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莺倒拔垂杨柳》粉色大蒜脑袋

2、第一章 雷首山惊魂

　　河中府 雷首山

　　孙将军今日是春风得意了，刚掳回一个大美人，马上就要做新郎官去了。可惜美人规矩多，要大摆宴席，沐浴更衣后才乐意跟他成就美事，孙将军虽然不大乐意，但是自己这般伟岸的男子，总能为娘子退让几步。

　　何况，孙将军眼珠子一转，这般极品的小娘子，脸蛋和身材都生得这般好，还是崔相国的女儿，放在从前自己定是攀不上的，现在却能随意把玩，还是得珍重几分。

　　孙将军一边感谢这混乱的世道，一边嗅着衣襟，上面还有美人的馨香，刚刚搂在怀里的柔软躯体让他不免心猿意马，愈发期待晚上的洞房。

　　可他垂涎的美人却没有这缱绻心思，简陋的厢房里，崔莺莺正来回踱着步。她恨恨的咬紧了一口银牙，昨夜那孙淫贼兵围了普救寺，莺莺虽饱读诗书，却无退兵之才，为保全一家老小忍辱上了他的马，被掳来了雷首山。

　　崔莺莺兀自失着神，母亲和欢郎也不知怎样了，自己痴长了十九岁，既无法承欢老母膝下，亦无法与那白面郎君张君瑞成就一段好姻缘，真是不孝不亲不幸。

　　那强盗孙飞虎在莺莺眼中简直就是色中饿鬼，一路上对她动手动脚，品行已是不堪，更何况他相貌丑陋，怎堪与自己相配。莺莺虽生得柔弱，实则自有一股傲气，她本是样样出色的小娘子，若非家道中落，龙子皇孙也配得，那孙飞虎的样貌品信无一入得了她的眼，怎能得她委身，只是为了亲人忍辱罢了。

　　莺莺不无凄恻，被这丑陋男子沾了身子，不如死了算了，若不是知晓张生前些日子便去信给了白马将军，她也不会与贼人虚与委蛇。但若是那将军今夜没来，不，没有如果，崔莺莺紧紧攥着手中银簪，那莹白的手心几欲渗出血来。

　　外头一阵骚乱，莺莺心头一紧，那孙飞虎不会等不及了吧，却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女声，“把我放开！我是崔小姐的侍女！”是红娘！崔莺莺连忙打开厢门，红娘正被寨中匪兵反剪着手推搡着。

　　崔莺莺向押送红娘的匪兵福了福身，“各位官爷，且放了这女郎吧，她从小便是我的侍女，今日与将军大婚，还需得这丫鬟服侍。”

　　匪兵们面面相觑，大王这般疼爱这小姐，他们自是不敢得罪，领头的做了个揖：“夫人吩咐，小的们不敢推辞。将军还在前头喝酒，一会便来，夫人好生准备着吧。”说罢，便松开红娘，一溜地走了。

　　崔莺莺与红娘这次重逢，真是恍如隔世，明明才去了一天，已是物是人非。

　　红娘形容狼狈，凌乱的发髻上沾满了草屑子，莺莺不禁红了眼眶，这小红娘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又比谁都爱俏，如今却穿着破布衣衫，蓬头垢面，连露出的俏脸上都全是血痕。她将红娘搂在怀里，忍了一夜的泪水倾泻而出，既是疼惜也是委屈。红娘也抽泣着，主仆二人死里逃生，紧紧相拥。

　　“红娘，你怎么来了，普救寺那边怎么样了，娘是不是很伤心？”崔莺莺终于缓了情绪，她拭去了眼泪，红娘又在她身边了，只要那白马将军快快到来，一家人团圆就不远了，小姐的明眸透出夺目的灿光。

　　红娘却支支吾吾，“小姐，小姐……我……”

　　那光黯淡了，莺莺紧紧攥住红娘的衣袖，“他们怎么了，你说啊！娘和欢郎都好好的对不对？”

