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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挑生一寸深,密林困数人 总之不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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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晔对蛊不算了解,只听说过皿虫为蛊,为人祸患。可从扶云思的神情里看出这蛊并不简单。
“挑生并不常见,制于北疆。蛊毒常发作于身体受重创后,它会让痊愈变快。如果是修真之人,修炼速度也会大大提高,不过正所谓物极必反,只需半年就会被其反噬。”
扶云思指向他的手,“你左手臂上已有挑生的痕迹。”
景晔撩开袖子,发现臂弯处有一寸黑线,仿佛印在血肉里,黑线边缘像浓墨一样晕染开。烧伤还没好全,狰狞的皮肤衬着黑线显得越发可怖。
也就是说自己一觉醒来重伤失忆还中毒已深,景晔有些愣住,一时半会难以接受现在的处境。
扶云思:“你别太担心,我给你吃的药中配了延缓反噬的药材,而且记录蛊种的书上有记载,挑生是能解的。最初制作此蛊的人是为了提高修为才误入歧途,蛊与解同生。后来这种方法被人发现,修真界就严禁使用此蛊。挑生制于北疆,我猜解药也就在北疆。”
“谢谢云思姑娘,那你可知道我要如何去寻解药?”方才景晔对经历的这场火灾只是有所疑虑,越想记起什么反倒忘得更快,如果不是扶云思告诉他身中此蛊,怕是到魂飞魄散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有人想杀人灭口都得如此谨慎。
“你与我们一同去北疆。”靳桉不知何时已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扶云思附和:“是啊,我们正好要去北疆查清瘟疫之事,你与我们同行,也好互相照料。”
景晔略表歉意摇了摇头:“我如今伤还未愈又被下了蛊,和你们同行怕也是个拖累。”
靳桉语气带了些不容拒绝的意思,“不会。”
扶云思也开始劝道:“怎么会是拖累?医之临病胜于临敌,你伤还未痊愈又失了记忆一人去是万万不行的,况且北疆现在有瘟疫。你再休息一晚,再过一日我们便出发。”
景晔本不愿拖累他们,两人对他已是救命之恩,自己的情况多是危险又复杂,可他俩一再坚持,景晔对北疆也没有把握,索性答应同行,想着路上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当天一早,景晔就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全身上下只剩一枚手镯,是他的法器不染。检查一番伤口在屋内伸展了几下,行动间还是有点迟缓。
屋子主人应该是位女子,床边简约的木桌上立着一面铜镜。景晔环顾一周,瞧见镜中的自己,身上是昨晚靳桉拿来的衣物,一件飞肩束袖的麟纹锦袍衬得他看起来精神了些,手腕处的不染在夜色中发出冷冽的光。
不染是一把短刃环成的镯子,刀刃通体银白,雕刻的复杂图腾一直延申至刀柄。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景晔夜里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他似乎还小,隔着一面绣帘与人对坐,母亲在他身旁。那人语气沉重地说,天命自有定端。母亲便低头看他,眼里是泪光,但又笑着摸摸他的头。一转眼他在一间竹屋旁练功,声音还是稚嫩的,笑盈盈地问“母亲,我今日是不是进步许多?”,母亲似乎也笑了,说:“是呀,我儿越来越厉害了。”再一眨眼,竹林变成茫茫火海,呼啸而过吞没他眼前的一切。
他几乎是惊醒,然后一夜未眠。他的记忆里没有出现其他人,只有母亲教他练功,教他法器,在那小小的竹屋旁。恍若隔世。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晔。”有人叩门,接着是靳桉的声音。
景晔回过神,“我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推开门,天色微明。
扶云思还担心景晔的家人会来寻他,托芜村村民留意,可景晔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有家人了。
芜村与月临城隔着两座山,从中过需经过一处密林。想着林中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三人决定步行过去。
林间树木长得粗壮高大,几乎是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林中也是昏暗的,雾气很重,潮湿略腥的气味萦绕在鼻尖,脚下的土地又湿又软,踩着就像要陷进去一样。
景晔只顾着观察四周,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手背上滑过,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扶云思的裙纱。三人最开始进来时还隔着一两尺的距离,现在几乎快碰在一起。
树林越来越密了。
“有人来过。”靳桉低声说。
他指向前方几处树干,离远看去像是用刀刃砍过。走近一些,才看见除了刀刃的痕迹,还有带着血迹的抓痕。绕着看了几圈,发现这块地的树木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打斗的痕迹。
许是外面出了太阳,林中稍微亮了点,景晔低头看了一会,蹲下去。看清地面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泥泞的地面上满是挣扎的痕迹,五指印和脚印十分清晰。再向四周看看,密密麻麻全都是,看脚印大小也都不一样。
“这里很多人来过了。”景晔说道,靳桉也发现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扶云思蹲下来,“那这些人呢?”
