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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往阵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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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绀田村去稻妻的路程不算很远,不过也需要绀田潮徒步背着包袱走一上午。到了地方时,绀田潮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掏出中年男子留下的纸条,考虑到她不认识字,上边画的是一个稻妻城的地图。
绀田潮满脸严肃敬畏看着手里的地图,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惜也不知道是画地图的人画工不行,还是她看地图的能力不行,半天了还是没能弄懂进城后应该怎么去中年男子所说的衙役校场。
想了想,不迈步走,光看地图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向着标识的大方向走好了。抱着这种心态,绀田潮踏入了稻妻城内。
这里显然要比绀田村热闹多了,来来往往的人们跟欢快奔跑的小孩与她擦肩而过,还有几个壮汉正在合力扶起一棵断掉的大树,妇女老人要不在修缮破败的屋子跟水坝,要不就搬了凳子围坐在一起编织缝补家用。
有人哭泣,有人欢笑,有人依旧深陷恐惧,有人为失去的亲人愤怒。绀田潮并没有被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扰动心弦停住脚步,她异常平和冷漠注视着一切继续大步往内走。
终于在稻妻城北边无意义绕了两圈后,找到了通往南边的路径。相比北边的居民区,南边多是商户,简陋的店面里摆着干肉果蔬或者布料五金用品。
问了几个路人绕路穿过断桥,终于找到了她的目的地,衙役校场。门口聚拢着几个人,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守着门口,手里拿着本子一个个登记。
绀田潮挠了挠头,加入了队伍中。她观察到队伍里的人虽然少,却几乎那个年龄段的男女都有,有老有少。她望向天空,这个时节的枫叶红的像是夕阳,散落在周边四处。
“名字。”
“绀田潮。”
“年龄。”
“…15。”
守在门口的人写了几笔,抬头半闭着眼睛说到:“举荐信拿来。”
绀田潮摸出信封,提给了那人,那人拆开看了几眼,点头指向身后:“进去吧,先去左边拿衣服,拿了衣服不用换,去集合。”
校场并不算特别大,都是临时搭建的建筑物,集合的空地操场离门口不远,被几个布帘挡着,隐约能看到是一块空地上边铺了些许草碎沙石。
拿好衣服她也没停留,直接去空地集合,来的人看样子也不少,绀田潮走到靠角落的地方时,她快速略微看了看,空地里大概有二十人,这些都是要进入巡逻小队的?
算了,也不关她的事情。她只想再次拥有机会握住刀,跟“敌人”进行比斗或者厮杀,去寻求填补过去的残影。
大约是人终于来齐了,走来了几个穿着官服的武者站在最前方:“咳咳…集合已经结束,感谢各位愿意接受征召,就不说什么场面话了!我的名字叫做小林寸,是你们的总教头,………。”
后边的话,绀田潮自动过滤掉,靠在根柱子上抬头看天上的云朵,等那一大团的云飘过去,露出太阳时,小林村教官也终于说完了长篇大论,让大伙原地解散。
内容精简点,就是他们这些新兵素质层次不齐,有些人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因此上边的代行下了决策,为减少无意义的伤亡,他们要在明日前往位于神无冢的阵屋里集训一个月,再填充进各职位上。
“…啧,想把人送进前线,还美名为集训…”
绀田潮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个瘦弱阴郁的青年,布料虽然不是很好,但相比起大部分都穿着缝缝补补,他衣冠整洁已经算是“华丽”的档次了。
