞿听年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破烂黑色斗篷的矮小妇人站在他们背后,手里提着一竹篮子瓜果蔬菜。
“你又是谁?”瞿听年反问,上下打量着老妇人,这人魔气缠身,却隐隐含着巫的气息,倒是有些古怪。
老妇人没有回答,穿过瞿听年和晏徊直接走向那个宅院。
“这位婆婆,请问这个宅院住的是谁?”瞿听年追上去问。
老妇人停了脚步,看向瞿听年,这一望瞿听年有些出乎意料。
之前她垂着头看不真切,如今只见她的脸如风干的橘子皮,沟壑纵横,深褐色的老年斑无处不在。
眼神阴冷,看得瞿听年极为不舒服。
“再叫我老婆婆,我割了你的舌头!”她厉声道。
瞿听年双眼微眯,哟,这幻境造物还挺凶。
老妇人看了瞿听年一眼,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
晏徊道:“这是第一个排斥我们的幻境造物,看来幻境核心一定和她有关系了。”
瞿听年点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跑去了不远处的茶棚,要了一壶茶,然后和摊主聊起了天。
摊主不住城东,他只不过在这里卖一些茶水吃食,白天来,入夜便回不远处的村镇。
城东除了那个宅院,也并没有什么地方算得上认真建造的房子。
瞿听年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我们遇见一个老妇人,脾气挺大的。”
摊主愣了愣,不解道:“你说汶婆婆吗?她人很好的啊,你们是不是惹到她了?。”
瞿听年没说话。
“是吗?我们只是跟她问个路而已,可能是我们不太会讲话吧。她人很好怎么说?”晏徊坐在瞿听年旁边,提起一块绿豆糕,捏了捏,放进嘴里,“味道真不错。”
摊主笑笑:“就是普通的点心。”
接着摊主沉默了片刻又说:“汶婆婆啊,收留了许多弃婴,要不是她啊,那些婴儿就死了。”
“这么说,倒是我们错怪她了?”晏徊说。
摊主接着说:“不过汶婆婆确实不爱和我们交谈,都是独来独往的。”
“嗯……”晏徊抬头,看着摊主,“这绿豆糕当真不错,怎么做呢?”
“哦抬举了,这个呀,先把绿豆浸泡一晚,去皮上锅蒸熟,然后和麻油一起拌炒,最后再加糖就行了。”摊主挺高兴地给晏徊讲解起来。
“炒的时候不会黏住吗?”
“这个啊……你要不停翻炒……”摊主越讲越兴致勃勃,瞿听年无聊地打起了瞌睡。
最后又天南海北说了许多,摊主早就把刚开始的汶婆婆忘得一干二净,眼见天色略暗,摊主便怏怏收摊,和他们道别。
瞿听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晏徊,见他正在思考,便戳了戳他的手臂,问道:“在想汶婆婆的事?”
晏徊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我在想那个绿豆糕如果用延川的胡果来做应该怎么做。”
瞿听年:“……”
她师兄热爱研究烹饪还真是一点没改。
夜色渐昏,长庚星早已悄然出现。之前瞿听年说得没错,这个幻境太真实了,连天相都和现实里一模一样,幻境中的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和性格,甚至聊天的时候能讲得头头是道,和考核用的幻境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某个真实的城池,穿过了百年的时光又站在了他们面前。如果说这里真的是谁的迷失之域,那么那个人在陨落之前的修为一定很高。
“走吧。”瞿听年说。
“去哪里?”晏徊嘴里问着,走得并不比瞿听年慢。
“当然是去那个宅院看看了。”瞿听年笑着回答。
晏徊并不惊奇,淡定地说:“后宅的围墙低,我们绕过去。”
“师兄很会想嘛。”瞿听年赞赏。
白瓷:“比成为小猫咪更惨的事情是什么,是我要成为雌雄双盗的家养小猫咪了。”
“你真的惨吗,你好像在笑。”瞿听年说。
“我们猫猫的事情你少管。”白瓷大叫。
最后他们三个还是翻墙进了那所宅院。
白天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着宅子很大了,如今偷溜进来才发里面错综复杂,花园里的绿树繁花多年不经修剪,已经掩埋了本来的小径。
据那个摊主说汶婆婆收养了很多弃婴,可是他们连一声婴儿的啼哭和一句小孩子的吵闹都没有听到,整个院子只剩下虫鸣和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终于摸索到了灯光微亮的屋子前,瞿听年示意晏徊和她分开行动,晏徊点头,绕到了屋子的背后。
瞿听年从窗口望去,之前的汶婆婆正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打理着。
她仔细一看,汶婆婆手上的好像是个布偶,但是突然间那个布偶动了一下,瞿听年以为自己眼花了,想再仔细看看,晏徊从后面绕过来,拉了一下瞿听年,示意她看后面。
瞿听年跟着晏徊过去,这间屋子背后是一间漆黑但是面积更大的房间,透过熹微的光亮可以看见屋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全是小孩子!
