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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女帝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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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登基以后,生出了许多恶趣味,但只有一半是被言官们气到跳脚后捣鼓出来的。
专属于女子的赏花会变成男子独有,则完全是女帝天性使然,她对外糊弄的说辞倒也很正当,一开始是为了充盈后宫,在琼华宫举办了只有男子的赏花会。上行下效,逐渐在王侯公子里流行了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哪家美貌出众的好男儿的赏花请柬会被女帝应约。
君不见,无数春闺怨词大多都出自男儿之口,卖惨争宠,他们是专业的。
虽然女人多的地方,是需要增加男子的,但男人多的地方,又变成了不适合女子。男人一旦开始撒泼,没道理都要变成有道理,反倒是反驳的女人没干什么都要低人一等让步于男人。这些男人的道理实在太多,女帝因为不爱和小男人计较,也就只好承认了男人的道理,她大手一挥,拔除京都的女闾,并开设了几家南风馆。
携美妓游猎跑马,是一件快事。携美男跑马,那还真不一定。
但萧砚属于事事向女帝看齐的激粉,加上女帝亲设的加成,她自掏腰包去了京中最有名的南风馆里请了两个看得上眼的。只是这其中并没有谢纯如的份,她只是想体会左拥右抱的感受罢了。
大概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美都非常雷同,哪怕萧砚对美男的定义非常广博,但一到了实际操作,她还是非常谨慎地要求棍先生给她挑选了两个柔柔弱弱,温柔无害的小男子。
虽然基调上定了叛逆谋乱,但还是挡不住一批又一批看不清时事的男人相信着“绝对力量”来围杀女人。
女帝是不信这套的,她坚持文明是由相对弱者传承的,这话也引起了女人们的议论纷争,女性能创造生命,怎么能算是弱者呢。
武器是由无法赤手空拳获取食物的人制造的,火是由无法适应寒冷和啃食生肉的人保存的……而会允许弱者也能生存下来的,也只能是女人,只有创生的人才懂得怜惜生的美丽与珍贵,女帝总是有很多说法。
好吧,暂且就当女帝是正确的。
但不论怎么样,总而言之,对于女性而言,这是一个混乱但开放的时代。
女人好像对美有一种男人难以理解的追求,衣服、首饰、口脂、香粉……无一不精巧,无一不美轮美奂,啊,但她们要陪伴一生的男人除外,在这方面她们都是差不多女士和马虎凑合小姐,她们仿佛把自己割开分成了两半,一方面是对自己永无止境美的追求,这当然是自由的,一面又不知为何,对猪精或竹竿表达出异于常人难以理解的热爱,似乎拯救一头猪是自己自由美丽追求的最高肯定,在此征途中,她们是那样真切的害怕有别人来抢夺那头臭烘烘的猪。在这方面,惠施可有追求多了,为了相位想杀自己的好友反而能得来一句无毒不丈夫的好评吧,毕竟这坚持了三天三夜的杀意都能让他成为惠子了,惠先生的事哪能是女士能够指指点点的。哪怕原文说的是无度不丈夫,但想夸男人的心完全可以改变一切嘛。
谢纯如还是很难摆脱旧时代的影响,她实在无法摒弃对美的需求,精心挑了一匹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马。它是那样神俊,美丽,连打在它身上的太阳光都是那么恰好。
“这是你的马?”
那当然不是。哪怕是女帝执政,一些旧俗约都很难扭转。谢府最好的东西都是归给老头的,其次是给男宝的。幸好府里的老头大多早死,府里的男宝大多弱鸡,真神奇,在还未成年以前,男女互殴居然可以五五开,看来这绝对力量也挑时间,也让人早死。
“当然不是,但除了我谁又能配得上它呢,素练本就该是我的爱骑。”谢纯如摸着素练毛发像是在抚摸自己命运般的爱人,口气也很大,跟吃了韭菜似的。她着实为了这马花费了很大的心思,七八个男宝,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谢府里暗戳戳地生了这么一大堆,跟个角落里的蟑螂一样,一个个揍过去花了她不少时间。放弃所谓女性的柔美让她失去了他人口中“值得被男人喜欢”,但凡事都讲究一个有得必有失,她也成功让男人失去了他们的喜欢。
以前作为男人宠爱的对象,男人的附庸,但是这种上对下的宠跟豢养宠物的逗弄又有何异。这种失去怎么可能让谢纯如害怕,能与男人同在上位凭借各自的条件获取更多的利益才更加值得珍惜。
男人在独占了赏花会后,郊外骑马踏青就被女帝指定成了女性专属。为什么要指定呢,因为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女性觉得外出抛头露脸是不合礼仪的,她们出行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顶好是有男人带着,像是宠物外出还自觉给主人递上牵绳。但男人都被女帝下令拘着不许外出跑马了,她们则退而求其次让女性长辈领着,最次那也是要和一大堆同性好友同游才肯出行,而这一群人中都找不出几个骑马的,不论远近都得套车。
在此之前,男人的书不让她们读,男人的法从不庇佑她们,可她们还是如此坚忠的恪守男人给她们定下的礼。前人说有教无类时,她们甚至不包括在内,圣人言也从不垂青于她们,往上爬的路途中,甚至不需要特意提一句“仅限录取先生”,这是她们不用质疑就能获得的回答。
真可悲啊,奴颜婢膝也不过如此了。
“有形的枷锁打破了,无形的桎梏却链得更深了。”王研曾经这么跟女帝感慨过,但女帝的回复却出乎所料,她愣怔了良久,叹着说是自己无法给这些人带来信任,不相信现在的状况能持久,怕自由只是个转瞬即逝的幻梦,与其过后迎来更疯狂的打压,不如一开始就不做任何期待。
“可这路陛下总不能都帮她们走了吧!”王研没有被这话说服,她最讨厌把自己归类于被拯救者地位的人,自己的未来命运都要瞻前顾后,期待旁人无法预知的良善,不去做任何有意义的努力,眷赖于宠物一样的宠爱,而无视自己所有的可能,这完全是连废物都不如都存在。
在这种种对比下,王研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谢纯如虽然蛮横娇纵,但总体上也还算是看得过去。即使在细节上还有旧派的影子,但大方向是没差的。
王研并不想把唯一的女儿养得娇娇弱弱的,不希望长女儿成一朵前靠父母,后靠夫婿的菟丝子。这世道远没有好到一个纯白善良的人可以活的无拘无束,不能让女儿被调教成一个完美无瑕恪守三从四德唯唯诺诺的礼物,好像做人情一样把这包装完美的附庸品从这名为父亲的男人手中转赠到名为丈夫的男人手中,为这些男人们打下一层又一层由女人血肉构建却容不下女人的男权地基,必须让她走出看似长远牢固,实则虚假易碎的温室牢笼。不然但凡她失去所谓长久的依靠不得不独自面对现实时,善良无害只会让她吸引更多渣滓,从而被人啃食的干干净净。
当然,谢纯如也不是凡事都让王研觉得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