“看什么看!”察觉到了绀田潮的视线,青年恶狠狠的瞪着她。
绀田潮转头:“不,没什么。”
“她当然是在笑你,收到信件并且赴约的人,都是做好了奋战的,就你还抱怨,呵。”一个紫衣美妇走了过来,她身上并没有带上显眼的刀剑,但整个人却散发着血腥肃杀的气味。
“我没…”
“紫菀壹,你不守着你那个破院子,怎么也来参加这种东西了。”青年认出了来人。
“目的当然跟你这鹰司胆小鬼不一样,我是来响应将军大人的号召的,”提到将军大人,紫菀壹神色向往,双颊浮现起一丝潮红。
“恶心女。”
“阴暗男。”
眼看两人吵起来,绀田潮转身正准备走,耳边却传来破空的声音,原来青年拔出腰间的刀叫嚣着要守卫作为武士的尊严,而美妇则是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几把苦无说打就打。好一派武德充沛的景色。
绀田潮很干脆,直接找了块可以吹到风又不至于被太阳晒的角度靠着观看两人的比武,就差抱着点什么东西吃。
大家都跟疲惫,来围观的也只是少数,大部分都在找吃饭的地方,吃上一口热食,洗个澡,睡一回安稳觉。绀田潮观察到,虽然姓鹰司的青年刀法看起来简单,但刀刃上却时不时会浮现起一些奇怪的东西,而美妇则是对此并不惊讶,灵活运用着看不清的细线像是蜘蛛一般缠绕围堵住青年的刀路。
绀田潮在内心里比划了一下,如果她在跟这两个人对战,应该如何出招。难缠的显然是美妇,这个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有那么多的武器,并且样样精通,下手几乎都是杀招。青年的话大概要注意一下那些奇怪的东西,刀路简单,应该是一板一眼刻苦学习过的,但终究还是没有融会贯通,成为自己的东西。
很快青年就被美妇一脚踹趴在了地上,美妇坐在青年的背上得意笑起来。绀田潮抖了抖袖子,拿起手中的刀走到二人身边,美妇懒散的看向兴致勃勃的少女:“?”
绀田潮说到:“到我了。”
像是想到自己没有由头,她又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像模像样的模仿刚刚青年的样子,一本正经:“我要守卫我的家族我的武士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美妇大笑了起来,惹来身下青年的反抗,但都被悬挂在丝线上的苦无镇压了下去,美妇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媚眼如丝的看着少女,“黄毛丫头,你能有什么那些陈腐家族的武士道,好好回去休息吧,后边有苦给你吃的。”
说完她站起身,打了个响指,身边的丝线武器尽数收回了裙摆。绀田潮却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拉开背在身上的破布,拔出刀鞘里的刀。
折射了光线的冷光下,那把刀的锋利尽显,但也只是惊艳了瞬间,就能看到其刀身上的风霜雨雪。
“哦?”美妇认出了这刀的来历,饶有兴趣停下了步子,驻足在原地。
正当她想要说什么,赶来了几个衙役打断了她:“喂!此地不可以私自打架斗殴,再见到一次就罚津贴跟劳动了!”
最终绀田潮被提溜着领子,扔进了暂时住的院子里,一个院子里要睡十几号人,因此几个房间都是大通铺。紫菀壹被绀田潮死死盯着,背部发凉,终于在日落吃了晚饭洗完澡后,她站在院落的门口:“你有什么事情么?黄毛丫头?”
“我们来决斗吧,”绀田潮双眼发亮,单刀直入。
“啊,那可不行,”紫菀壹无奈摊开手,“被发现了可是要扣津贴的,我还有一家子的人要养呢。”
见绀田潮被拒绝候肉眼可见失落,紫菀壹像是透过她看到了谁,怀念温柔说到:“到了神无冢的阵屋,会有许多机会的,你们这些武者,天天追逐着战斗,脑子里除了那些就不能多容纳些东西么,你还年轻,赶紧往脑袋瓜里塞进去些别的吧,比如放下武器了还去做些什么的。”
见绀田潮歪头疑惑,呆头呆脑的样子,紫菀壹勾起唇角,忍住了笑意。
紧接着绀田潮说到:“我还会犁地,虽然是刚学会的。”
“哈哈哈哈哈,”紫菀壹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啊,真是可爱的小家伙,要是再早几年,我大概就会对你产生兴趣了。”
紫菀壹继续说到:“你叫什么名字?”