最大的也只有晏徊胸口那么高,最小的大概是地上那几团黑影。
这些孩子悄无声息,就那样静默地站在房间里,仿佛一堆木偶,看得人心里发麻。
也许真的是木偶?
不过之前听说汶婆婆会收留弃婴,那么这些就绝不可能是木偶了。
她或许是用某种巫术,让这些孩子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瞿听年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晏徊就已经把她朝不远的草丛中拉去,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汶婆婆进了那间满是孩子的房间,把刚才手上的那个“布偶”放了进去,就离开回原来的房间了,她也不会想到有人半夜会跑来看到她的秘密。
瞿听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晏徊,鬼使神差地捏了捏他的脸,晏徊也不躲,就让她捏,捏完之后很快地朝着她的脸亲了一下。
瞿听年睁大眼睛,想推开他,晏徊轻轻“嘘”了一声,瞿听年便不动了。
白瓷在他俩中间快被压扁了,敢怒不敢言。
等到汶婆婆走了,晏徊很快站起来,扶起瞿听年,催促她快走。
瞿听年捂着脸支支吾吾,心想晏徊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以前分明没有这么无礼。
白瓷搓了搓被压变形的大胖脸,埋怨到:“为什么要躲,我们又不是打不过。”
晏徊把他的头摁回怀里,说:“做贼心虚。”
瞿听年:“对。”
对什么啊对?你俩在一个幻境里当贼还心虚?白瓷还想说什么,晏徊刚好一跃爬上墙头,他那可怜的猫头被晏徊都快晃晕了,也记不清自己要说什么了。
瞿听年默念了一遍穿墙的符咒的画法,然后什么也没画,被晏徊牵着上了墙。
用什么法术,还是爬墙最简单。
晏徊跳下墙头,看着还在墙上的瞿听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刚刚其实就想起来了,瞿听年告诉过他,她小时候体弱,父母不准她出门,她就翻墙。当时她无不惋惜地说,如果早点认识晏徊就好了,晏徊以为她是想早点身体好起来,结果她说如果晏徊在下面接着她就好了,不至于每次摔得很难看。
瞿听年朝着他跳了下来,晏徊把她接了个满怀,然后揉了揉她的头,越笑越放肆,瞿听年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但也随便他了。
“说正经的。”瞿听年把晏徊的手拿下来,“这件事应该不简单。”
晏徊收敛起笑容,点点头,“那些孩子完全没有灵魂的波动,跟死了一样,但是又没有死。应该是被收走了魂魄,贸然出手,只怕汶婆婆直接毁了那些魂魄,就得不偿失了。”
“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吧。”瞿听年轻声道。
“嗯?”鼻音上扬,似是也想到了什么事。
“我刚刚在酒楼的时候,听说章罗的烟火大会特别出名,但是现在好多烟花的技法已经失传了。”瞿听年道,望着城中的方向,“这件事再怎么不简单,我觉得也不能耽误我们看烟花吧?。”
晏徊牵住了她的手:“你说得对。”
到了城中,仿佛从鬼道回了人间,热闹非凡。
如今正巧城主儿子满月,宴请城中百姓,流水宴从早到晚都没有歇过。
瞿听年和晏徊跑得快,恰巧赶上最后一波宴席,虽然讲明只有本城中人才能入座,但是最后的时间排查得并不严,他们选了个偏僻角落,便坐下了。
章罗城以肉食为主,素食少得可怜,饮食大都粗犷,不讲究什么精致摆盘。
因此晏徊看着眼前整个猪头,有点无从下手。
瞿听年拎着从隔壁抢过来的羊腿,目不转睛地看着晏徊,想看他怎么解决那个猪头肉。
晏徊迟迟没有动作,瞿听年刚要笑他,就见角落突然冲出一个黑影,抱着那个猪头就跑,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