　　红娘不落忍了，她别开了脸，不敢对上小姐的眼睛，“夫人和欢郎，都去了。”

　　莺莺控制不住得颤抖，她捂着脸，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

　　“昨天晚上，夫人被气昏过去了，大家也都累了，可谁知道突然走了水，正好燎到了西厢，我那时在大殿为小姐祈福，看到火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夫人和少爷，老爷的灵柩，还有那隔壁张生，都……”，红娘已经泣不成声，她疯狂地捶打着自己，“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一直呆在夫人身边就好了。”

　　崔莺莺却很快冷静下来，她一把抓住了红娘的手，泪痕犹在，那一双柔情目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像是要燃尽一切的烈火。昨夜孙飞虎围寺的时候不就举着火把吗，娇娇小姐咬碎了一口银牙，孙飞虎啊孙飞虎，你害得我名誉尽毁，家破人亡，父亲的灵魂不得安睡，崔家的血脉就此断绝，我必定让你血债血偿。

　　“红娘，为我梳洗罢。”

　　风声呼啸着，肃肃地穿过山林，已至夜深，前山的推杯换盏接近尾声，后头的新房里燃上了红烛，被这穿堂风吹得摇曳着，颤动着，新娘子已经坐在床边，等待着。忽得人声鼎沸，新郎官被簇拥着来到了厢房前，一脚踹开了贴着喜字的大门。

　　那孙飞虎今天讨得一方美娇娘，乐得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看到新娘子正装坐着，宽大的喜袍掩不住姣好身姿，孙飞虎心头火热，按捺不住直往新娘子脸上凑，酒气熏了莺莺一身。莺莺心中作呕，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我替你更衣罢。”

　　孙飞虎已被美色所迷，自是美人说什么都好，心中更是飘飘然，想我孙将军也是一方豪杰，如今更得如此美人倾慕，真是美女配英雄。

　　谁知崔莺莺却在心中暗骂，旁人着红衣颜色自是会多几分，这恶棍本身就长得粗鄙不堪，如今套上红衣服，真是蟾蜍刷了红漆，不堪入目。

　　孙飞虎一张臭嘴怼到崔莺莺面前了，“娘子，咱歇息吧。”这猴急样子真是让人不齿，崔莺莺心下不屑，面上却只答“好”，美人娇羞得红了脸，孙飞虎被这美景炫得神志都模糊起来，那双粗手急着想要解开美人衣襟。

　　未曾想，一下破空声，那美娇娘袖中银簪直插孙飞虎心脏，孙飞虎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低下头，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呵呵声，莺莺犹不解恨，咬着牙拔出银簪，一下，两下，三下……待莺莺回过神来，孙飞虎已然死透，从他身体里泵出的血液溅到崔莺莺的脸上、身上，喜袍洇出更深的暗红，沾血的面孔更加惨白。她眼中一片血红，里面闪烁的，是大仇得报的快意，眼角却有晶莹，惊惧的泪混着孙飞虎的血流下，凄厉的仿佛索魂厉鬼。孙飞虎的心怎么不是黑色的呢，他的血怎么不是冷的呢！莺莺一阵齿冷，银簪落地，小姐倒在床边，累极得合上了双眼。

　　“小姐，小姐！”望风的红娘从后面的屏风转出，“小姐，快走吧，这厢房有后门，我刚刚去探了，没有人。”红娘看到房内情形，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小姐的办法吗？

　　“红娘，我没事。但我杀了人呐。”小姐失神地看着手心，一片血色明晃晃的。

　　“小姐，这是个大恶人，你这是为民除害啊。”红娘怜惜地抱住她家小姐，小姐高洁的像那天上神女，如今竟为了这腌臜玩意脏了手。她嫌弃地看了看孙飞虎的尸体，忍不住踹了几脚，心中恨恨。

　　“小姐，我们赶紧走，那些臭匪兵反应过来就不好了。”红娘抹掉了小姐脸上的血痕，将瘫软的小姐从地上拽了起来，主仆二人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