“绀田潮。”
“姓绀田啊,我也做个正式点的自我介绍吧,我叫紫菀壹,很奇怪的名字吧。”
绀田潮疑惑道:“奇怪?”
“是啊,又难读又难写,时常会想,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紫菀壹靠在院子门口的木门框上,一头乌黑长发顺着肩膀披散在身上,月光轻柔的散在她的洁白的面容上,让她眼眸中片刻的哀伤被绀田潮捕捉到了。
直觉让绀田潮没有去追究紫菀壹眼中的含义,她把话题过渡到自己身上:“我的名字是村长给我取得,他是在荒海潮落的时候捡到的我的,所以取名为绀田潮。”
“荒海?捡?”
绀田潮把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来响应号召的目的,都与紫菀壹说了一遍,紫菀壹抬手揉了揉绀田潮:“真是辛苦。”
“辛苦?”
“是啊,不必急躁,稻妻已经渡过了最大的苦难,即将迎来黎明,你可以慢慢去寻找属于你的记忆跟未来。”紫菀壹说到,“去睡觉吧,养精蓄锐,明天还要赶路呢。”
绀田潮没有听明白,也没看懂月色下紫菀壹的眼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跟着紫菀壹一同走进院落里。
…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个小…队了…”
小女孩的名字叫稻叶久久,是个孤儿,长相清秀,因是武者女儿的缘故,有些武技在身,性格怯懦,不善于社交。在处理队内矛盾时,她会下意识的找四人小队中的另一个人,如果另一个人随便是谁或许就能一唱一和拉开用眼神杀死对方的阴郁青年跟紫菀壹,但另一个人是绀田潮。
稻叶久久一边看向好似又要打起来的两人,再看向兴致勃勃准备围观斗殴的绀田潮,她捏紧拳头:“停手!”
三人一起看向她,她瞬间紧张的脸红起来,没了刚才的气势:“刚刚,刚刚教官也说了,我们要团结,队内禁止打架斗殴。”
“好好,听你的,”紫菀壹把手从背后握住的匕首移开,摊手表示放弃。
阴郁青年放下刀:“哼。”
失落绀田潮:“嗯。”
四人作为十三小队,备好包袱,跟着前往阵屋的大部队,离开衙役,稻妻城内平民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聚集在路边驻足沉默注视,他们上路了。
绀田潮注意到,不仅是目送他们的稻妻人,大部队内的气氛也变得格外沉重,直到他们出城,自稻妻城传来了模模糊糊的曲调。
那是相当耳熟悠扬的调子,将绀田潮与人们隔开的心也拉了进去,队伍里跟着有人一起哼唱起那个曲调,护送的官兵们并没有阻止这件事,随后哼唱的人越来越多,此起彼伏,跟远方稻妻城呼应。
跟记忆中那夜为她泡茶舒缓疼痛的村长串联在一起,仿佛口腔中还弥漫着那夜的苦涩跟清冽。心中出现了一股陌生的情绪,没等她搞明白就如同流沙自她胸口流逝而去。她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刀。
紫菀壹靠近她:“怎么了?”