靳桉:“有些脚印还没干,说不定人就在不远处。”
三人屏息听了一会,可耳边只传来簌簌风声,吹在脸上像是薄薄的刀片在刮。
靳桉提议戴好面纱,以免遇到月临城逃出来的人。于是三人戴好面纱后决定还是先向前走。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抬眼望去四周还是粗壮的树木,重重叠叠像千百根柱子拦在面前,半点出口的影子都没看见。
扶云思端着罗盘,一边踢脚边的泥一边抱怨林子实在太大,打了个哈欠,“要不御剑吧,我看这林子也太古怪。”
靳桉像是发现了什么,说道:“有人设了迷阵。”
扶云思一下子困意都没了,顺着他目光看,树木上是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刀刃痕迹,连位置都没变,他们竟又回到了原点。罗盘方向正确是不会走错的,只有可能是林中设了迷阵,所以不论朝着哪个方向走多久,都会回到原点。
景晔抬头望,头顶的树枝也是枝叶扶疏,“迷阵上空定有结界,恐怕御剑也不行了。”
“会不会是刚才那些人设的,发现我们了?”说罢扶云思又摇摇头,“没道理拦我们啊。”
景晔刚想说看看迷阵怎么破,靳桉竖一指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像有什么动物在朝这边奔跑,又像有衣物在树上不断摩擦,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景晔猛地回头,一个黑影飞速向他冲过来,同时靳桉一把将他往后拽。
景晔还未站定,靳桉已长剑出鞘横刺过去。剑光掠过,那黑影在离他们几尺远的地方倒了下去,一动不动。景晔被靳桉护在身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探头仔细看了眼倒在地上那黑影,居然是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是几块破布,露出来的地方伤痕累累,头发披散趴在地上,看不清脸。
一旁的扶云思腰间佩环发出浅浅的碰撞声,问道:“这是不是刚刚在那留下痕迹的人。”
靳桉皱了下眉,姿势未变,走到那人身边。那人却突然抬起上半身,双手抓向他。靳桉手下留情留了条活路,就也有所警惕,那双手还未碰到他衣角就被剑光一扫缩了回去。注意到这人双手鲜血淋漓,指头处几乎能看见骨头,靳桉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却突然发出像野兽一样的低吼,在地上蜷缩着,似乎浑身疼痛一般开始滚来滚去。扶云思被吓得后退两步,还是开口问:“是从月临城逃出来的吗?”那人不回话,仰起头朝他们呲牙咧嘴,头发乱糟糟挡住他大半张脸,剩下半张也是脏得看不出模样。
扶云思:“他好像听不懂。”
景晔想要蹲下仔细瞧瞧,那人又突然低吼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他们抓,刚想捏个诀让他安静,那人声音一顿,又倒了下去。
怕他再突然抓人,三人都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查看。靳桉离得近,长剑探向他的脸。
“死了。”
扶云思走上前在一边蹲下,手悬在那人头顶,开始运作灵力。只一瞬,扶云思收回手,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死了,魂气都散了。”事情太突然让人摸不清头脑,一时间都没说话。
不远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这人来时的方向。
靳桉慢慢朝那边走去,景晔和扶云思跟在他身后。那边树影重重,只有风吹过带动树叶缓缓掉落。
景晔屏息凝神,却听扶云思喊道:
“哎!刚刚那人呢?”
景晔和靳桉一齐看过去,地上那人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