绀田潮摇头,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紫菀壹见她不欲多言,轻轻叹气揽着绀田潮的肩膀,拍了拍。笔尖是紫菀壹身上清淡的香味,肩膀一下下的柔拍,合着耳旁女人低低的哼唱,绀田潮微微愣住,她垂下眼睛看向手中的刀剑,逐渐放松下来。
几人一起登上了去往对岸的船只,在大片的樱瓣下,跟随海水的流动摇摇晃晃行驶向,清晨的海天。
抵达阵屋时已经到了中午,阵屋看起来破败不堪,但也有人在修缮清理,因此这一帮子人到了地方也能够吃口简朴热食。等总教头小林寸发布下了所有班队的任务后,大伙就打了饭菜四处散在校场上吃饭,稻叶久久领来了他们这十三小队的日常表,一屁股坐在树墩上,一口咬着紫菜饭团一边念上边的安排跟阵屋内的赏罚条例。
“周一至周四,上午前往书屋学习认字,中午12:00到14:00吃饭休息,下午去校场学习武艺,晚上17:00到18:00用过晚餐,跟随农工一起劳作。”
“周五周六周日进行小队之间的考核,派遣执行简单的外派任务。”
“满满当当啊,”稻叶久久一口吞下剩下的饭团,拿着水壶喝了点水,“啊对了,那边还贴了告示,可以去西边的库房挑一件武器,你们要去么?我打算去挑一把可以一起。”
紫菀壹跟鹰司之助都摆了摆手表示不去,绀田潮站起身,她现在用的刀是他人暂放在她这里的旧刃,还要找刀匠修理,因此很显然是不能拿来伴随她长久作战的,她需要一把新刃。
稻叶久久舒口气,拉着绀田潮一起前往西边库房,在门口一同排队。绀田潮想了想还是问道:“我记得见过你有一把刀。”
“啊…”稻叶久久挠了挠头,“这是我父亲的刀。”说完她拿起手中的刀,微微出鞘,露出部分雪亮的刀身,上边刻着稻叶二字,“这把刀,虽然锋利,但其实…”
说完她把将刀自刀鞘中取出:“这是一把短刀。”
刀刃细长锋利,自刀身细微纹路能看的出来是出自名家之手,却唯独太短,刀纹断在了半途,也就是说这是一把再造的刀,实在可惜。绀田潮心想。
“父亲原是一名刀匠,他后来死在魔兽的爪牙下,这把刀伴随他一起碎在战场,我捡了所有碎片能捡到的却只能还原成现在这样。”
绀田潮看向平日里有点怂的明艳少女,此时少女那双眼眸里没有一丝光线能够穿透进去,如同一潭幽深湖水死静,“我来是为他、为失去的人们报仇的。”她说。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个少女一点点用双手在成堆的尸体上翻捡碎片,随后站在炉火前看着刀片融化,一锤一锤的怀着骨血里的仇恨敲出新的刀具。
绀田潮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个氛围,她忽然想到了来时的紫菀壹,僵硬着身体学着紫菀壹,一把揽着稻叶久久的肩膀,不熟练的轻轻拍了拍,正犹豫要不要学着哼几段曲子,稻叶久久在她怀里闷闷的噗嗤一声。
稻叶久久比她矮一截,绀田潮低头疑惑看过去,稻叶久久又笑了起来:“哈哈呵哼…嗯…你真奇怪。”她用奇异的表情看着绀田潮:“你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一般纯白,让人…”嫉妒、气愤、羡慕。
绀田潮抿唇说到:“我没过去的记忆。”
“没有记忆?失忆了?”
“嗯,我是被绀田村的村长从荒海那附近捡到的,过去的一切我都想不起来,唯一能想起来的…,”脑子里猛的坠入了充斥着阴暗纷乱私语的黑暗中,一声雷鸣横扫了那所有,她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去,看到了一抹凌厉刀光斩向她。
那些东西又瞬间散去,但那刀光斩向她时的情绪却还没有从她的胸口抽离,那是一种可以让她血脉沸腾的心惊。绀田潮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去寻找回味那种感觉。
稻叶久久看到绀田潮话没说完就顿住站在原地,随后又突然呼吸急促的抓住衣服,望着虚空愣住原地。正好前边有一些人已经挑选好武器,换新一批人进去。身后的人骂骂咧咧的催促二人,稻叶久久只得赶忙给人赔罪,让后边的人先进去。
正准备看绀田潮到底怎么了,绀田潮已经平复下心跳,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
“你怎么了?”
绀田潮挠了挠头,她也不明白:“没什么。”